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478章

作者:真熊初墨

  “我今天有點失態了,你知道為什麼麼?”馮子軒問道。

  “不知道。”羅浩搖頭。

  “咱們醫院昨天遞交了破產申請書。”

  破產?

  醫大一院?

  羅浩一怔。

  “二院三院呢?”羅浩問道。

  “他們沒事,咱們前幾年不是建了新院區麼,貸款幾百億。”馮子軒無可奈何地說道,“現在還不上了。”

  這裡面的事情太複雜,幾百億的專案,羅浩連聽都不願意聽。

  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刀站在羅浩身後,只要他聽到耳朵裡,那把刀就把羅浩的頸動脈割斷。

  馮子軒也沉默的和羅浩一起走出機關樓,直奔重症監護室。

  在重症監護室裡看見“小孟”如臂使手的指揮著手下的AI機器人在不知疲倦的忙碌,馮子軒卻沒有多感慨,有一層陰霾徽衷谒念^,揮之不去。

  其實馮子軒也清楚這世界本來就有無數的矛盾,但破產這件事動搖了他的心智。

  堂堂醫大一院,怎麼可能破產!

  羅浩給馮子軒介紹“小孟”與其他AI機器人之間的關係以及患者的詳啵委煛�

  馮子軒只是默默地聽著,沒一句話往心裡去的。

  世界頂級的專家、院校都已經開始用AI機器人審稿,反審稿,這就像是一初拙劣的諜戰劇似的,有些荒謬,可荒謬下面是有底層邏輯的。

  而這層邏輯變成現實出現在眼前,展示給自己看。

  自己早就用上AI機器人管理臨床病歷,而臨床也在用AI機器人寫病歷,出詳唷�

  不知不覺中,從前只有在科幻小說裡才會出現的一切已經無聲無息地進入生活。

  馮子軒把醫院破產,醫保重壓之類的事情拋到腦後。

  醫院不可能破產,醫大一院又不是傳染病院,想分流都沒處分。再說,幾百億的新院區,多少人吃的腦滿腸肥,怎麼可能讓醫大一院破產呢。

  捂蓋子還來不及。

  省院也申請了破產,情況和醫大一院類似。

  它們相互交織,相互滲透,漸漸融為一體。

第七百七十八章 不讓開窗戶就掀房頂

  有些事情註定沒有結局。

  比如說醫保,羅浩根本不願意去琢磨這些事兒,世界多有趣,為什麼要想這些根本無法解決的事情呢。

  一天匆匆過去,一週匆匆過去。

  省城的夏天像一鍋熬過頭的綠豆湯,黏稠悶熱中泛著變質的味道。

  夕陽正把玻璃幕牆曬成一片刺眼的金紅色。

  馬路對面的梧桐樹上,知了的叫聲已經變得有氣無力——這些聒噪的小東西也被連續四十度的高溫耗盡了元氣。瀝青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把遠處的車流幻化成晃動的海市蜃樓。

  街角那家去年還賣著五塊錢冰粉的小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閃著冷光的自動售貨機。

  幾個外賣騎手蹲在樹蔭下等單,他們電瓶車上的保溫箱貼著各色平臺的標誌,像一群被馴化的工蜂。

  便利店門口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排出的熱風裹挾著關東煮的香氣,燻得路人加快腳步。

  經過省城的那條河的水位又降了,露出黑褐色的淤泥,上面粘著幾個癟掉的易拉罐。

  幾個光膀子的大爺還在堅持游泳,古銅色的後背浮在水面上,像幾塊會移動的礁石。岸邊新裝的LED屏迴圈播放著節水廣告,刺眼的藍光倒映在髒兮兮的水面上,像一條破碎的銀河。

  市政新換的那批法國梧桐還沒長開,瘦弱的樹幹上纏著輸液般的營養袋。而原本枝繁葉茂的老槐樹都被砍了,只剩下一個個突兀的樹墩,年輪像被強行剖開的傷口。

  羅浩看著院區外的廣告牌上的女明星舉著新款手機微笑,旁邊就是“打擊欺詐騙保“的紅色標語。兩個穿病號服的老人坐在長椅上發呆,他們腳邊的塑膠袋裡露出CT片的一角。

  晚高峰的車流開始擁堵,此起彼伏的喇叭聲裡,某個商場門口的大螢幕突然亮起。

  當紅偶像團體正在跳夏日主題曲,年輕人們充滿活力的笑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夜色終於吞沒了最後一縷霞光。

  寫字樓的燈光漸次亮起,像無數個方方正正的養蜂箱。而醫院急钥频哪藓鐭粢琅f刺眼,紅得像是永遠不會凝固的血。

  羅浩走出醫院,他很用心地欣賞著眼前的景色。

  這就是生活。

  “什麼時候去看竹子?”陳勇問羅浩。

  “再說吧,竹子在秦嶺過得不錯。”

  “靈寵都讓你給養白瞎了。”陳勇鄙夷道。

  陳勇拉下口罩,用力喘了口氣,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俊臉,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濃黑的眉毛高高挑起,眉梢幾乎要飛進鬢角里,那雙桃花眼此刻眯成兩道危險的弧線,眼尾還戴著被口罩悶出的薄紅。

  “嘖。“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鼻音,喉結隨著這個動作上下滾動,脖頸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口罩鬆鬆垮垮地掛在一邊耳朵上,露出半邊挺直的鼻樑——那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抬手扇了扇風,修長的手指在臉前不耐煩地晃了晃,像是在驅散什麼難聞的氣味。這個動作讓他腕骨上的青筋更加明顯,看起來有些硬朗。

  “大熱天的,戴口罩是真遭罪啊。“他嘟囔著,聲音因為口罩的阻隔顯得悶悶的,卻掩不住那股子嫌棄勁兒。

  說話時,他飽滿的下唇微微噘起,上面還留著口罩邊緣壓出的満郏渖纤教祀H的白眼,活像只炸毛的漂亮豹貓。

  “陳勇!”

