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小孟麼?已經很聽話了好不好。”
“呵呵。”
第七百四十四章 前清的病歷竟然也在病歷庫裡?
“走走走,去吃口飯。”陳巖拉著羅浩,“我和你不一樣,我現在稍微一緊張,血糖就出問題。所以大手術,我是越來越少接了。一站就是七八個點,我這身子骨扛不住。”
“陳主任,您這也太誇張了。”羅浩笑道,“最近幾年的醫患糾紛的確是少了很多……”
他的話剛說到這兒,沒繼續往下延展,就被陳巖打住。
“小羅,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最近的醫療糾紛的確是少了很多,以至於很多中層醫生都沒有處理醫療糾紛的經驗。尤其是一些三級醫院的新晉主任,做事情都沒有章法。”
“哦?你是?”陳巖剛想問,馬上想到羅浩從前是東蓮礦總醫務處的幹事,可能是東蓮那面的反饋。
“對,是我大舅跟我說的。”羅浩也有點無奈,“說到這兒了,咱就聊兩句,我感覺主要是前些年很多有複雜併發症的老患者都因為肺炎去世了,接缘幕颊呦鄬Ρ容^單純所以導致的後果。”
“數量沒那麼多吧。”陳巖覺得羅浩的觀點有問題。
“具體我也不知道,我大舅是這麼說的,我覺得有道理。以至於現在新上來的主任有一種幼稚病,出現了很多無法解釋的醫療糾紛。”
“然後呢?你要說什麼來著。”陳巖繼續問,他不想就這件事說太多。
羅浩想了想,攤手,“嘿,我也忘了,滿腦子想的都是AI機器人,就跟您順口一說,想到哪說到哪。”
“你看你。”陳巖也沒有追問的想法,只是隨便閒聊而已。
“說起醫療糾紛,我倒是想到一件事,我年輕的時候……小羅,我考你。”陳巖捻著絡腮鬍子,笑眯眯地說道。
“陳主任,您講。”
“我年輕時候做一臺闌尾炎手術,上臺開啟看,怎麼都覺得闌尾沒炎症。這要是隨便一切,下臺後患者還喊疼怎麼辦?我當時就麻爪了,不瞞你說,冷汗呼呼往出冒。”
羅浩微笑,只一瞬間他心裡面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要是你,怎麼辦?”陳巖看起來很隨意,其實這個問題的坑很深。
“第一,右側卵巢濾泡破裂。多見於青年婦女,右側卵巢濾泡破裂出血後可刺激右側腹膜疼痛,可伴有道陰流血,疼痛多出現在兩次月經之間。”
“第二……”
羅浩掰著手指頭開始講鑑別詳唷�
陳巖深深地嘆了口氣,小羅的基礎知識真紮實,闌尾炎看著簡簡單單,其實卻要和很多種疾病進行鑑別。
“第十八,腹型紫癜。多在臍周及下腹部陣發性絞痛,無轉移性右下腹痛及肌緊張。有藥物過敏史,皮膚和口腔可見出血點。”
ACS,右下肺炎及胸膜炎,右側輸尿管結石,急性腸繫膜淋巴結炎,腸蛔蟲症這些極其罕見的情況也都被羅浩說出來。
“好好好,別說了。”陳巖連忙打住,這要是再說下去,他怕羅浩能說到天亮。
“闌尾炎也不能疏忽大意,鑑別詳嘤�30多種。”
“嘖嘖。”陳巖嘖嘖稱奇,“小羅,你這也太厲害了,是你家協和的人都這樣,還是隻有你這樣?”
“我在協和裡不算什麼,就是個普通的博士生。”羅浩微笑。
陳岩心裡不經意地罵了一句,羅浩這個狗東西。
他特麼的要是普通,那就沒有牛逼的人了,還普通博士生,他是怎麼好意思說的。
“對了,陳主任,既然考試的話,我給學生們準備了一道題,您幫我參詳一下?”
“哦?你說。”陳巖馬上警覺,豎起耳朵,堅決不錯過羅浩說的每一個字。
“清朝時期……”
“你等一下!”陳巖打住羅浩的話題,“你說是清朝?確定是清朝?”
“是啊,在我家協和病歷庫裡存著的病程記錄,我覺得有點意思,就摘出來準備今年給學生們看一眼。”
“……”陳巖默然。
那種森森之意已然大作。
百年前的病程記錄,那時候還有醫生記錄這玩意?
