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咱去看一眼他,問問情況,儘量在其中撮合一下。”
曹主任想到那個臉龐方正,低聲下氣,差點沒給自己跪下哀求的老主治,也有些茫然。
老耿主任有心拒絕,但一想到羅浩站在講臺上,給幾十上百的學生講手術中的查對,拿自己遺漏在患者體內的紗布說事兒。
順便再揶揄幾句,甚至把自己的名字都說出來。
心胸越來越悶,老耿主任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心梗爆發。
“老大,走走走,趁著現在去看一眼。”
“這都幾點了,他不下班?”老耿主任問道。
雖然語氣依舊不善,但卻暗戳戳的讓了步。
曹主任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把老大給勸住了。
真特麼見了鬼,老大退休前做的手術,怎麼現在發病了呢。
而且腫瘤科竟然給支到醫大一來了,這裡面透著一股子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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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主任心裡想到。
帶著老耿主任進住院部。時間已經晚了,電梯口等的人不多。要是趕忙碌的時候,排隊等電梯就得半個小時。
上了電梯,曹主任還在勸老耿主任。
想來那個一臉方正的老主治應該好說話,曹主任心裡想到。
來到介入科,老耿主任一怔。
“怎麼是介入科?!”老耿主任問道。
“……”曹主任也一連茫然,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羅教授有7個執業證,包括獸醫都能幹。”
“他怎麼不去幹兒科!牛逼的他。”老耿主任憤憤挑刺。
“好像三青有一個專案就是嬰幼兒頜面部血管瘤的介入治療。”曹主任訕訕地補充了一句。
“……”
辦公室裡,還很熱鬧,時而傳來歡聲笑語。
“你們看,好髒的一杯水。”一個聲音傳出來。
曹主任一怔,說話的語氣和調性簡直和直播帶貨一模一樣。
這是嘛呢?
“咦,好髒!!!來,把宇宙無敵超級暗物質吸附抹布給我。”
“……”曹主任和老耿主任都愣了下。
不像是直播帶貨,因為直播帶貨會說家人們,介入科醫生辦公室裡傳出來的聲音倒像是幾十年前走江湖賣藝的那些人說的話。
“來,見證奇蹟的時刻開始了!”
曹主任和老耿主任走到門口,看見一個目若朗星,劍眉斜插入鬢的醫生手裡拿著一塊布放到透明的杯子裡。
杯子裡髒兮兮的,可隨著那塊布放進去,瞬間變乾淨。
而那塊布也沒有變髒。
???
曹主任怔住。
“喏!你們看吧。”陳勇笑眯眯地說道,“直播帶貨都是這東西,這時候老孟再來捧哏,很多人就心動了。”
“勇哥,什麼原理?”
“學會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陳勇笑呵呵地說道,“這裡面是碘伏,抹布上有維生素c的粉末,碰在一起自然會起反應。”
“……”曹主任怔住。
他沒想到大半夜的,介入科醫生辦公室竟然會在“變魔術”。
真是不務正業。
“你跟誰學的?”莊嫣笑呵呵地問道。
“有一次我師父沒喊出水,讓我下山給他買點。”
“啥?你等一下,你師父沒喊出水是什麼意思?”莊嫣一怔。
“我師父住的後山有兩塊地兒,只要一喊,就有水冒出來。那天不知道怎麼了,竟然沒有水。”
“切,裝神弄鬼。”老耿主任冷冷鄙夷道。
陳勇早就看見他們倆,但沒在病房見過,陳勇估計是患者的遠房親戚,天邊孝子綜合徵犯了的那種人。
“害。”陳勇笑笑,既然是患者家屬,那就給點好臉色好了,他和顏悅色地解釋道,“喊水泉的原理書上有,這是科學研究過的,可不是裝神弄鬼哦。只是那天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我師父後來也沒跟我解釋過。”
喊水泉?
那是什麼?
曹主任和老耿主任都怔住。
“書上?什麼書?”老耿主任脾氣霸道,對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本身就牴觸,小聲質疑。
“《酉陽直隸州總志》載:“泉在山足巨石下,石下二穴如鼻孔狀……乞水者以小石叩石上,大呼討水,須臾即湧出,隨人之多寡,器之大小,各答所求,人既去,水就隨固”。”
“你們是誰的家屬?”陳勇解釋完後隨口問道。
“我們不是患者家屬。”
“那你們是來看病的?這也太晚了,算了,別來回折騰了,姓名。”陳勇依舊和顏悅色,“我看眼片子,要是看不懂的話再找羅浩看。”
“……”
曹主任連忙走過去,“我們是來找孟醫生的。”
孟良人本來在修改病歷,陳勇平時就願意玩鬧,老孟也不好說,只能自己幹自己的活。
忽然聽到一個似乎很熟悉的聲音,回頭一看,連忙起身。
“曹主任,您好您好,稀客。”孟良人方正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曹主任微笑,面對孟良人伸出來的手好像沒看見一樣,帶著上位者的表情點了點頭,“小孟,你在醫大一干得不錯,我就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他們誰啊。”陳勇看見曹主任那副表情,馬上就不高興了。
“陳醫生,這位是省院普外科的曹主任。”孟良人也沒尷尬,他從前遇到的尷尬事兒太多了,所以見曹主任矜持,沒和自己握手,便把手收回來,解釋道。
陳醫生?!
