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齊道長轉頭看見羅浩、陳勇過來,連忙迎出來。
“齊道長,這是幹嘛呢。”
“別提了。”齊道長指著在屋簷另外一邊的兩隻燕子,“它倆是兩口子,做的窩總塌,每次塌掉,夫妻倆就站在電線上吵架,很煩。”
羅浩看向那兩隻燕子。
那兩隻燕子站在屋角的電線上,羽毛被雨水打溼,顯得格外狼狽。公燕子正小心翼翼地往母燕子身邊湊,翅膀微微張開,像是想替她擋雨,又不敢靠得太近。
母燕子猛地一扭頭,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圓,翅膀“啪“地拍打了一下,濺起幾滴水珠,明顯是在發脾氣。
公燕子立刻縮了縮脖子,嘴裡發出細弱的“啾啾“聲,像是在認錯。
它低頭叼起一根被雨水泡軟的草莖,討好地往母燕子那邊遞——那是他們之前築巢用的材料,現在溼答答地垂在喙邊,看起來可憐又滑稽。
母燕子看都不看,反而往旁邊蹦了兩步,故意拉開距離。
公燕子急了,撲稜著翅膀追過去,結果腳下一滑,差點從電線上栽下來,慌忙撲騰幾下才穩住身子,羽毛都炸開了,活像個毛球。
這狼狽樣終於讓母燕子鬆動了,她斜眼瞥了公燕子一眼,發出不滿的“咕咕“聲,但好歹沒再躲開。
公燕子立刻抓住機會,小心翼翼地用喙替她梳理被雨打溼的背羽,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屋簷下,羅浩嘴角抽了抽:“……這公燕子,還挺會哄。陳勇,跟你學的?”
齊道長哼了一聲:“每次窩塌了都這樣,沒出息。“但老道長的眼裡,分明帶著點笑意。
“我?去哄人?”陳勇鄙夷地瞥了羅浩一眼。
羅浩見陳勇要裝逼,便不再說這個話題,而是問齊道長。
“齊道長,您這是?”
“這倆不會搭窩,我給它們做個窩,省得總是吵架。”
齊道長一邊看著徒弟們幫燕子搭窩,一邊慢悠悠地說道:“老話說得好,燕子不入惡人家,這倆小傢伙既然年年都來我這破道觀搭窩,說明貧道這兒還算清淨。”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你看它們挑地方——得是屋簷下,要遮風擋雨,還得離人近,但又不能太近。燕子精著呢,誰家不和氣,誰家愛吵鬧,它們門兒清,根本不會在那兒落腳。”
老道長抬頭瞥了眼那對燕子,哼了一聲:“就是這倆太笨,搭的窩總塌。按老輩人的說法,燕子窩要是自己塌了,那是主家要倒黴。可它們這純粹是手藝不精,害得香客們總疑神疑鬼,貧道還得幫著解釋。”
他嘿嘿笑了笑:“所以啊,我乾脆給它們做個現成的。反正‘燕子來,好叩健芩亲约捍畹倪是現成的,能留在觀裡就是好事。”
說著,齊道長突然壓低聲音:“我聽我師父說,解放前山下李財主非要請燕子去他家,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對燕子在他家房樑上轉了三圈,連根草都沒叼就飛走了。沒過半年,李財主就惹上了官司。”
他意味深長地捋了捋鬍子,裝作出世高人一般淡淡說道,“這鳥兒啊,比人明白。”
要不是知道齊道長的為人,羅浩還就信了。
“老齊,走走走,去看看後山的引雷。”陳勇食指大動。
“陳家小哥,你說天雷能引麼。”齊道長有些疑慮。
“能!”陳勇像是渣男一樣給了齊道長一個肯定的答覆。
幾人來到後山,羅浩很是好奇,這玩意要是能變成真的,具體有什麼用處羅浩說不上來,但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用處很多。
但引雷的位置卻不在後山,齊道長上了小電驢。
“去哪?”
