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果西瓜汁
而袁術此言並非虛誇,如今的袁術雖年紀尚輕,卻在洛陽城中頗具聲望,聚攏了一幫遊俠死士,儼然成了權貴子弟中最難招惹的一位。
可謂是實至名歸的黑社會老大。
“那就多謝袁居士關照了。”
蘇想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對於袁術口中的庇護,蘇想並不是多麼在意。
畢竟自己身後還是有著太平道,就算太平道在洛陽的根基不是很深,但還是有著張讓、封諝和徐奉這三個常侍在一旁招安。
不過有了袁術的這番話,接下來還能夠跟袁家搭上線。
而袁家四世三公,自然積累了海量的財富。
對於這些財富,蘇想可是眼熱得很呢。
以袁家的財富,到時候用來捐助窮人,至少能夠讓五縣之人吃上飽飯!
蘇想的這番謙辭在袁術聽來無比的暢快,頓時哈哈一笑,擺了擺手道:“客氣什麼!你蘇觀主有本事,我袁術也識人無誤!”
此後,兩人竟越聊越投機。
袁術一改最初的輕蔑態度,開始頻頻向蘇想請教調氣養身之術,而蘇想也隨口點撥幾句,談笑間便引得袁術連連點頭,佩服不已。
隨著交談不斷深入,兩人竟如老友重逢般交談甚歡。
直到夕陽西下,袁術才戀戀不捨地起身告辭。
袁術臨走前又拍著胸脯再次承諾:“蘇觀主,你這人我袁術認定了!他日若有用得著我之處,只管開口,絕不推辭!”
蘇想微微一笑,目送袁術走出太平觀大門,登上馬車離去。
望著那遠去的車轍,蘇想看了一會兒,便轉身走進了道觀之中。
對於今日袁術的登門拜訪,蘇想也頗為意外。
“本以為,最早接觸我的,應該會是袁紹或曹操……”
蘇想心中默默思索著,步履穩健地走入內堂。
袁紹,出身高門,是袁家下一代中除袁基以外,最受矚目的存在。
此時的袁紹正廣交天下名士,在洛陽頗有聲望。
他若來拜訪,倒是合情合理,畢竟自己如今既有醫術名聲,如今又能進宮教授皇子,堪稱洛陽城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至於曹操,雖為宦官之後,但其野心昭然若揭。
如今正刻意擺脫宦官之名,智螵毩⑷送�
而自己在鄉野之間又有神醫濟人之名,因此曹操肯定也會過來拜訪。
“而袁術……”
蘇想輕聲一笑,眼中掠過一絲玩味之色。
“堂堂袁家嫡子、洛陽遊俠頭子,居然來訪,而且還主動示好。”
蘇想自然清楚,袁術這次前來,絕非出於自己意願。
多半是袁隗、袁逢那一輩的安排,為的是打探太平道的深湥踔料胪高^自己瞭解朝中宦官與太平道的聯絡。
“不過,這也不失為一次機會。”
蘇想在廳中坐下,閉目片刻,輕聲道:“若能借袁家之勢將太平道順勢推上臺前,再由太平經的‘救世’之名立足民心、官心……未嘗不是大道之一環。”
太平經的修煉本就不同於尋常功法,它並不單靠內修閉關,而是講究“天地人”三才相合。
前兩經為太平內章,重在體悟天地執行、氣息往復,是入道之始。
而從第三經起,便逐步轉為濟世章,重視人與人的相處與因果。
“救世濟人,方得大道。”
這,便是太平經的核心。
不同於那些閉門苦修的法門,太平經鼓勵走入人間,解民疾苦、傳道治病,越是救人助人、傳播教義,越能得到眾生香火願力的加持,使功法自然精進,靈臺明淨,道力自成。
所以蘇想才會願意每日親自接圆』肌⒉贾嗍┧帯�
一是為傳播信念,二則是為修自身之道。
修的是法,道的是心,煉的卻是世人之間的情與義,善與惡。
“今日救一人,明日濟一村,香火所聚,氣咦詠怼K有一日,吾也可登仙問道。”
想到這裡,蘇想已然盤坐蒲團之上,取出泛黃的太平經,緩緩翻至第三經頁碼。
經文如流水般自唇間低聲誦出,道韻迴盪於堂內,縷縷靈氣匯聚,緩緩融入蘇想體內。
與此同時,袁術一臉興奮地踏入了袁家大宅。
袁術快步走過長廊,一路風風火火直奔內院,連門口侍從見禮也只隨意點頭回應。
今日一行對他來說意義非凡,不僅醫得一方妙方,更似乎為自己在家族內部的地位,找到了一塊可以加持的籌碼。
推門而入,便是袁隗的書房。
“叔父!”
袁術拱手行禮,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我已經與那蘇想見過,並與他共同探討了一番。”
“如何?”
袁隗半倚在書案之後,聞言抬眼看他,一邊輕撫鬍鬚,一邊語氣平和地問道。
袁術想了想,終究還是將自己先前的輕慢略過不提,只挑了些體面的內容開口說道:“那蘇想……確如傳言所說,道貌岸然,不似浮躁之輩。”
“他行醫佈道、濟人無數,對世事雖有明悟,卻無過多覬覦,似乎真如那些百姓口中所傳,甘於淡泊名利,心懷蒼生。”
“救世濟人……”
袁隗緩緩點頭,眉頭卻略微皺起,若有所思,出聲說道:“看來他確非泛泛之輩。若不是身在太平道,倒也堪為我袁氏所用。”
說著,袁隗停了片刻,又問:“此人對朝中權勢可曾流露心思?”