別說是一百多年前,現在自己手下的醫生都不願意記錄病程。
都說沒用,哪怕是逼著寫,大多數也都是糊弄一下了事。
可現如今前清的病歷竟然被羅浩拿出來,陳巖一時之間心生嚮往,協和百年的底蘊的確非比尋常。
“1908年農曆九月十四日,患者第一次檢查,常患遺洩、頭痛、發熱、脊骨痛、無胃口,腰部顯是有病。
“此外肺部不佳,似有癆症,但未及細驗,不能斷定。
“面色蒼白無血色,脈甚弱,心房亦弱。
“其人體質本非強壯,屬神經過敏之質,加以早年色事過度,腰病之生,由來已久,彼不禁刺激,神經稍受震動,或聞鑼鼓響聲,或受衣袂摩擦,或偶有性的刺激,即行遺洩。
“目不受補,愈食補藥,遺洩愈頻,餘復問取其尿水攜返化驗。”
羅浩乾脆把百年前的病程記錄複述了一遍。
雖然這份病程記錄並不算是標準,但那時候估計醫生看見什麼情況就記錄什麼情況,用現在的話講叫——不是科班出身。
但就這些內容,已經足夠讓陳巖琢磨一段時間的了。
陳巖仔細品咂羅浩說的病程記錄,心裡已經有了幾個詳唷�
但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餘砸曇辉掠叙N,藥力有效,見其腰痛減少,遺洩亦減少,惟驗其尿水則有蛋白質少許,足為腰病之證。”
“至十月十八日,餘復進。是日,忽患肚痛,在床上亂滾,向我大叫“肚子痛的了不得”。
時中醫俱去,左右只餘侍一二人,餘見此時病狀夜不能睡,便結,心急跳,面黑,舌黃黑,而最可異者則頻呼肚痛,系一前病絕少關係者。
進言用暖水敷燙腹部。”
羅浩接下來的這段說的有點含糊,似乎隱去了一些內容。
“其實翻譯過來很簡單,患者既往有腹瀉、頭痛、發熱、腰背痛、消化不良等疾病,可疑肺結核。查體:貧血貌,心音弱,外周血管搏動降低。其中腹瀉可由受到精神刺激,比如說鑼鼓聲、衣服摩擦等引發。
“予藥物治療,具體用藥不詳,腰痛、腹瀉症狀較前改善。最後沒什麼好做的,只能讓患者熱敷腹部。”
“呃~~~”
前後對比,陳巖一下子愣住。
這前清的病歷有點意思啊。
“三天後,患者去世了。”羅浩最後說了一句,“去世的時候醫生不在身邊。陳主任,您詳嗷颊呤鞘颤N病?”
陳巖敏銳的捕捉到羅浩的嘴角上揚,似乎在笑話自己肯定得不出來詳唷�
他仔細琢磨,把這道“題”當成是自己與羅浩之間的較量。
想了大約3分鐘,陳巖道,“小羅,我考慮患者應該是急性腎功能衰竭導致的一系列臨床症狀,很快就腎衰竭死亡。”
“要是不知道患者身份,只能這麼詳唷!绷_浩微笑。
“身份?”陳巖皺眉,重複了一句羅浩話裡面的重點。
“您沒注意到最後醫生沒給開藥,只讓用熱敷腹部麼。”羅浩提醒陳巖。
陳巖一下子懵住,這和患者的疾病辕熡惺颤N關係?
“患者是前清光緒。”
“!!!”陳巖的手捻著鬍子,一不小心拽掉了一撮。
竟然是光緒帝!
“現在已經檢測過,光緒的頭髮裡含有大量砷元素,考慮是砒霜中毒死亡。”羅浩道。
“真的假的,不是野史吧。”陳巖問道,“現在特別流行各種野史,他們叫什麼溝子文學,我也不太懂。反正不管什麼事兒,都有一大堆的野史。哈哈哈哈。”
“哈哈哈,陳主任您看您,的確是老司機,說光緒的病,您都能開上車。”羅浩讚道。
“我不是開車,是說真的。”陳巖道,“小羅,話說光緒砒霜中毒是真是假?”
