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方曉至今還記得最初那臺按壓機器人是個話癆,整天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活像個停不下來的老學究。
他有時會想,要是能隨心所欲地調節就好了——需要解悶時就讓“小孟”陪自己聊聊天,想安靜時就讓它閉嘴。
按理說這種程度的個性化設定應該很容易實現,八成是羅教授擔心言多必失,特意把它的交流功能調成了靜音模式。
見“小孟”對自己的搭話毫無反應,方曉也不惱,自顧自地掏出手機,嘴角含笑地看著監控畫面裡憨態可掬的竹子。
螢幕的微光映在方曉的臉上,將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襯得格外明亮。
監控畫面裡,竹子正撒歡狂奔,四爪翻飛間塵土飛揚,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煙塵,宛如一條騰空的土龍。
“真是個兇悍的小傢伙……“方曉輕聲呢喃,不禁回想起自己rua竹子時的場景——手掌陷入那柔軟蓬鬆的毛髮時,誰能想到這溫順可愛的糰子竟是如此生猛的主。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讓方曉有些恍惚。
“小孟,說說話嘛,辦公室裡就咱們兩個。”
方曉放下手機,指尖輕敲桌面,“你覺得竹子怎麼樣?”
他的語氣像是在逗弄一隻高冷的貓,又像是在調教一個沉默的AI助手,帶著幾分頑皮和期待。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進。”方曉抬頭,見一個20多歲的女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水果。
“方主任,給您和小孟送點水果。“女醫生笑盈盈地推門而入,手裡端著個果盤。
方曉頓時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小孟”確實好用,但它是機器人這事知道的人屈指可數,方曉一直刻意保持低調。
這種事要是被那些愛嚼舌根的人知道了,隨便抓住點什麼小毛病,指不定能編排成什麼樣——“濫用實驗裝置”“公器私用“之類的帽子肯定少不了。
方曉可不想當那個“出頭的椽子“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接過果盤,餘光瞥見“小孟”依舊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這機器人別的優點不說,裝人倒是裝得挺像。可正因為如此,“小孟”引來無數覬覦的目光。
比如說眼前這位石醫生。
方曉打心眼裡看不起眼前這位,但還是笑著站起來,“小石啊,你別這麼客氣麼。”
“方主任,小孟怎麼天天干活啊,你是不是給小孟安排的工作太多了。”女醫生問道。
“怎麼會。”方曉敷衍道,“小孟主要是上進,都是當牛做馬熬出來的。”
“小孟。”石醫生碰了一下“小孟”“吃水果。”
“謝謝,我還要寫病歷。”“小孟”生硬地回答道。
石醫生的笑容瞬間凝固,她尷尬地僵在原地,被“小孟”這句硬邦邦的回應噎得說不出話來,尷尬莫名,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方曉在心裡暗暗叫苦,臉上卻擠出溫和的笑容:“小石,你現在在哪個科室輪轉呢?”
他故意把聲音放得輕快,試圖緩解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氣氛。
等待方曉的是沉默。
看著石醫生窘迫的樣子,方曉忍不住在心裡埋怨起羅教授:讓“小孟”多說幾句客套話能要了命嗎?
要是這機器人能有陳勇醫生一半的情商,懂得怎麼跟姑娘們聊天,她早就天天帶著“小孟”往護理部跑了——那幫小護士們保準被哄得眉開眼笑。
方曉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把果盤往“小孟”面前推了推,希望這個木頭人能領會自己的暗示。
可惜“小孟”依舊紋絲不動,活像個精緻的擺設。以後看哪個不開眼的護理部主任敢來普外科挑毛揀刺。
“我在骨科呢。”
“還習慣麼?骨科的手術可是挺累。”
“還行。”石醫生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孟”的身上,但“小孟”對她不理不睬,一直在修改著病歷。
“來來來,石醫生,加你個微信,以後有什麼你就直接微我。”方曉起身,堵在石醫生面前。
她很明顯不知道方曉是要攆她走,只是被迫地向後退了半步。
可方曉又向前邁步,就這麼一點點被攆出去。
“石醫生,小孟不是我學生。”
出門後,方曉回手關門,解釋道。
“……”石醫生眼睛裡水光四濺,好像要哭。
“小孟的上級醫生是醫大的羅教授,它是來實踐的。”
“實踐?”
“害,都算不上課間實習,算是……算是……”
方曉也很無奈啊,誰知道一臺機器人竟然還能招蜂引蝶。
話說年輕時候的老孟似乎也挺精神,有人能給送水果。
“害,我跟你說實話吧,小孟在醫大一院那面犯了點錯誤,所以來我這面躲一躲。過段時間,他還要回去的。”
“小孟犯什麼錯誤了?”