曹主任一下子愣住。
那位能在《新英格蘭》上隨便發表論文的大牛,竟然在辦公室裡打把式賣藝!
這誰敢信?!
而且他那麼年輕,曹主任還以為陳勇是實習生。
“陳醫生?!”曹主任的臉上馬上露出笑容,腰也彎下去少許,“您是陳勇陳醫生?”
“我是。”陳勇坐下,翹起二郎腿。
剛剛那一幕讓陳勇很不高興,老孟也是你能隨便敲打的?
羅浩都不敲打老孟,你特麼算老幾。
“郭教授是我同學,他跟您說過,我琢磨著過幾天開年會之前再來拜訪,沒想到今兒巧了。”曹主任滿臉諂媚的笑容,彎著腰走過去。
“哦,省院普外科的曹主任,想起來了。”陳勇翹著二郎腿,瞥了曹主任一眼,“從前,你覺得老孟是一個老主治,我不挑你的理。進了醫大一的門,你還不叫一聲孟老師?”
“!!!”
“!!!”
曹主任和老耿主任傻了眼。
這麼難溝通麼?
羅浩手底下都是什麼人,一個一個都是驕兵悍將,一語不合直接懟回來。
曹主任尷尬了。
“勇哥,省院?我聽馮叔說好像有個落紗布在腹腔裡的患者被推到咱們醫院來了,我師兄剛做的就是那臺手術。”莊嫣解釋道。
馮叔?
馮子軒!
曹主任馬上想到了醫大一院那個表情陰鷙,給臨床做了無數規定的醫務處長。
“哦,做個手術還能把紗布落腹腔裡,手術怎麼做的!”陳勇鄙夷道。
“那位術者已經退休了,我剛才不是回家了麼,剛好聽他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
曹主任和老耿主任愣住。
她爸?!
莊永強?!
莊永強的閨女竟然在加班?
強烈的荒謬感縈繞全身,曹主任高度懷疑一定是剛剛的寒風太烈,自己產生了幻覺。
“你們來什麼事兒?”陳勇翹著二郎腿,看了一眼曹主任,又看了一眼老耿主任,隨口問道。
莊嫣心中一樂,自家老爺子說的果然有道理。
仔細觀察,勇哥說話的時候有些許抬頭紋。
果然是坐著聽人說事兒聽多了,就會有抬頭紋。
老孟就不是這樣,要是換老孟在勇哥的位置上,他老早就站起來了。
不過勇哥這是給老孟出氣呢,莊嫣笑嘻嘻的在一邊看著。
“我……”
曹主任心裡在罵娘,誰特麼能想到這位就是陳醫生。
陳勇也不著急,既然不是患者或者患者家屬,那給他們好臉子幹嘛。
老孟伸手他連握手都不握,給老孟下馬威,一看就知道這娘們不是什麼好人。
“叮~~~”
外面的電梯發出“叮”的醫生。
“老闆,這面請。”羅浩的聲音傳進來。
“湘雅的那位被判了多少年?”
“十七年。”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進來。
“害,少了。”羅浩淡淡說道,“當醫生的,最起碼的底線總歸要有的。咱不說高了,底線思維麼。現在臨床亂的一逼,您猜怎麼著。”
“你跟誰學的破毛病,我猜怎麼著,我猜怎麼著,跟帝都那些前清的遺老遺少一個鬼樣子。”
“哈哈哈,老闆您別生氣麼。我今天見了個患者,省院那面看見腹腔裡有腫物,也不做鑑別詳啵苯诱f是腫瘤,上了化療、放療。”
“哦?片子典型麼?”
“片子倒是不典型,是7、8年前做的手術,紗布落裡面了。”羅浩說道,“看見有腫物不問良惡性,直接上放化療,您就說吧,這事兒放在哪都講不出理。”
“我有時候都覺得醫療糾紛盛行,主要還是跟這個有關係。”
腳步聲越來越近,老耿主任全身發緊。
羅浩的聲音還是那麼可惡,但他身邊蒼老的聲音怎麼越聽越耳熟,越聽越覺得好像在哪聽過。
“各有各的不像話。”
幾人走進辦公室,老耿主任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容。
他栽歪了一下,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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