“全無。”
袁術一臉認真地點頭:“他對我態度和善,卻從不提朝政大事,反倒是一心勸我注重調養,不可心火太旺,誤了自身正氣。”
“呵……還懂勸告你。”
袁隗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擺了擺手,開口說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此人之事,我自有打算。”
袁術得令,拱手一禮,轉身退下,臉上滿是興奮。
走出書房時,袁術的手中還緊緊握著那一紙藥方,恨不得立刻抓藥試服。
對於蘇想是否會在藥中動手腳,袁術壓根沒想太多。
畢竟袁術身為袁家嫡子,有的是底氣和依仗,要是蘇想真敢耍花招,那他就敢踏平太平觀。
然而袁術剛轉過長廊,正打算喚人備車去藥鋪時,便看到迎面走來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身著逡拢椒娜荩袂槔渚窃B。
四目相對,氣氛頓時一沉。
“術弟。”
袁紹微微頷首,語氣如常般說道:“剛從叔父那兒出來?”
袁術眉頭一皺,懶得掩飾自己的厭煩,語氣帶刺地回了一句:“用不著你來過問。”
袁紹並不在意,目光在他手中的藥方上一掃而過,輕聲道:“你是去太平觀了?”
袁術心中頓時一驚,旋即冷哼一聲:“我做什麼還要向你彙報?你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
“自然不是。”
袁紹目光淡然,開口說道:“只是太平道近來風頭正盛,我不過提醒你一句,莫要輕信小道。”
“呵!”
袁術一聲冷笑,毫不客氣的回懟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藏頭露尾、裝腔作勢?”
說罷,袁術一甩衣袖,徑直從袁紹身邊擦肩而過。
袁術看不慣袁紹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
在袁術看來,袁紹明明是庶出之身,卻偏偏要在叔父面前扮清高博寵。
自己明明是嫡出,卻每次都要被長輩以“兄應管弟”的名義訓誡。
而如今袁紹結交天下名士,又被譽為風流倜儻、識人極準,而自己卻落得一個路中悍鬼的稱號,更是讓袁術心中火大無比。
因此,袁術懶得再與袁紹多言,甩袖便走,帶著幾分惱意與傲氣,直奔自己房間。
而遠處的長廊之下,袁紹負手而立,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神色愈發凝重,眼中寒芒微閃。
“太平道麼……這名字,近來在朝中上下都屢屢出現。”
袁紹喃喃低語,緩緩收回目光:“看來晚上要請孟德來商議一下了。”
本來,袁紹是想從袁術口中探聽蘇想的底細,可袁術的驕矜與敵意,讓他頓時明白,那個弟弟既不可信,也毫無利用價值,更何況,以袁術的心性,怕是還未看清這局勢的深層水脈。
想到這裡,袁紹便轉身離開了袁家,朝著自己洛陽中的宅邸走去。
當夜,袁紹在書房之中點燃三盞銅燈,並遣人將好友曹操請入府中。
片刻之後,曹操身披黑衣,跨門而入,神色如常,步伐穩健。
此刻的曹操頭髮扎束整齊,面容雖不俊朗,卻英氣逼人,雙目炯炯,透著一股令人生畏的洞察之力。
“子遠未來?”
曹操一邊脫下外袍一邊詢問。
“今夜只請你一人。”
袁紹擺了擺手,示意他落座,繼續開口說道:“我有一事,需與你密談。”
“哦?”
曹操挑了挑眉,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盞,開口問道:“你一向不輕易說密談二字,是洛陽出了什麼動靜?”
袁紹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孟德,你可知最近洛陽城中一名叫蘇想的道士?”
“蘇想?”
曹操一愣,繼續問道:“太平道的人?”
“不錯。”
袁紹點頭,隨即低聲道:“聽聞今日他受命入宮,為皇子講道。”
“皇子?”
曹操眉頭頓時一皺,眼神一凝,有些不敢置信的說道:“這倒是蹊蹺。太平道原本不過是治病佈道的小門派,何以突然得此殊榮?”
“還不止。”
袁紹目光沉了幾分,語氣幽幽說道:“據我所知,皇后親自接見了蘇想,而那群中常侍,也對蘇想多有關照。”
曹操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指尖輕輕敲打桌面,片刻後才緩緩說道:“你是擔心太平道在借朝局之亂,上位?”
“不只是借勢。”
袁紹聲音低沉道:“若說一介草根道士突然進入宮廷,是偶然,可太平道在京城佈施施粥、結交百姓,現又攀附宦官與皇后,這已是志种畡荨!�
“他們口口聲聲救世,若真有道術那還罷了。可若這是手段……”
“那就必須警惕。”
曹操眼神漸冷,將袁紹還沒說出來的話說了出來:“這世道最怕的,不是惡人,而是打著救世旗號的野心家。”
袁紹點了點頭,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是我最信之人,我想聽聽你的意見,這蘇想,該動,還是該穩?”
曹操沉思了一瞬,語氣無比認真的說道:“若他果真只是醫道高明,無心權勢,那便可暫時觀之。”
“但若他是太平道為日後掌控朝局所佈之棋,那就不可任他成長。”
“此人必須查,暗中查清他的來歷、言行、交往之人。”
此時的曹操,尚未染上後世那份鐵血果決與冷漠,更多的,是青年才俊那種想匡扶社稷、重振大漢的熱血與理想。
他出身宦官之家,卻志不在權術傾軋,素來蔑視虛偽名節,卻偏偏一腔忠膽,願為江山社稷搏命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