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452章

作者:真熊初墨

  她身後,三架無人機懸停在半空,螺旋槳的嗡鳴聲混著現場導演急促的倒計時:“五、四、三……”

  女主持深吸一口氣,感覺後頸的碎髮已經被冷汗浸溼。

  她揚起職業化的微笑,這個表情她對著鏡子練習過上千次——嘴角上揚27度,眼尾要帶出細紋才顯真铡�

  “各位觀眾朋友……“她的聲音清亮,但握著提詞卡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一切都很匆忙,但多年的經驗讓她的表現很專業。

  “時代不帶她們玩了。”李秋波笑道,“早晚有一天也不帶咱們玩,不過呢,還早。”

  “語鳴,要對羅教授有信心。”

  “嗯。”林語鳴悶聲悶氣地應道。

  李秋波想要拍拍林語鳴的肩膀以示親熱,可他的手剛抬到半空,五指微微張開,正要落在林語鳴肩上時,忽然被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打斷。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醫院大門口,一輛熟悉的標誌307和三輛箱貨排成一列,碾過紅毯邊緣的警戒線,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

  首輛車門開啟的瞬間,李秋波的手像觸了電般縮了回來——他認出了那個特殊的車牌號,白底黑字的“江G·02531“在陽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怎麼這麼快!”李秋波轉身就跑。

  林語鳴知道李秋波有風溼,痛風,關節炎,骨刺。

  可現如今李秋波跑得跟兔子一樣快,彷彿時間回到20年前。

  小螺號這也太快了,都沒跟自己說一聲,怎麼還有箱貨?他自己帶什麼裝置來了?

  無數的疑問在林語鳴的腦海裡出現。

  林語鳴剛踏出大樓,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定在原地——十二臺人形AI機器人正以驚人的效率協同作業,它們的動作精準得如同經過量子計算編排的芭蕾。

  這些AI機器人就是單純意義上的機器人,沒有那層皮,看著滿滿的力量感。

  一臺機器人單手託舉著足有半噸重的某個醫療裝置的部件,另一隻手卻輕柔地捏著纖薄的資料面板,金屬手指在精密電路間穿梭時,連最細微的排線都沒有觸碰。

  羅浩站在門前指揮,說是指揮,其實就是冷眼旁觀。

  林語鳴懷疑羅浩能透過意識指揮,每當小螺號有什麼想法,就有新的指令透過毫米波傳輸給AI機器人作業組。

  一臺機器人突然一個縱躍,直接從三四米高的貨櫃跳下,液壓關節在落地瞬間完美緩衝,懷中的液氮罐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紋。

  最令人心驚的是一臺怪異的機器人——它六條機械臂同時展開,像精密的車床般同步組裝著不同規格的部件,腕部關節旋轉時帶出殘影。

  林語鳴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眼看著一臺機器人用鐳射切割儀現場改造貨櫃尺寸,飛濺的火花中,另一臺已經將整箱試劑以及裝置已經按照分類碼放完畢。

  所有動作都在絕對靜默中進行,只有伺服電機發出蜂群般的嗡鳴。

  林語鳴過了很久才注意到——這些機器人的胸口都印著省衛健委的LOGO。

  這是有省衛健委在背後站臺?!

  隨即林語鳴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肖振華。

  衛健委主任。

  他怎麼也跟著過來了?林語鳴傻乎乎地看著這一切,整個人都陷入到一種迷茫中難以自拔。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情的意義,從省衛健委的主任再到東蓮礦總的李秋波,卻只有自己這個大舅不知道。

  林語鳴直到現在還在擔心著。

  隨著羅浩與醫務處處長溝通完畢,看著新任的醫務處長帶AI機器人進入醫院,準備安裝除錯裝置,他找到林語鳴徑直跑過來。

  “大舅,你這是怎麼了?”羅浩笑呵呵地問道,臉上看不見一絲一毫的疲憊以及擔心。

  “我……那都是什麼裝置?”林語鳴問。

  羅浩說了一大堆機器裝置的型號以及作用,林語鳴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這是可移動式的,也是第一次用。”羅浩道,“裝置更新的速度太快,可移動式,可拆解式先度過最開始的難關。”

  “大舅,這陣仗也太大了吧,是礦區的領導想要嘗試一下AI機器人下礦井?”

