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但現在麼。
“馮處長,咱醫院沒事吧。”
“不知道,先走著看。怎麼小羅,你對這個有興趣?”馮子軒笑了一下,“這麼八卦?”
“沒了,臨床上很多問題都糾纏在一起,我在想以後要是AI機器人遇到類似的事情要怎麼辦。”羅浩很認真地說道。
馮子軒一怔。
他抬頭,眯眼,默默地看著羅浩的眼睛。
羅浩的眼神像一泓深秋的湖水,清澈得能映出人心底最細微的波動,卻又沉靜得讓人不敢輕易試探其深度。
他的目光既不躲閃也不咄咄逼人,就那麼坦蕩地迎上來,彷彿能穿透所有偽裝的迷霧。
馮子軒仔細看,羅浩的瞳孔在燈光下呈現出琥珀般的質地,邊緣那圈満稚暮缒は癖魂柟鈺裢傅牟枞~,沉澱著經年累月的清醒。
當他微微眯眼時,眼角會浮現幾道湝的皺紋,如同湖面被風吹起的漣漪,卻絲毫不減目光的銳利。
甚至。
羅浩的眼神讓馮子軒感受到了壓力。
特別的是他注視自己時候的姿態——既不刻意施加壓迫感,也不會顯得過於溫和。
那是一種建立在絕對專業素養基礎上的平靜力量,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明亮卻不刺眼,照得所有陰暗都無所遁形。
此刻這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馮子軒,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眼底既沒有探究的意味,也不帶刻意的疏離,就是乾乾淨淨地盛著一份“我理解你所有難處“的篤定。
這種注視莫名讓人想起深山裡的古井,水面永遠映著最本真的天空。
除此之外,馮子軒甚至隱隱感覺到了一股子深藏的殺氣。
“小羅,只是AI機器人這麼簡單。”
“嗐,要不然呢。”羅浩笑了笑,“別說是我,老闆怎麼樣,一樣很多事兒都做不到。”
“比如說呢?”
“比如說臟器移植手術,老闆從來都不碰。南方那幾位,最開始是在加拿大那面學的技術,器官也是海外哌^來的……算了,這種事兒多說無益。”
羅浩微笑,搖了搖頭。
“這件事我準備側面幫著患者家裡說幾句。”馮子軒淡淡地說道。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在羅浩的目光下,他已經開始下意識的解釋什麼。
“沒有人幫忙,我擔心那面連十萬塊錢都不賠。孩子治病還要錢,雖然白血病現在已經能治了,但那一步不要錢。手頭能松一點就是一點,總好過被他們花掉。”
馮子軒說的很簡略。
“那倒是。”羅浩笑笑,點了點頭。
“你要是感興趣,有進展我就跟你說。”
“謝謝馮處長。”羅浩微微頷首,下頜線光滑,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刃。
但馮子軒覺得羅浩這只是少年意氣。
的確極少見羅浩展露出來這種少年意氣,很多事情別說是羅浩,哪怕是柴老闆他們也碰不得。
鍾老怎麼樣,還不是得被資本逼的拋頭露面,胡說八道,對自身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這幾個字年輕時候馮子軒不懂,但現在越來越明白。
這件事情自己能做的就是幫著要點錢,就這,都會被人說腦子裡進水了。
“小羅,icu那面我這裡沒什麼說法,你跟院長說,我這面配合。”馮子軒道。
“AI智慧這面經過一段時間的執行,現在看著還不錯。我會盯著臨床那面的,爭取不給馮處長您惹麻煩。”
“麻煩肯定有。”馮子軒道,“活幹的越多,錯的越多。總不能因為怕犯錯就不幹活,你說是吧。”
“是。”羅浩沒有為此感動,而是認認真真地說道,“柴老闆就說過,不出事是手術量不夠。等手術量到了一定程度,肯定有事。”
“你放心,有咱醫大一院強大的醫務處為你保駕護航……哈哈哈哈。”馮子軒說著,哈哈大笑。
這話跟別人說可以,跟小羅教授說,的確有點不好。
醫務處的門道,小羅知道的可不比自己少,而且每每都會有天馬行空的想法。
或是降維打擊,像自己參股的肛腸醫院那次,就是小羅教授幫著壓下來的。
解決了問題,事情沒有發酵,可以說這件事處理的相當完美。
“行啊,那你去忙吧。”馮子軒道,“涉及AI的事情,你早點跟我說,我的意思是出事的話。”
“好。”
羅浩也不多說什麼,應下來後去樓上找莊永強。
馮子軒心裡有點怪怪的。
醫生不能共情,這是真的;醫務處的人更不能共情。
馮子軒已經經過千百次的淬鍊,沒想到今天有點破了功。
也是最近被醫保給鬧的,馮子軒心裡安慰自己。
他和唐主任聊了幾句,讓唐主任安排,把事情推進一下。
院方聯絡的話還是比較容易的,老郭主任被喊來,一臉不高興。馮子軒陪著笑臉,給退休的老主任以足夠的尊重。
由老郭主任聯絡,找到了儲存臍帶血的機構。
和那面約好了第二天下午在糾紛辦見患者家屬,這些事情馮子軒做的簡單幹脆。
唐主任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做事的風格與馮子軒一模一樣,沒什麼好挑剔的。
安排妥當後,馮子軒給羅浩留了個資訊,告訴羅浩時間安排。
