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188章

作者:真熊初墨

第六百一十章 挖人(下)

  “小羅,的確有點意思。”陶主任凝神,嘆息,輕聲說道。

  “害,現在試驗室裡他們做試驗的時候都悄悄的求小羅博士。”陳教授表情管理到位,很快就收斂了異樣情緒,平靜地說道。

  “什麼?怎麼求?”陶主任一愣。

  “一早去試驗室,收拾乾淨準備做試驗前,要把羅浩和竹子一起的合照掛起來。媽的,也不知道跟誰學的。”陳教授忍到最後還是沒忍住,罵了一句。

  “我去!都這樣了麼?”陶主任不知道竟然還有這種事兒,有些驚訝。

  雖然他也知道科學的盡頭是玄學,可沒想到羅浩和竹子竟然摻和進去,並且成為主角。

  “嗯,尤其是有些難度比較大的試驗,更是這樣。隔壁的老魏有點不高興,罵了他手下的人,結果一個多月,試驗愣是沒什麼進展。”陳教授無奈地說道。

  “……”

  “後來老魏請組裡的人吃飯,假裝喝多了把口子給放開。”

  “……”

  陶主任無語。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玄之又玄的東西都有誇張,但他實在想不到陳教授究竟哪裡誇張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想不懂他們。”陶主任嘆息。

  “你知道現在的學生是怎麼說咱們的麼?”陳教授忽然話鋒一轉。

  他眼前滿是手捏著羅浩給他定製的原子筆,不願意放手的那個苗有方。

  越看越是心熱,越看越是想要。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分數高低的問題,而是有別的期待。

  可苗有方已經離開。

  “他們怎麼說?”陶主任問。

  “年輕人們流傳的是——別聽老登們講道理。”

  “!!!”

  陳教授微微一笑,自己也算是老登了。

  “越老的,就越得躲著走。他們趕上過好時候,所有行業紅利都被老登們給拿走了,從魚頭吃到魚尾,直到曲終人散,還有人不願意下桌,在那嗦魚骨頭。”

  “哈哈哈。”陶主任大笑。

  這描述也太貼切了吧。

  自己和陳教授不算從魚頭吃到魚尾,頂多吃點魚尾巴。而那些退休後還不願意走,要醫院返聘自己,手裡把著人事和財權的老登才是嗦魚骨頭的形象。

  還別說,嗦魚骨頭這個動作的確很貼切。

  “咱醫療雖然比不上金融、地產、網際網路,但的確也算是有過紅利。當時多少人……算了,不說這個。”

  “你說麼。”陶主任好信兒的道。

  “骨科,吃了多少紅利。骨科那些飛刀的專家,多少在經常去飛刀的城市有別墅,金屋藏嬌。”

  “害,男男女女的這點破事不算。”陶主任笑道,“而且別墅大多是當地骨科主任買的,只算是長住。”

  “這也算是紅利,現在的年輕人可不敢。”陳教授道。

  “那倒是。”

  “現在學生們描述一些導師,都說身上有一股子老人味兒。不是臭,就是不好聞,裡面有一點一點的死氣。就像是……就像是……祥林嫂?”

  “我真傻?”陶主任合掌微笑。

  “不是那句,是後來的描述,間或一輪。”陳教授說著說著,忽然笑了,“迅哥兒描寫的祥林嫂,我現在越想越是覺得和咱們像。”

  “哪裡像?”

  “衛老婆子叫她祥林嫂,說是自己母家的鄰舍,死了當家人,所以出來做工了。

  “四叔皺了皺眉,四嬸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在討厭她是一個寡婦。

  “但是她模樣還周正,手腳都壯大,又只是順著眼,不開一句口,很像一個安分耐勞的人,便不管四叔的皺眉,將她留下了。

  “試工期內,她整天地做,似乎閒著就無聊,又有力,簡直抵得過一個男子。”

  “你把《祝福》全文背誦了?這麼閒麼?”陶主任驚訝。

  “我就是覺得像,你看祥林嫂剛到魯鎮的時候,和咱們年輕時候像不像?有力氣,安分守己,模樣周正,女人當男人使,男人當牲口用。”陳教授道。

  “哈哈哈,的確是。”

  “後面我就不背了,反正祥林嫂一個人幹了好幾個人的活,臉上反而有了笑容。你說,你說,跟咱們像不像!”陳教授越說越覺得興致盎然,追問道。

  “的確有點像誒。”陶主任聽的心裡不舒服,可卻又無從反駁。

  “後來就不說什麼了,祥林嫂被人看不起,是因為她是個寡婦,還被婆家逼著重嫁了。咱們呢?天天有人拎著耳朵跟咱說要治病救人,這不是封建禮教的枷鎖麼?”

  “老陳,可不敢這麼說,治病救人是本職,應該的。”陶主任連忙打住陳教授的話題,接下來要說什麼,兩人心裡明鏡一樣,只是有些話不能說出口。

  “咱剛說什麼來著?”

