作者:真熊初墨
“……”
“其實吧,他要不出頭,估計我也會做,但誰讓王副主任一點臨床經驗都沒有呢。給他個教訓,要是直接告訴他答案,他記憶不深。”
“……”
周嵐已經無話可說。
這都什麼跟什麼!方曉這狗東西應該是確定患者沒事,借力打力,要給手下不太安穩的副主任一個足夠深刻的教訓。
周嵐想起王副主任昨天的神情,以及種種細節,和今天站在方曉面前惴惴不安相比,估計這事兒王副主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也沒什麼好說的,周嵐周主任回去查房,忙一天的工作。
臨下班前,她又來到普外科。
患者沒什麼改變,依舊右下腹疼痛劇烈,整個普外科的空氣似乎都凝固,患者家屬的情緒已經接近崩潰。
只是。
方曉還在微笑,看起來溫和而有力。
第七百九十一章 電流問題
“方主任,怎麼還疼呢。”患者的愛人問道。
她年紀大約三十多歲,戴了一副金絲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的,說起話來也細聲細語。
只是患者愛人站在病床旁,金絲眼鏡後的雙眼佈滿血絲,眼下掛著兩輪深重的青黑,像是許久未曾安睡。
鏡片微微反著光,卻掩不住她眼底那簇壓抑的、即將爆發的焦灼。
她的嘴角努力維持著一個禮貌的弧度,但面部肌肉已經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
說話時,患者愛人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病床欄杆,指節泛著青白,手背上淡藍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危險的緊繃感,彷彿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每當監護儀發出“滴滴“聲,她的肩膀就會不自覺地抖一下,脖頸處繃出兩道僵硬的線條。
周主任心裡嘆了口氣,她認為患者家屬的情緒已經崩潰。
只是她一直在剋制著。
而那種剋制的崩潰——明明整個人已經搖搖欲墜,卻還強撐著最後的體面。
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方曉,眼神裡混雜著懇求、懷疑和即將決堤的憤怒。
她的呼吸又急又湥乜趧×移鸱輳废乱幻刖蜁核檫@副溫婉的偽裝,徹底爆發。
“彆著急。”方曉柔聲安慰,“該做的檢查已經做了,上午也請醫大一院的陳主任會了裕敲魈煲辉邕不好的話,我已經聯絡了協和醫院的錢主任。”
周主任一怔,這排面可是真大啊。
她當年學習做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手術的時候,一旦出了危險,120急救車直接送到省城醫大二院老師那面。
每送一次患者,都是天大的人情。
每送一次患者,周主任都覺得自己被剝了層皮。
每送一次患者,至少要一週睡不好覺。
有時候周主任都覺得自己做這種手術到底應不應該。
可方曉動用這種資源似乎很容易……
看著方曉的背影,周主任心底的那些記憶如走馬燈般閃回。
她第一次送患者轉院時,老師在手術室裡手術,她蹲在介入導管室術間外的走廊裡。
足足一小時四十分鐘多分鐘,手術結束,老師走出來說手術成功的時候,她當時淚流滿面。
而現在——方曉只是輕描淡寫地打了個電話。
看方曉的意思,這都不是什麼大事,哪怕出事,省衛健委糾紛辦也會站在他這面。
周嵐感到更年期的燥熱突然加劇,耳後像有螞蟻在爬。
她看著方曉白大褂後面黑色的痕跡,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領口已經被汗水浸透。三十年來積累的資歷、尊嚴、人脈,在這個瞬間變得像她抽屜裡那些發黃的論文一樣不值一提。
最刺痛的是方曉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彷彿頂級醫療資源就該為他所用。
周嵐的胃部抽搐起來,她想要爭取高階醫療資源師可以的,但絕對沒有方曉這麼簡單。
護士站的玻璃倒映出她扭曲的臉——那是張寫滿不甘與自我懷疑的中年女性的臉。
她突然很想去洗手間,不是為方便,只是想看看鏡子裡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自己,還剩下幾分模樣。
“協和……”
“不是協和男科。”方曉開了個玩笑。
他竟然在笑!
周主任心中有一股火燃燒起來。
“是帝都的協和,國家最頂級的醫院。你愛人的情況其實協和的錢主任已經看過了,說沒什麼事兒,考慮是帶狀皰疹,只要等疹子出來就行。”
“那現在就治療呢?”
“帶狀皰疹的詳嘀饕罁湫椭詈蛯嶒炇覚z查。
“患者常出現單側分佈、帶狀排列的成簇水皰,伴隨疼痛或灼熱感。醫生透過觀察皮疹形態、結合病史,必要時進行病毒檢測或抗體檢測以明確詳唷!�
“可是呢。”方曉拉長了聲音。
“檢查方式有幾種,病毒學檢測:1.PCR檢測:取水皰液或組織樣本,檢測病毒DNA,靈敏度高。
“直接熒光抗體檢測:快速鑑定病毒抗原。
“但你愛人現在還沒皰疹出現,沒辦法取組織樣本進行病毒dna檢測。而直接熒光……就是另外一種辦法,現在也不行。”
“要是其他的手段,比如說抽血化驗,一是咱們長南沒有相關的檢測手段,至少要送到省城做檢查。二呢,檢測血清中IgM/IgG抗體,適用於不典型病例或皮疹已消退者。”
“你愛人現在的情況,昨天陳主任也說了,影片會缘臅r候你不是在麼。”方曉很耐心的解釋,“沒事的,陳主任見過三例。”
“該排查的排查了,如果1-2天之內再沒疹子出現,直接120急救車轉叩绞〕侨ブ委煛D惴判模愔魅我呀涱A留了單間,我親自跟車去省城。”
這已經是方曉不知道第多少次說“你放心”。
而且準備的也妥當,周主任怔怔地看著方曉的背影發呆。
看樣子方曉的確很放心。
也是,背後有那麼強大的醫療資源,哪怕出事,也是國內醫療水平的問題,和方曉沒什麼關係。
這些周嵐都懂,她唯一不懂的是,醫大一院的那個羅教授為什麼這麼慣著方曉。
方曉的邭饪烧媸呛冒 �
“行,那就少安毋躁。現在生命體徵平穩,只有心率稍快。考慮是疼痛刺激的,也不用太在意。”
“主任?”