具體到時候羅浩來或是不來,馮子軒完全不關心。
第二天下午,羅浩一早就趕過來。
馮子軒想到羅浩會熱心,卻沒想到會這麼熱心。
“馮處長。”
“小羅,你該不會想做點什麼吧。”馮子軒有些忐忑。
羅浩年紀不大,遇到世間不公的事情,估計心裡面多少還是會有一些大路不平旁人鏟的想法。
可哪有那麼多旁人,這麼做的話極有可能為以後留下隱患。
馮子軒想要提醒兩句。
“馮處長,我就是來看看熱鬧,以後師兄師姐們在群裡說什麼事兒,我也能插得上嘴。”羅浩笑笑,乾淨而清爽。
“要是這樣可就好了。”馮子軒道,“小羅你可別有什麼想法,柴老闆說得對。”
“嘿。”
“這機構身後有什麼勢力你不知道,一旦交惡,說不定把你簡單模式的生活變成困難模式。”
“我懂,馮處長,您放心。”羅浩道。
放心?羅浩說得越簡單,馮子軒就越是無法放心。
“那面的機構還能聯絡上,不容易啊。”羅浩很自然地說道,“我以為已經出國了呢。”
“好像這些年的生意做的還不錯。”
“生意,生意。”羅浩嘴裡喃喃地說道。
馮子軒拍了拍羅浩的肩膀,“你傑青那面怎麼樣了。”
“按部就班的走,應該沒問題。”
“那就好,這才是你要上心的地方。”馮子軒已經沒了昨天的焦躁,耐心的安慰羅浩。
“是,馮處長您別擔心,我知道輕重。現在每一年都很重要,傑青、三大獎拿到手之後都不能放心。什麼時候真的當上院士,才能鬆一口氣。”
你知道就好,馮子軒心裡想到。
時間已經到了約定的點兒,可那面的人還沒來。馮子軒也不著急,和羅浩聊著臨床上的事兒。
足足晚了兩個多小時,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二十多歲剛畢業的女生走進來。
“綠蕾生物的呂總。”女生進門後介紹道。
唐主任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堆滿了笑容起身。
他伸出手,可呂總卻沒和他握手,擦肩而過。
呂總挺著微微發福的肚子走到椅子胖。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袖口露出鋥亮的鉑金袖釦。
他下巴微抬,眼角下垂著,目光從會議室每個人臉上輕飄飄地掠過,像在檢閱一群不夠格的供應商。
肥厚的手掌鬆鬆地插在褲袋裡,腕上那塊百達翡麗隨著他的動作閃著刺眼的光。領帶結勒在粗短的脖子上,隨著他鼻腔裡發出的輕哼一顫一顫。
呂總帶著一起來的年輕女生踩著十釐米的細高跟,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她妝容精緻到近乎鋒利,眉毛畫得又細又挑,看人時習慣性地從睫毛下方瞥出來。
手裡拿著最新款的lv手包,指甲塗著冷調的裸色,在翻檔案時故意讓鑽石戒指反光晃人眼睛。嘴角掛著那種“這種低階會議也配耽誤我時間“的冷笑。
偶爾抬頭,眼神裡全是明晃晃的“在座各位都是垃圾“、不加掩飾的情緒。
女生從包裡抽出消毒溼巾,把面前的桌面和椅子來回擦了三次,然後把用過的溼巾團成一團,隨手丟在了旁邊空著的座位上。
馮子軒唇角微揚,看向老郭主任。
“郭主任,這位就是?”馮子軒問道。
郭主任也有點尷尬,點了點頭,和呂總招呼了幾句。
能看得出來他們曾經認識,但也只是曾經而已。
呂總看別人的時候用鼻孔,也就老郭主任,他還能像是正常人一樣說上幾句話。
“呂總,我是醫務處糾紛辦的,您叫我小唐就行。”唐主任很和善地說道。
“說吧,我家呂總時間寶貴。”女生用尖細的聲音不耐煩地說道。
“是這樣。”
唐主任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患者已經安排住院了,患者家屬……我認為先別來,作為院方的代表,我想知道貴公司的處理意見。”
“處理什麼意見?”呂總悶聲悶氣地說道,“五年前失火,這面的臍帶血都沒了。讓她起訴去吧,發傳票,我們公司就派人過去。”
“???”
“???”
羅浩和馮子軒都愣住。
按說這種公司會賠錢,息事寧人,畢竟大部分的利潤都出自那些身體健康卻又儲存了臍帶血的人身上。
10倍賠付,這筆錢又不多,對於每年都有幾千萬、上億現金流水的公司而言真心不多。
可呂總的意思是,沒錢?
羅浩哭笑不得,今天的確是開了眼。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呂總,我看過當時的協議,說是儲存不善的話有十倍賠付。現在患者的確需要治療,如果有臍帶血可以提供幹細胞治療的話是最好的,要是沒有……”
唐主任說著,話頭被女生打斷。
“呂總不是說了麼,我們公司前幾年失了火。”女生一臉不高興,聲音也尖的可怕,羅浩感覺糾紛辦的窗戶都跟著嗡嗡作響。
第七百八十三章 臍帶血,沒了?(中)
那女生突然抬起手,指甲上冷冽的裸色在燈光下像刀鋒一閃。她沒等唐主任說完,紅唇一撇,直接插話的聲音又尖又脆,像玻璃碴子刮在鐵板上來回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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