方曉無可奈何的看著眼前這位,嘆了口氣,並沒回答她的問題。
但石醫生彷彿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沒想得到方曉的回答,她自顧自地說著,“我想找小孟參加我們志願者社團。”
“哦,小孟估計沒什麼時間,主要是他沒心情。來,加個微信,有事兒跟我聯絡就行。”
方曉加了石醫生的微信,把她攆走。
看著石醫生離去的身影,方曉無奈的聳肩。
她是誰的女兒方曉並不知道,只是聽人八卦說好像是高考失利,走的韓語專業,去棒子那面唸了一年書,回來讀的大專。
年紀不太大,太活躍,還有點討人厭,關鍵是石醫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討厭,一直認為自己是“團寵”的存在。
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是最頭疼的。
因為方曉不知道她的根底深湥砸矝]想著要得罪這位。
萬一打了小的,引來老的,自己怎麼辦?
不怕歸不怕,總是會有點麻煩的。
只要她不影響自己,就這樣吧。
方曉拿著手機回到辦公室,順手開啟石醫生的朋友圈掃了一眼。
這?
這!
方曉頓時傻了眼。
石醫生的微信名叫——長南人民醫院石××,很張揚,把長南人民醫院當做抬頭。
這有什麼好顯擺的?
轉念之間,方曉就笑了,羅教授好像自報家門的時候說自己是——協和羅浩。
現在的年輕人啊。
可協和說出來牛逼,長南人民醫院算個毛線?!
人家協和,羅浩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是金子打出來的,燦燦發光。
和常山趙子龍一樣。
哪怕現在不叫常山了,依舊有很多人去追尋這個地名的來歷。
這都是啥。
方曉覺得石醫生的確有點不討自己的喜歡,他開啟石醫生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果然,在醫院說英語這種事,它只有零次和無數次。腦子裡的韓語不該出來的時候你能不能別出來,These followings???·是什麼玩意!!】
第一條朋友圈是石醫生的自拍,文案讓方曉摸不著頭腦。
這是啥?
顯擺自己會韓語?韓語這種小語種有什麼好顯擺的?
朋友圈文案下面有一條石醫生自己的回覆——韓語總在我該說韓語的時候一個屁也放不出來,在我該說英語的時候,誒,往外湧,比林甸溫泉還能湧。
唉。
方曉嘆了口氣。
以後這姑娘再來,自己要把她攆走。
往下翻,嚇一跳朋友圈是一早發的——骨科大夫的神外流浪記。
【護士姐姐:6床血壓高,吃過氫氯噻嗪吃過厄貝沙坦,還是高,給他開一盒非洛地平吧
師兄:血壓多少
護士姐姐:150/100
我:這也還行啊
師兄:對啊,觀察一下吧
護士姐姐:高的時候一百八九
我倆:霍!開!護士姐姐走後,我和師兄面面相覷,開什麼藥來著???】
這姑娘像是個話癆一樣,字裡行間把愚蠢描述得清清楚楚。
她發這個朋友圈,發這麼多描述自己愚蠢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問病史都不會,患者的血壓多少心裡也沒數,而且和神外、骨外有什麼關係根本看不出來。
方曉心中厭煩。
他記得前些年經濟下行,壓力驟增的時候有個人在某紅薯上秀自己家老公的年收入。
這種,方曉雖然覺得愚蠢,蠢不可及的那種蠢,但還能理解。
想要秀一下優越感,無可厚非。
只是因為這事兒導致幾十萬高薪從業者都跟著吃了一個大掛落,那是後話。
可石醫生呢?
她發這條朋友圈的目的是什麼?
方曉繼續往下翻。
今年1月份,研究生考試題批閱也出現在朋友圈裡。
看見這一幕,方曉都傻了。
臨床教授的確很少會像羅教授一樣上心,會備課,會認真上課,會逐字逐句的批改考卷。
讓手下的醫生幫著批卷,這也是常規操作。
可這種事兒拿出來放朋友圈裡,變成一個蠢得掛了相的女人炫耀的內容,這合適麼?
主要是這條朋友圈圖片的文案——要知道這60分不是你的努力,而是我的努力。
方曉是懂的,這姑娘給研究生的考試試卷填寫了60分,及格萬歲。
可她說話的方式以及語氣讓方曉很不舒服。
“護士長,你來。”方曉出門,招呼護士長。
自家護士長八卦得很,有些事兒別人不知道,她肯定知道。
“主任,咋了。”護士長來到辦公室,見“小孟”還在改病歷,早都見怪不怪。
這孩子幹活就不知道累。
“護士長,骨科有個小醫生,女的,姓石,你知道她怎麼回事麼?”方曉坐下,看著護士長。
護士長瞥見水果,她表情有些古怪,彷彿想笑,但笑不出來。
方曉知道有情況,沉默看著護士長。
“那孩子根本不是醫生,當年學的小語種,家裡把她送去韓國留學,上的是什麼野雞大學。學了一年,回來念大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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