“山裡面有個極陰之地。”陳勇解釋道,“傳說是大能鎮壓了什麼邪祟。”
“別扯淡,說正經事。”羅浩道。
滿天大雨,羅浩的情緒非但不潮溼,反而有點燥。
“山裡面有一片地不斷被雷劈,具體的可能性有很多,可以科學解釋。”陳勇用人話說道。
“突出地形:山峰、懸崖、孤立高地等地勢較高的區域,更容易成為雷電的優先擊打目標。雷電傾向於選擇最短路徑放電,而高處物體距離雲層更近,電場強度更大。
“山谷風系統:山區白天受熱不均,暖空氣沿山坡上升,形成對流雲,增加雷暴機率。若該地恰好處於氣流交匯處,雷暴活動會更頻繁。”
耿博士解釋道。
“耿博士,你感覺是什麼情況?”羅浩問。
“我覺得那片地的地下存在金屬礦,比如鐵礦、銅礦,或高鹽分地下水,土壤電阻率較低,雷電更易被吸引到那裡。
“再有就是岩石型別差異,花崗岩等堅硬岩石電阻率高,而黏土或富含礦物質的土壤電阻率低,雷電傾向於沿低阻路徑洩放。”
“哦。”羅浩點點頭。
“那片山地方圓幾公里光禿禿的,都是千百年被雷電劈出來的。”陳勇道。
羅浩仔細琢磨,還別說,真有點天劫的味道。
只不過耿博士已經給瞭解釋,這玩意可以用科學理論說明白。
幾人冒雨騎著小電驢來到伏牛山後山的懸崖平臺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特殊的金屬腥味——那是暴雨來臨前空氣中游離的臭氧分子。
厚重的雷暴雲在頭頂翻湧,雲底呈現出詭異的鉛灰色,偶爾閃過幾道暗紫色的電光。
舉目眺望,遠處是光禿禿的山,就像陳勇說的那樣,方圓幾公里之內連綠草都沒有,一派荒涼景色。
山頂有一座三米高的金屬塔,塔身通體由特種鋼打造,表面佈滿細密的防氧化紋路。
塔頂尖銳的接閃器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八根拇指粗的銅纜呈放射狀延伸,深深扎入溼潤的山岩中。這些銅纜每隔半米就用陶瓷絕緣子固定,在雨水中閃著暗橙色的光澤。
塔基旁停著一架造型怪異的六旋翼無人機,機身明顯比民用機型大了一圈。
它的骨架採用軍用級碳纖維複合材料,表面噴塗著特殊的導電塗層,在雷光映照下泛出奇特的深藍色反光。
羅浩注意到無人機的機腹下懸掛的裝置——一枚長約40釐米的微型火箭彈,彈體覆蓋著耐高溫陶瓷外殼,尾部纏繞著比髮絲還細的鍍銀銅絲,這些金屬絲被精密地卷在一個微型線軸上。
“它?”羅浩問道。
“嗯,正常引雷都用火箭,但火箭可控性不大,無人機更好一些。”耿博士道,“這次屬於試驗……要不是有陳醫生感興趣,我還真找不到合適的做試驗的地方。”
的確,這倆人算是默契,一個的研究課題如此危險,另外一個心心念唸的都是以後要渡劫的破事。
其實羅浩心裡並不相信陳勇真的要渡劫,但只要不會引起森林大火,他願意鬧就鬧唄,無所謂的。
耿博士蹲在裝置箱旁,正在檢查最後的引數。
他手指劃過平板電腦,螢幕上跳動著實時的大氣電場資料。“電場強度已經突破15kV/m了,”
耿博士抬頭看了眼陰沉的天色,“雲底電勢差足夠引發一次人工引雷。”
很快,條件達成。
遠端操控下,無人機突然發出輕微的嗡鳴,六個經過防水處理的碳纖維螺旋槳同時啟動,在潮溼的空氣中攪出細密的水霧。
機身兩側的LED指示燈由綠轉紅,提示系統已經完成自檢。火箭彈尾部的安全栓自動彈開,露出裡面精密的點火裝置。
齊道長捋了捋被山風吹亂的白鬚,眯眼望向翻滾的雲層:“天時已至。”
他的道袍下襬被強風掀起,露出下面意外現代化的防靜電綁腿。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雲層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彷彿在回應他的召喚。
伏牛山後山的空氣彷彿凝固。
耿博士的指尖懸在控制面板上方,電子蜂鳴器發出急促的“滴滴“聲,大氣電場儀的讀數已經突破臨界值。
他的拇指重重按下紅色按鈕。
遠處無人機腹部的微型火箭彈瞬間點燃,尾部噴出熾白的等離子焰流。