  “說試驗室的學生,他們都管羅浩叫師兄。”陳教授有些鬱悶,懨懨地說道,“你看小羅,人家從來都不說從頭吃到尾的那幫大佬們身上有老人味兒,去年還給柴老闆、郎老闆、周老闆做了紀錄片。”

  陶主任愣神,有些恍惚。

  事情,他都知道,可現在聯絡起來,再加上剛剛苗有方的表情和動作,他心裡冒出一個不好的念頭——苗有方已經被羅浩“傳染”,一舉一動都有了一些羅浩的影子。

  怕是老陳挖不走這人,哪怕他給苗有方再高的待遇都挖不走。

  “芳姐,不能加一起。”苗有方和護士已經出來,苗有方小聲說道。

  “小苗,你還開始教訓我了?”護士不屑地說道。

  “哪有哪有,我就是在我們科見過一次。”

  “我總加在一起,也沒見出事。”

  “萬一呢,芳姐您說是吧。一會喝什麼?霸王茶姬麼?”苗有方問道。

  “你有錢?”護士笑吟吟地問道。

  “這不是要過年了麼,我老師把上個月的工資和過年的獎金都發了。”

  “規培生還有獎金呢麼?小苗你是規培生麼?”護士問道。

  “害,霸王茶姬行不行?還是滬上阿姨?”苗有方把話題岔開。

  “行,羅教授大方得很,就吃你一頓,霸王茶姬好了。下次,我請。”護士笑呵呵的說完,轉身離開。

  苗有方看見陶主任和陳教授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來到兩人面前,躬身。

  “二位老師,我訂兩杯霸王茶姬提提神?”苗有方問道。

  “你剛乾嘛去了?”陶主任反問。

  “護士……”苗有方掃了一眼四周,見沒人注意,壓低聲音說道,“要把氨溴索和氨茶鹼放在一起點進去。”

  氨溴索是化痰藥,氨茶鹼是平喘藥,都是臨床常用的藥物。

  如果患者嚴格控制輸液量的話,也偶爾會把它們加在一起。

  “有問題?”陶主任疑惑。

  “氨溴索注射液說明書裡提到的注意事項中有——禁止本品與其他藥物在同一容器內混合,注意配用藥。”

  “害,說明書說的是特殊情況,很多都帶著免責性質,盡信書則不如無書。”陶主任不屑地擺擺手。

  “《臨床靜脈用藥調配方法與配伍禁忌速查手冊》第2版中有寫:與酸鹼度>6.3的其他溶液混合可能導致氨溴索遊離鹼沉澱析出。

  “根據《400種中西藥注射劑臨床配伍應用檢索表》中記述,氨茶鹼注射液的pH為9.6,大於6.3。

  “所以導致鹽酸氨溴索注射液和氨茶鹼注射液在接瓶處混合時導致氨溴索遊離產生沉澱析出。”

  “但不是每一次都有,只有極少數情況會發生類似的事兒。”

  “這不是冬天了麼,最近在急钥平洺S龅剑疤炝_老師還提起來,說他沒時間做試驗,等我去試驗室,看看到底是溫度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苗有方說的並不仔細,但陶主任和陳教授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原來配伍禁忌和溫度還有關係?

  “配伍禁忌還有什麼?”陳教授追問。

  “《臨床靜脈用藥調配方法與配伍禁忌速查手冊》第2版指出鹽酸氨溴索注射液忌配伍藥物如下:氟氯西林鈉、美洛西林鈉……”

  苗有方一口氣說了32種藥物,其中就有氨茶鹼。

  “你都背下來了?”陳教授皺眉看著苗有方。

  “羅老師給我找的資料讓我背的。”苗有方坦然說道,“要不有些臨床長犯的錯誤到最後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

  “……”

  這也太嚴苛了吧。

  羅浩嚴苛,苗有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羅浩說啥是啥,讓他背配伍禁忌他就背,根本不打折扣。

  這倆人簡直太像了,彷彿天生就是師徒。

  陳教授想著想著,意興索然。

  還沒敲定研究生的歸屬,小羅博士已經做了這麼多,自己白來了。

  不過陳教授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苗有方,是吧。”

  苗有方怔了下,“老師,您講。”

  “我是協和的陳天曉,今年招研究生。”

  陳教授說著,眼睛盯著苗有方。

  苗有方的表情很平和,沒有吃驚,也沒有故意做出什麼表情,只是微微躬身,把尊敬表達得淋漓盡致。

  “來,小苗,坐下說。”陳教授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苗有方沒有拒絕,坐下後坐姿規規矩矩的,微笑側頭看著陳教授。

  “咱協和沒有報考的時候就填寫導師的習慣,你考了第一,很多導師都對你感興趣。”

  “我這,大過年的飛來看你一眼,也算是求賢若渴。”

  陳教授說著,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陳老師您客氣了,很感激您的……”苗有方的話沒說完,陳教授抬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真要是等苗有方說完,有些事兒就回不去了。

  自己買了高價機票過來,就算是不行也得把話說完不是。

  陳教授想了想,繼續說道,“我是搞消化內科的,手裡有國家級重點專案兩個。你過來,先熟悉兩年。”

  說著,陳教授比劃了一個“2”的手型。

  “不是虛數,就是兩年。要是你能習慣,其中一個國家級重點專案交給你。”

  陶主任眼睛血紅,苗有方不知道國家級重點專案是什麼意思,但陶主任知道。

  那玩意就這麼送人了?

  手下其他的研究生、博士生怎麼辦?老陳找鉂M滿啊,已經給了苗有方超乎級別的待遇。

  “至於論文麼,你也不用擔心,3年之內,你晉級需要的所有論文我都掛通訊作者。”

  科研,論文,這兩大塊陳教授說完,默默地看著苗有方。

  “陳老師,論文我應該已經夠了。”苗有方面不改色,清清淡淡地回答道。

  “???”

  “???”

  “陳老師最近給我發了兩篇《新英格蘭》的論文。”苗有方解釋道。

  “你考研結束多久?”陳教授覺得苗有方在吹牛,直接問道。

  “27天。”

  “已經發表兩篇了?小苗啊,不是說不可能,而是你知不知道論文也是需要排隊的?頂級期刊,排隊至少在半年以上。”陳教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