  林語鳴無語,還是小螺號心思透亮,一葉知秋。

  看見這麼大的陣仗就能猜到是什麼意思,反而是自己這個老江湖,只能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身不由己。

  但那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小螺號可是自己的外甥,親的!

  “羅教授。”李秋波笑吟吟的伸手。

  “秋波院長。”羅浩和李秋波握了下手,李秋波心中感慨。

  羅浩離開東蓮礦總才一年半,中間回來過幾次,每一次他的那種氣勢就要更盛一些。

  要是和羅浩朝夕相處或許感知不到,但自己卻能清楚地覺察到。

  剛剛羅浩沒先和自己說話,而是和林語鳴交流,這之間的意思足夠李秋波想半年的。

  “秋波院長,感謝支援工作。”羅浩開始說著客套話。

  “嗐。”

  “秋波院長,首先我要代表專案組衷心感謝您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和雷厲風行的工作作風。”

  羅浩微微欠身,聲音洪亮而諔罢窃谀�'敢為人先、勇於創新'的指示精神引領下,我們才能突破傳統醫療的桎梏,實現AI醫療技術的跨越式發展。”

  他的手還握著李秋波的手,微微動著:“特別要感謝您在醫院黨政聯席會議上力排眾議,為我們專案開闢綠色通道。

  “您提出的'四個確保'原則——確保安全、確保質量、確保效率、確保創新,已經成為我們技術攻關的根本遵循。”

  “……”

  李秋波鼻子一酸,差點沒哭出來。

  親外甥看見大舅,那種親切有心而發。而羅浩對自己,卻說著官面上的話。

  這些話李秋波也能說,但他卻在不到三十歲的羅浩身上看見了,這年輕人前途不可限量。

  不光能做科研,能讓科研落地,連冠冕堂皇的話說得都這麼流利,跟真的似的。

  羅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鄭重地落回李秋波身上:“在專案推進過程中,您多次親自協調裝置採購、場地改造等關鍵環節,這種'俯首甘為孺子牛'的奉獻精神,讓我們全體科研人員深受感動。”

  他稍稍提高聲調:“正如您常教導我們的,'創新不問西東,發展只爭朝夕'。現在專案取得階段性成果,首先要歸功於院黨委的堅強領導,歸功於您呋I帷幄的頂層設計。”

  說到這兒,羅浩恰到好處地停頓,向李秋波投去一個充滿敬意的眼神。

  他身後的箱貨側壁就差改變模式,適時亮起指示燈,在牆上投射出“感謝領導關懷“的全息字樣。

  我艹!

  這一點是李秋波是沒想到。

  羅浩這個狗東西難不成是故意給自己添堵的?

  這馬屁拍的有點過啊。

  然而這一幕被報社、電視臺的記者們都如實記錄下來,尤其是那個主持人,臉色微微潮紅,似乎捕捉到了什麼重點。

  “秋波院長,咱們先看眼患者?”羅浩提議。

  “走走走。”李秋波沒鬆手,他和羅浩像是連體嬰一樣手握著手走進醫院。

  Icu的主任一路彙報患者病情,羅浩這時候嚴肅了起來,專心致志地聽著。

  但這種專心致志在李秋波看來更像是做戲。

  因為有林語鳴的存在,所以東蓮礦總一早就連線到了AI領域,所有病歷、檢查報告羅浩應該早就知道。

  可這時候他還一臉嚴肅,彷彿第一次知道情況的飛刀教授。

  唉,羅浩這個狗東西成長的可真快。

  還記得他剛從東蓮礦總離開的時候,還有些青澀稚嫩。一年半的時間,他連演戲都演的逼真入骨。

  李秋波強打起精神,陪著羅浩演戲,省得被羅浩壓一頭,壓得透不過氣。

  手術不能做,演戲還不行,那自己這個院長以後分潤的好處肯定會少很多,李秋波心知肚明。

  看完患者,羅浩又親自和患者家屬做了溝通,尤其是912的顧懷明顧主任,羅浩幾乎把他的履歷給背誦了一遍。

  國內頂級三甲醫院的頂級專家親自手術,雖然只是遠端手術,那也夠患者家屬感恩戴德的。

  都忙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患者送手術室,進行急允中g,李秋波這才鬆了口氣。

  換衣服的時候,陳勇走進來。

  他還是戴著兩層口罩,和走之前沒什麼區別,李秋波心裡想到。

  “都好了,隨時。”陳勇簡單的彙報。

  “行啊。”羅浩笑笑,“秋波院長,多虧您從前支援,咱礦總有遠端手術裝置,我帶三個貨車來就可以。”