“真的,1980年,國家曾對光緒皇帝墓進行重修,這期間將光緒皇帝的部分頭髮和骨骼送至其他地方儲存。
“由於20世紀30年代光緒皇帝墓已經被盜,因此到80年代時,光緒皇帝屍體只剩頭髮和骨頭了。
“因此,研究人員用光緒皇帝的頭髮和遺骨進行了微量元素檢測,意外發現髮辮中段的砷含量出現明顯升高。
“作為對比,是光緒皇帝的皇后頭髮的砷含量的261倍。
“同時,這一濃度也明顯高於國內報道的慢性砷中毒患者的砷濃度,是慢性中毒患者的66倍。而髮辮中段當時被壓在身下,對應身體的腹部。
“隨後,研究人員又找到了光緒皇帝的貼身衣服進行檢驗,發現在貼身衣服的胃部對應位置檢測到了最高濃度的砷,推測這是由於胃部腐爛後大量砷浸潤到衣服中,並進而浸潤到髮辮中。”
陳巖頓時明白了羅浩之前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記錄病程的醫生應該是太醫,人家屬於人精中的人精,大概類似於柴老闆那個級別。
當時應該是百日維新後光緒被慈禧關起來,後來慈禧身體不好,臨死之前把光緒給毒死了。
但這都是坊間謠傳,陳巖一直覺得做不得真。雖然坊間傳聞有鼻子有眼的,但總歸是野史,和101與大帝之間的關係一樣,都不可信。
可小羅說有國家級別的檢測,要是這樣的話,坊間流傳的內容還真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可信度。
百日維新,垂簾聽政的皇太后與皇帝之間的爭鬥,一名太醫能做什麼?
他最後不給開藥,只讓熱敷,著實是體現出來陳年老主治的那種滑不留手的勁兒。
省得別人賴到自己身上,中毒也不是因為吃了自己的藥中的毒。
甚至,他在20世紀初,一百多年前,就寫了病歷記錄自己給光緒帝治病的過程,以防萬一。
陳巖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惘然,心裡琢磨著光緒死前的病程記錄以及太醫的治療方案,百感叢生。
“學生們沒見過砷中毒,我特意選了這份病歷考考他們,說是考試,其實就是讓他們知道百年前也有病程記錄,以後當醫生的時候,記錄病程是必須的。”
“呃~~~”陳巖無語。
他是萬萬沒想到羅浩竟然在後面又把話給圓了回來。
“當年的太醫是明白人,也是聰明人,宮廷的記錄已經不可考證,他為什麼要自己記錄?”羅浩問道。
“大概能猜到。”陳巖道。
“是,大約是這麼回事。這也算是比較早的一起可能的醫療糾紛,還是頂級的醫療糾紛,動不動就要命的那種。別說是現在的學生,連現在的主治醫生和科主任都對醫療糾紛少了根弦,這怎麼能行。”
“雖然說都是人民內部矛盾,但誰願意承擔後果,您說是吧。”
陳巖聽到羅浩把話題終於扭轉到了最開始,輕輕地嘆了口氣。
“最近同學群裡有這麼一個說法——從前總理是為了中華崛起而讀書,現在咱們拼命的卷,是為了中華崛起別把我落下。”
“哈哈哈。”陳巖大笑。
可他的笑聲漸漸渺茫,有些茫然。
這可不是開玩笑,中華崛起是一個集體的事兒,只能提升下限,絕對提升不了上限。
能在羅浩微信群裡的人誰在乎那點下限?要被扶貧幹部扶貧麼?
扯淡。
該卷還是得卷啊,陳岩心裡想到。
“沈自在家的孩子高考怎麼樣?”陳巖問道。
“我建議報考協和醫學院。”
“!!!”陳巖一驚,“啥?他沈自在的兒子學習成績這麼好麼?”
陳巖的語氣已經變了調,聽起來帶著幾分不服氣。
“嗯,一飛本來也很聰明,加上主任上心。臨高考前,我看主任都要得抑鬱症了。”羅浩笑著說道,把自己給撇到外面。
兩人各自換了衣服,約好在停車場見。
羅浩和孟良人招呼了一聲,強迫症一樣重申有事兒馬上給自己打電話,又rua了rua二黑的頭,直奔地下停車場。
車旁,一個瘦高的人影在來回踱步。
羅浩微微皺眉,認真看過去。那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眼神裡透著清澈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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