  柳依依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在呢。”

  陳勇的一切不開心都煙消雲散,那種喜悅由內而外,從心而發。

  羅浩微笑,要說還得是一物降一物,老柳厲害得很。

  可老柳這次沒有直接撲到陳勇的後背上,用力吸一口陳勇的陽氣。

  “你怎麼了?想什麼呢?”陳勇也有些詫異。

  “我一個朋友,交了個老實本分的男朋友。”

  “哦?老實本分?真的假的?男人不到異地期就不會老實本分。”陳勇道。

  “你在說你自己?”柳依依問道。

  羅浩覺得有點尷尬,要自己是陳勇,一定不會這麼多嘴。

  陳勇一把攬過柳依依的腰,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痞氣的笑意:“我能一樣麼?我這顆心早就被你栓死了,異地不異地的,橫豎都是你的人。”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柳依依的鼻尖:“再說了~~~”

  尾音拖得老長,突然從口袋裡摸出個絲絨盒子,“我對你,那是命,再大能大的過老天的安排?”

  柳依依剛要反駁,陳勇已經單手解開兩顆襯衫釦子,“要不你在這兒再咬個章?”

  “你怎麼這麼不正經。”柳依依被陳勇打岔,已經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

  愣了一下,柳依依道,“陳勇,羅教授,你們幫想個辦法,我朋友要帶她男友回家,家裡肯定不會同意。”

  “現在結婚登記好像不使用者口本了吧。”羅浩建議到。

  “她是乖乖女,還是要家裡同意才行。”

  “這點小事,羅浩你閉嘴,看我的。”陳勇一撇嘴,口罩動了動。

  羅浩絲毫不懷疑陳勇在這方面的能力,他也不著急回家,想要看看陳勇到底用什麼辦法能讓老人同意這門婚事。

  “你朋友呢,讓她帶著男朋友來醫院。”陳勇道,隨後跟羅浩說,“定個飯吧,今天回不去了。”

  羅浩訂了飯,隨後給大妮子打了個電話,讓大妮子也過來看熱鬧。

  “你準備怎麼做?”柳依依問。

  “要看你朋友什麼樣啊,沒看見人,我怎麼能有辦法。有些事兒吧,需要隨機應變。不過你放心,對付老人,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氣!”

  “嘿。”羅浩笑出了聲。

  那對年輕男女拘謹地站在介入科外面走廊裡,像兩株被移植到陌生花圃的綠植。

  男生戴著深色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低垂著,手指不停地推鏡框,彷彿那是他唯一會做的動作。

  女生梳著齊耳短髮,髮梢規矩地別在耳後,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兩人穿著同色系的格子襯衫——像是精心搭配過,卻又土得驚人。

  男生的邉有⒌冒l白,女生的帆布包上還彆著大學校徽。他們站立的距離剛好能塞進一個病歷本,既不顯得疏遠,又絕不越界。

  當柳依依喊他們名字時,兩人同時抖了一下。

  男生張了張嘴卻沒出聲,最後還是女生用蚊子般的聲音應了句“到“

  走路時他們的影子在地上規規矩矩地分開,連轉彎都是標準的直角。

  這也太老實了吧,羅浩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

  老柳還有這種朋友,羅浩想到了老柳形形色色的各種朋友,嘴角上揚,覺得有趣。

  “這是我男朋友,陳勇。陳勇,這是曹國華。”

  女生叫這個名字麼?好中性,羅浩繼續看著。

  短髮女生有些侷促,伸出手,和陳勇握了一下。

  “你們,怎麼像上個世紀的。”陳勇皺眉,很明顯這倆人三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的樣子讓他也覺得頭疼。

  “快說,怎麼辦。”柳依依催促。

  羅浩覺得自己要看見陳勇的笑話了,但陳勇連想都不想,直接說道,“不讓開窗戶,那就把房頂都揭開。”

  “???”

  “???”

  “是魯迅說的?”羅浩問。

  “不知道,我的意思是……老孟啊,你幫個忙?”陳勇招呼老孟,但旋即看見莊嫣警惕的目光。

  “就幫個忙,小莊你別護食。”陳勇道。

  莊嫣的動作是下意識的,她的臉有點紅,轉身繼續去疊初音未來。

  “我?我能做什麼?”老孟問道。

  “山人自有妙計,你問那麼多幹嘛。”陳勇道,“先吃飯,吃完飯帶你去個地兒。小莊,好好看家,帶著小孟看好家。”

  陳勇就這麼把莊嫣留下。

  莊嫣想要反駁,也想看熱鬧,但在陳勇的堅持下還是放棄了想法。

  “你怎麼不帶著小莊呢?”羅浩問道。

  “不能給小莊留下不好的印象。”陳勇笑了,很隨意地回答道。

  不好的印象?

  羅浩微微皺眉,仔細看陳勇,不知道他要搞什麼鬼。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陳勇的那句——不讓開窗戶,那就把房頂都揭開已經洩露了少許天機。

  匆忙吃完飯,陳勇帶著一眾人來到一家影樓。

  迎出來的人羅浩認識,是個患者家屬。

  他看見羅浩和陳勇的時候很親切,無論陳勇說什麼,答應的都很痛快。

  陳勇帶著老孟去化妝,又讓羅浩去買兩瓶茅臺和兩條中華。

  沒多久,孟良人被帶出來,羅浩看見後嚇了一跳。

  滿頭白髮,孟良人化完妝後老了十幾歲,看起來比沈自在還老,跟要退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