0.2毫米的鍍銀銅絲從線軸飛速抽離,在雨中拉出一道銀亮的細線。火箭彈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刺向雲層,身後拖曳的銅絲在強風中微微震顫,像一根通往天國的蛛絲。
在三百米高空處,異變陡生。
銅絲頂端突然迸發出妖異的紫光,無數遊離電子在強電場中瘋狂躍遷。
羅浩眯起眼睛仔細看,細碎的銀蛇看起來是那麼的招搖。
雖然和陳勇說的規定時間、規定地點沒什麼關係,但羅浩想到了更多種可能。
這條人造通道如同開啟了一道閘門——雲層中積蓄的負電荷洪流轟然傾瀉,沿著銅絲構建的“階梯“奔騰而下。
與此同時,金屬塔尖激發的上行正先導如銀蛇般昂首迎擊,兩股能量在距地面約150米處轟然相撞。
天地頓時為之一白。
那道閃電比自然形成的更加筆直、更加暴烈。
刺目的藍白色電漿柱貫通天地,銅絲在萬度高溫中瞬間汽化,化作一團膨脹的金屬等離子體。
雷聲不是常見的轟隆聲,而是像萬噸鍛錘砸在鋼板上般的爆響,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金屬塔在命中瞬間亮得無法直視,塔身的防氧化塗層噼啪剝落。
八根接地銅纜變成了八條發光的火龍,表面跳躍著詭異的藍色電暈。塔基周圍的泥土突然隆起,數十條蚯蚓狀的放電痕跡在地表炸開——那是逃逸電流在尋找更低阻的路徑。
耿博士的防護鏡自動調暗,依然被強光刺得流淚。他面前的監測螢幕瘋狂閃爍:
【峰值電流:32.7kA】
【回擊時長:73μs】
【核心溫度:29700K】
空氣中瀰漫著古怪的味道——臭氧的腥澀混著電離氮氣的金屬味,還有泥土被電解產生的焦糊味。
無人機殘骸冒著青煙墜落在二十米外,碳纖維骨架居然保持完整,只是所有電子元件都已熔成一團。
“漂亮!“陳勇從掩體後探出頭,手裡高速攝像機的散熱風扇正在狂轉,“耿博士,拍到了梯級先導分形發展的全過程!”
齊道長卻盯著仍在發紅的金屬塔,陳勇喜笑顏開,“羅浩,你仔細看,還有二次放電!”
果然,塔身突然又迸出幾道電弧,像不甘熄滅的餘火。
耿博士擦了擦鏡片上的雨水,讀數儀顯示這次引雷釋放了相當於120公斤TNT的能量。
他望向道觀的方向——整片山林的陰影都在方才的閃光中烙在了視網膜上,此刻那些影子正隨著視覺暫留緩緩消退。
“哦?看起來還真像回事誒。”羅浩道,“再有千八百次試驗,應該就可以做到你說的規定時間,規定地點。”
陳勇像是沒有聽出羅浩言語中的譏諷,仰天大笑。
第七百七十一章 你開個破購置稅,嚇老子一跳!
天雷不天雷的羅浩並不很關心,他甚至覺得天劫都是謠傳。
但陳勇熱心,羅浩也樂得站在一邊看熱鬧。
只是今天路上遇到的電纜讓羅浩的心裡有些陰霾。
一起意外?
羅浩並不這麼認為。
他靜靜地看著耿博士和陳勇一起蒐集資料,很明顯他們是要把這裡當成基地,研究如何引雷以及雷電的各種資料。
說不定什麼時候,真就變成隨時隨地可以。
如果要是真的有天劫的話,陳勇扛過去的可能性也會大很多吧,羅浩心裡想到。
兩個多小時後,雨勢漸小,他們的討論也漸漸到了尾聲。
羅浩只是聽到他們商量下次要準備三架無人機去引雷,反正現在無人機又不值錢。
這也算是新時代的一種嶄新做法,羅浩對此不置可否。
“走了走了。”陳勇雖然意猶未盡,但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所以回手告別。
齊道長把他們送到門口。
“齊道長,這面野炊露營的地方,防火怎麼弄的?”羅浩問道。
“有無人機監控,24小時,只要天氣情況允許。天氣不允許,也沒人在這面燒烤。”齊道長說了一句“老實”話。
這倒是。
就像是今天,大雨傾盆,就算是想燒烤也做不到。
倒是下面那兩頂帳篷有點意思。
雨,已經停了。
羅浩看見有人抱著一隻貓出來透氣。
“他們是專門來露營的?是不是露營的話去再深一點的位置比較好?”羅浩也沒什麼事兒,便詢問齊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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