  “……”李秋波錯愕,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聽羅浩的意思,彷彿三個貨車裝載的貨物還少。

  “請。”羅浩反客為主,微笑著請李秋波進去。

  進入走廊,媒體人已經換了隔離服,摩拳擦掌。

  “媒體的朋友們,因為手術涉及個人隱私,所以只能拍一下手術室的走廊,再多就不行了。”

  “這怎麼能行!“報社的記者第一個喊出聲,攝像機猛地往前一懟,差點撞到工作人員,“公眾有知情權!”

  “就是!“一名女記者踩著高跟鞋往前擠,錄音筆幾乎要戳到發言人臉上,“我們大老遠跑來,就拍個走廊?糊弄鬼呢!”

  現場瞬間炸開了鍋。

  十幾家媒體的攝像機同時亮起刺眼的補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衛健委明文規定,重大醫療創新必須全程公開!“一人抖著紙張嘩嘩作響。

  然而羅浩根本沒管他們,一個面容和煦的年輕人站在門口,開啟手術室內間的門。

  一剎那,不光是媒體人都啞了,連李秋波都沉默了下去。

  手術室走廊的自動門無聲滑開,裡面的場景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時候,剎那間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銀灰色的走廊兩側嵌著淡藍色的導引燈帶,光線如水般流動,在地面投射出半透明的箭頭標記。

  三臺流線型醫療機器人正平穩移動,它們的機身泛著珍珠白的啞光,關節處隱約透出幽藍的能源光芒。

  天花板懸掛著全息投影屏,實時滾動著手術室內各項生命體徵的3D圖譜。

  每當有機器人經過,投影會自動分流避讓,資料流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又合攏。

  走廊盡頭的消毒區,一臺人形AI正抬起雙臂接受紫外線掃描,它的鈦合金骨架在藍光下泛出冰冷的質感,而胸腔護板上的衛健委認證徽標又提醒著這並非科幻場景。

  最震撼的是地面,地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成了嶄新的。

  奈米材質的自潔地板隨著機器人的行進泛起漣漪狀的光紋,每個腳步落點都會亮起環狀擴散的熒光,如同踏在星河之上。

  而當所有人還在發呆時,走廊深處突然傳來機械合成音:“無菌通道即將封閉,請非相關人員退至黃線外。”

  聲音不大,卻讓最聒噪的記者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這特麼是手術還是科幻片?!

  哪怕是科幻電影愛好者也沒在大螢幕上看見過這樣的一幕。

  媒體人們集體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彷彿被一隻大手卡住了喉嚨。

  一名報社的攝像師最先反應過來,鏡頭猛地一抖,畫面劇烈搖晃——他忘了自己正扛著十幾斤的裝置,只顧著張大嘴盯著走廊深處。

  女記者手裡的錄音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卻渾然不覺,嘴唇微微分開,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是咱們東蓮的醫院?“贏男記者喃喃自語,手裡的紅標頭檔案滑落在地,紙張散開,他卻連彎腰去撿的念頭都沒有。

  那名四十歲的女主持人職業素養最高,但此刻她的聲音也卡在了喉嚨裡,直播畫面裡只剩她半張著的嘴和微微抽搐的眉角。

  導播在耳機裡瘋狂提醒她說話,可她的大腦顯然還在處理眼前的畫面,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觀、觀眾朋友們……你們現在看到的……”

  資深攝影老劉——他從業三十年,拍過無數大場面,此刻卻像個第一次摸相機的新人一樣,手抖得連防抖雲臺都救不回來。

  他盯著取景器裡的畫面,突然摘下眼鏡使勁擦了擦,又戴回去,彷彿懷疑自己眼花了。

  而李秋波院長的表情最值得玩味——他臉上那種官方式的微笑還僵著,但眼角卻在不受控制地跳動,臉頰的肌肉時不時地抽出一下,像是得了老年痴呆。

  這也太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