“嗯?”
方曉看著王副主任,這位副主任戴著無菌手套正在給患者換藥。
“主任你看這是疹子麼?”王副主任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方曉頓了一下,連忙細看。
周嵐也湊上去,她看見在患者右下腹的皮膚上,隱約浮現出幾簇針尖大小的紅疹,像是被晚霞染紅的碎雪,還未來得及連成片。
疹子排列得極有規律,沿著肋間神經的走行方向斜向分佈,如同一條初現雛形的珍珠項鍊。
每顆疹子因為剛剛出現,太小了,所以它們頂端都頂著個幾乎不可見的水泡,像晨露般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泛著珍珠母的光澤。
而疹子周圍的皮膚微微泛紅,像是被夕陽餘暉輕撫過的雲層,透著幾分病態的熱度。當王副主任的手套輕輕拂過時,那些疹子彷彿受了驚擾,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愈發鮮豔。
周嵐注意到疹子周圍的皮膚已經出現輕微的觸覺過敏,棉籤輕觸時患者不自覺地縮了一下。在消毒液的襯托下,這片初生的皰疹像是被誰用硃砂筆在腹部畫下的神秘符咒,預示著更復雜的病情演變。
“你看吧,我就說。”方曉笑吟吟地說道。
話雖然這麼說,可方曉卻拿出手機。
但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王主任,先別換藥了。你同意我拍照,請上級醫院的專家會渣N?”
“同意同意!”患者和患者家屬連聲說道。
“王主任,帶著患者愛人去簽字。”
方曉雖然高興,但依舊遵守流程,沒有因為帶狀皰疹的出現而興高采烈,得意忘形。
“小孟,是帶狀皰疹吧。”方曉等患者家屬離開後,湊到“小孟”的身邊低聲問道。
他說話的聲音極低,周嵐也只能隱約聽到一點。
當“小孟”點頭的時候,周嵐甚至能看見方曉有些雀躍,有些放鬆。
“主任,你提醒一下……”
“小孟”的聲音更低,似乎只有方曉能聽到。
十分鐘後,王副主任帶著患者愛人回來,直到看見簽字內容後方曉才拍照並把照片發了出去。
“接下來呢,根據專家的意見進行詳嘁约爸委煛F鋵嵅挥眠@麼麻煩,但你愛人的情況很特殊,屬於急性闌尾炎合併帶狀皰疹,術前疼痛是兩種疾病導致的。”
周嵐眯起眼睛,深深地看著方曉的背影。
都這時候了,方曉竟然還滴水不漏,有意識的給患者家屬灌輸患者本身就有急性闌尾炎這件事。
要不然等帶狀皰疹好了,患者以及患者家屬肯定會想自己的闌尾是不是太委屈了,直接被誤郧械簟�
方曉這人可真是太精細了,周主任心裡嘆了口氣。
感同身受,要是換自己在方曉的位置,自己肯定不會注意到這件事。患者的疼痛有了解釋,其他再有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可方曉卻始終把握問題的實質,在萌芽之前就把醫患糾紛解除掉。
不對!
周嵐恍惚了一下,她猛然想起剛剛方曉和AI機器人確定疾病的時候好像“小孟”也說了一句話。
難不成是“小孟”提醒的?
一剎那,周嵐後脖頸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接下來的步驟很順利,影片會裕辛顺醪皆斷,方曉又親自抽取了皰疹裡的液體並讓患者家屬連夜送往省城。
每一步都無懈可擊,甚至急性闌尾炎合併帶狀皰疹這種特殊情況都讓方曉安穩地拿下來了。
周嵐無語。
等都忙完,周嵐這才跟著方曉回到他的辦公室。
“方主任,沒事了?”周嵐問道。
“是啊,醫大那面陳主任和羅教授都看了,而且AI機器人對比分析也證明了是帶狀皰疹。”方曉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根本不顧形象。
他就是看起來輕鬆,其實剛剛承擔了多大的壓力只有方曉自己知道。
想來也是,詳嗉毙躁@尾炎,術後右下腹繼續疼痛,誰遇到這種破事誰不心慌意亂的?
方曉的表現已經足夠好。
周嵐認真看著“小孟”,忽然問道,“小孟,是吧。”
“周主任,我是小孟。”
“剛開始的時候,你怎麼判斷患者闌尾炎有可能合併帶狀皰疹的?”周嵐問道了一個關鍵問題。
“小孟”微微一怔,隨後搖了搖頭。
搖頭?
這回連方曉都有些懵,他本來想把事情解決後再說,沒想到周嵐周主任先於自己問出來這個問題。
可“小孟”搖頭是幾個意思?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AI不應該是搜尋資料庫做比對麼?”周主任皺著眉問道。
“那時候忽然電流有問題,似乎有人在提醒我患者可能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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