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沈自在怎麼能不知道向主任心裡在想什麼,他笑眯眯地坐下,“小孟,過來一起看片子。”
X光上,患者頸部有一處顯影的位置,看著特別彆扭。
按照區域性解剖學分析,應該在扁桃體附近。
“小孟,講講你怎麼詳嗟摹!鄙蜃栽谟幸怙@擺,看見結石顯影,知道“小孟”詳嗾_,就問道。
“查體的時候手指捫裕搅私Y石。”
“就是剛才嘔的那一下?你摸到東西了?”向主任錯愕問道。
電光石火的瞬間,這個年輕人就摸到了結石?這手速也忒快樂一些吧。
第七百一十七章 這是我們科最髒的手術,沒有之一
原來那叫什麼手指捫裕蛑魅味紱]聽說過。
不過估計是耳鼻喉科的觸缘囊环N,自己接觸不到也是正常的,向主任嘆了口氣,“沈主任,謝謝。”
“客氣。”沈自在卻沒動,而是看著“小孟”,等待它繼續講解扁桃體結石。
“除此之外,患者有口臭。
“扁桃體結石是微小的,但阻塞扁桃體的腺管或隱窩,造成引流不暢,細菌繁殖或食物殘渣堆積,產生難聞的臭雞蛋味口臭,嚴重影響患者生活質量。”
“!!!”
“有經驗的耳鼻喉科醫生可以用小刮勺就取下來,很簡單的。”“小孟”繼續說道。
“哦,那這樣。”沈自在道,“一會孩子跟我走,家裡開車跟著我,我給你聯絡耳鼻喉科主任,去我們醫院用刮勺把結石刮掉就行。”
向主任怔怔地看著“小孟”“沈主任,在我們這兒不行麼。”
“別鬧。”沈自在笑道,“我可不是耳鼻喉科醫生,你確定你們醫生能行?你要是確定,我就不忙了啊。”
“……”向主任秒慫。
“小孟說得簡單,用刮勺就能刮下來,但進呼吸道怎麼辦。向主任,您說是吧。”
“!!!”
“跑趟省城也不遠,別真出事。孩子的事兒,還是上點心,年紀那麼小,很多操作和成年人都不一樣。”沈自在叮囑。
向主任連連點頭,不出事才是真的好。
沈自在起身,剛要說話,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他也沒在意,笑眯眯地說道,“那就這樣,你跟患者家屬說,大概要多久?”
“半個小時,我這面辦個出院手續,然後家裡跟著一起去。”向主任道。
“行啊。”沈自在道,“我和小孟轉一下你們縣醫院,看看這面的佈局。”
“啊?”向主任一怔。
拿醫院當旅遊景點?沈主任在省城還沒看膩歪麼。
“不用你陪,你去忙你的。”
沈自在揹著手直奔辦公室的門走去,向主任一怔,還沒等他念頭閃現,忽然看見那個年輕醫生快步走到門口開啟辦公室的門。
而沈自在從始至終都沒動過手,就這麼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這派頭!
向主任傻了眼,愣愣地看著沈自在的背影。
他很確定沈自在不是在跟自己顯擺什麼,這一切都是習慣成自然。
真特麼的牛逼啊,向主任心裡想到。
沈自在出門,轉彎,看見一個平車上躺著個患者,肚子高高隆起,身邊家屬在聽醫生的交代。
這種畫面經常見,一點都不稀奇,沈自在也沒留意,準備帶著“小孟”去轉轉縣醫院,也算是採集場景了。
雖然沈自在知道沒必要,但他懶得和向主任多聊。
向主任不管出於什麼原因跟自己說起縣城家族的事兒,但沈自在都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子腐朽落寞的氣味兒。
或許還不夠腐朽,但再過幾代人,必然和茅廁一樣臭氣熏天。偏偏他們自己還不自知,甘之若飴。
“高哥,你這扶貧幹部也太上心了,別說是五保戶,就算是縣城的人又怎麼樣,得了這病該治不起還是治不起。”醫生勸到。
“唉,看他難受,我也難受。”
沈自在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患者,應該是腸梗阻。
加上醫生和那個扶貧幹部的對話,沈自在大概已經有了猜測。
扶貧工作難做,沈自在想起一個扶貧幹部回來吐槽,說農村的老光棍要拿扶貧給的豬當彩禮娶劉亦菲。
這種夢,沈自在都不敢做。
還有個老太太要拿自己的“喪葬費”,不給就哭唧唧地鬧。任憑扶貧幹部怎麼解釋都不行,就是要錢。
工作的複雜多樣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可是苦了這群扶貧幹部,據說每天三個手機打卡,忙的一頭黑線。
“癌症晚期導致的腸梗阻?”沈自在走過去低聲詢問。
“啊?是啊。”扶貧幹部一怔,下意識地回答道,“也沒什麼好辦法,就這麼回去等著……唉。”
他又深深地嘆了口氣。
沈自在有些無奈,回頭看了向主任一眼。
“的確沒什麼好辦法。”向主任賠笑,“手術做不了,化療什麼的做了兩個療程,在縣醫院做的,效果也不好,現在腸梗阻,通不開了。”
“向主任,您來。”沈自在招手。
向主任聽沈自在稱呼自己為“您”,馬上收斂笑容,認真起來。
“沈主任,您講。”
來到不遠處,向主任壓低聲音說道。
“癌晚的患者腸梗阻,能下支架解決問題。現在支架是集採的,千八百塊錢一個,也不算貴。他應該有新農合吧,能報銷的話花不了多少錢。”
“啊?這也能治?”向主任愣住。
沈自在很無奈地看著向主任。
小縣城的確越來越封閉,越來越固化,在階級固化的同時連這裡的人的腦子也固化了,跟澆灌了水泥似的,是實心的。
別人不知道,你一個縣醫院的主任竟然也不知道?!
沈自在知道眼前這位只是蠢,而不是壞。
“不是能治,而是讓患者終末期別遭那麼多罪。”沈自在強調道,“被憋死,最後腸道壞死,多痛苦。把便排下來,人少遭點罪,該什麼時候死就什麼時候死。”
“呃呃呃呃呃~~~”向主任喉嚨間發出怪異的聲音。
“喏,這是腸道。”
沈自在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攏了個圈,假設是腸道,左手假設是支架,給向主任展示了一下怎麼下支架,怎麼把梗阻段開啟,讓患者排便。
“只要腸道壁不是很薄,都可以做。要是實在不行,還能造瘻。就這麼活生生地給憋死,太……”
殘忍這個詞沈自在沒說,他也擔心太過於打擊人。
“沈主任,您那能做?”向主任詢問道。
“能,你安排個120車,轉匀ノ夷牵腋沂窒碌慕淌诼摻j。”沈自在道。
“好好好,謝謝,謝謝。”向主任連聲稱謝。
他的確不是壞,就是蠢,沈自在加深了這個印象。
“你們這扶貧工作做的挺到位啊,現在扶貧幹部都帶著患者來醫院就裕芮芭茚岬摹!鄙蜃栽跊]什麼好說的,只能誇一下扶貧幹部。
“害,他們啊。”向主任一撇嘴,“上面給的指標,每天都要打卡,光手機就要兩三臺,要不然打卡都不夠。”
這事兒沈自在知道,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鄉下的五保戶什麼的大多都是懶漢子,要我說有那錢扶貧也沒什麼意義。窮是他們又懶又饞,沈主任您沒見過前腳把小豬小牛送去,後腳就被燉了吃肉的。”
沈自在笑了笑,話是這麼說,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看投入產出比的。
總要給那些不懶不饞的人一條出路,抬高下限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上限,沈自在看了一眼向主任。
無所謂。
沈自在帶著“小孟”在縣醫院轉了一圈,縣醫院的大樓蓋起來不到十年,還算是半新的,裝置看著也算不錯,就是醫療水平差了一點,讓人有些遺憾。
雖然沈自在也清楚這裡的醫療水平肯定高不到哪去,別說是縣醫院,就算是醫大一院又怎麼樣,“小孟”在醫大一院都能碾壓95%的醫生。
只是小羅不讓“小孟”動手實操,這一點的確有些遺憾。
要是可以的話,“小孟”在縣醫院就能把扁桃體結石給解決了,根本不用折騰到醫大一院去。
但沈自在並沒有否認羅浩的想法,他甚至都沒進行自我思辨,沒去琢磨羅浩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小羅說什麼是什麼好了,自己想那麼多幹什麼。
轉了一圈,那面患者已經上車,沈自在也不多囉嗦,開車往回趕。
來一趟,還撿了兩個患者回來,這是沈自在沒想到的。
回到醫大一院,羅浩不在,應該是去醫科大上課去了。講真,所有教授裡面,小羅是對上課最上心的那種人。
幾乎沒有之一。
他的課幾乎堂堂不落,除非有要緊的手術與搶救,這才會串一節課。
或者是他不在省城,時間錯不開,但他會提前請假並且很快就會把自己欠的課程給補上。
把孩子送去耳鼻喉科,沈自在親眼看見耳鼻喉的醫生用小刮勺把一塊扁桃體結石給刮出來。
沈自在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扁桃體結石。
這玩意不多見,尤其是像眼前這麼大的結石可以說是很罕見。
在向主任千恩萬謝下,沈自在轉身離去,他自己覺得自己有一種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爽感。
這種爽感沖淡了對沈一飛的擔心,至少是暫時沖淡。
“沈主任,我能看一眼急允中g麼。”向主任問。
“可以啊。”沈自在笑道,“話說啊向主任,腸梗阻下支架,您沒見過?”
向主任抬手摸頭,一臉不好意思,“我上次出門進修還是04年左右,一眨眼,二十多年過去了。”
“好多新技術我都不知道,就像是腫瘤晚期導致腸梗阻的患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治。在我印象中,支架只能下在食管或是血管裡。”
向主任說著說著,越說聲音越小,很明顯他有些不好意思。
“行啊,去看一眼。”沈自在很暢快地回答道,“向主任,不是我絮叨,多少還是要向上社交的,你有時間來和陳巖陳主任學一學,等以後有事兒,找陳主任也方便不是。”
“是是是。”向主任知道沈自在說的是好話,為自己著想。
患者腳前腳後已經到了醫大一院,這種急曰颊咝枰R上做手術,沈自在打了個電話,帶著向主任直奔手術室。
“主任不知道怎麼想的,這患者有啥好收的。”
“做完手術一屋子的味兒,要是壓力大的,噴滿牆的大便。做臺手術倒是無所謂,一想到術後收拾手術室,我腦子都大。”
“上次還有個患者噴了袁主任一身,袁主任特意去了一趟洗浴,說是都搓掉皮了,還是覺得身上有味兒。”
更衣室裡,沈自在聽到護士在聊天、抱怨。
向主任有些尷尬,但沈自在卻沒覺得什麼,他笑了笑,“這手術是我們介入科最髒的,沒有之一。”
“呃……”
“我也不敢說她們,畢竟術後不是我打掃手術室,被罵幾句就罵幾句。”沈自在壓低了聲音說道。
向主任一怔,沈自在的脾氣也太好了一點吧。
要是換自己,手下的醫生護士敢揹著自己蛐蛐,一定給她們好看。
但沈自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帶著不好意思,不像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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