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門之王的自我修養 第9章

作者:35瓶

  我站在不遠處,聽著老爹在那兒“謙虛”,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老頭,嘴上罵我沒出息,可心裡比誰都得意。

  年三十的團圓飯吃得熱熱鬧鬧,老爹喝了點酒,臉上泛著紅光,嘴裡還唸叨著“你這臭小子,總算沒白混”。老媽和三個姐姐忙著收拾碗筷,客廳裡的老電視已經調到了中央一臺,就等著春節聯歡晚會開始。

  我對那些歌舞小品沒興趣,趁著他們忙活,悄悄溜出了門。

  村裡的夜晚比城裡亮堂得多,沒有高樓遮擋,星星一顆一顆地綴在天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空氣裡還飄著飯菜的香味。我踩著石子路,往村口的小賣部走去——那兒是我們這幫同齡人的老據點。

  小賣部門口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幾張木桌木椅擺在空地上,已經圍了不少人。男的女的都有,大多是我的同學,有的嗑瓜子,有的嚼著辣條,還有幾個男生喝著啤酒。

  “喲!張辰來了!”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笑著衝我招手。

  “來來來,坐這兒!”阿輝往旁邊挪了挪,給我騰了個位置。

  我走過去,順手從桌上抓了把瓜子,笑著問:“聊啥呢,這麼熱鬧?”

  “還能聊啥,吹牛唄!”阿杰咧嘴一笑,“阿強說他今年在深圳賺了大錢,結果一問,工資還沒我高!”

  阿強立刻不服氣地反駁:“放屁!我那包吃包住,年底還有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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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掃了一圈,發現坐在這兒的,有一半跟我一樣,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要麼上了高中,要麼去了技校。男生大多穿著廉價的夾克衫,女生則燙了頭髮,塗著鮮豔的指甲油,一看就是剛從城裡回來的打扮。

  “張辰,聽說你被廠裡開除了?”同學麗莎笑嘻嘻地問,語氣裡帶著點揶揄。

  我聳聳肩:“是啊,打架打的。”

  “牛逼啊!”幾個男生立刻來了興趣,“為啥打架?打贏沒?”

  “打贏了,不過工作也打沒了。”我笑了笑,沒細說。

  “那你現在幹啥?不會真回家種地吧?”阿輝問。

  “自己做點小生意。”我含糊地答了一句,不想多提。

  “可以啊!當老闆了!”阿輝拍了拍我的肩膀,“比我們強。

  夜風涼涼的,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從打工的辛酸,到城裡的見聞,再到誰誰誰去哪裡打工了…..

  遠處,春晚的開場音樂隱約傳來,可沒人急著回去看。

  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年三十的聚會,比電視裡的節目有意思多了。

  聊得正熱鬧時,我故意把手伸進口袋,慢悠悠地掏出那臺摩托羅拉翻蓋手機。銀灰色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按鍵的“滴滴”聲在嘈雜的閒聊中格外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過來,連嗑瓜子的手都停住了。

  我裝模作樣地撥通老王的號碼,把手機貼到耳邊,故意提高嗓門:“喂?王總啊!新年好,給你拜個年!”

  電話那頭,老王笑罵的聲音傳出來:“你個臭小子,這是拿你哥裝筆來呢?”

  我憋著笑,一本正經地回:“哪能啊,這不惦記您嘛!行,回頭再聊,替我向嫂子問好!”說完,“啪”地合上翻蓋,動作瀟灑得像港片裡的大佬。

  四周鴉雀無聲。

  麗莎瞪圓了眼睛,指甲油都沒塗勻的手指直直指著我:“阿辰,這……這是大哥大吧?”

  我嗤笑一聲,把手機往桌上一丟:“大哥大都過時了,這叫摩托羅拉。”

  “摩托……啥?”幾個人結結巴巴地重複。

  “摩托羅拉,最新款。”我翹起二郎腿,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倒不是很貴,八千多。”

  “八千?!”阿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我一年工資才……”

  “主要話費貴,”我打斷他,指尖敲了敲手機殼,“每次都得充個一兩千。”

  空氣凝固了兩秒,隨即炸開了鍋。

  “給我摸摸!”“這玩意兒真能打電話?”“阿辰你在外面到底幹啥了?”七嘴八舌的追問中,我往後一靠,感受著後背抵上冰涼的牆壁。

  遠處不知誰家放了串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響裡,我瞧見玻璃門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嘴角咧得比老爹還誇張。

第20章 男模

  年初一一大早,我還在被窩裡賴著,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洪亮的嗓門——

  “大哥!大嫂!新年好啊!”

  是我二叔張二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窗戶都能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揉了揉眼睛,慢悠悠的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來。院子裡,二叔正拎著兩支白酒和一袋水果,笑呵呵的給我老爹發煙。

  站在二叔旁邊的,是他兒子張豪傑。

  這名字聽著霸氣,人也確實配得上,一米八幾的個頭,一身的腱子肉。一張臉長得五官端正,濃眉大眼的,一副標準的帥哥長相。

  “阿辰!”張豪傑看到我,笑著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差點給我拍跪下,“新年好啊!”

  我揉著肩膀:“哥,輕點……我這小身板等下被你拍報廢了。”

  他哈哈一笑,又使勁揉了揉我的頭,把我頭髮搓得跟雞窩似的。

  二叔在旁邊搖頭嘆氣:“這小子,力氣沒處使,天天在家跟我下地幹活,跟頭牛似的。”

  豪傑撓撓頭,也不惱,自豪的說:“爸,我能當兩頭牛用!”

  我差點笑出聲。

  我這個堂哥,人其實不壞,就是缺根筋。剛上初一那會兒,班主任罵他“沒腦子”,他一怒之下,直接把班主任一腳踹骨折了。結果被學校開除了,以後就一直在家跟著二叔種田。

  “阿辰,聽說你在外面混得不錯啊?”二叔笑眯眯地問我。

  還沒等我回答,老爹就插嘴了:“還行吧,這小子被廠裡開除了,現在自己做點小生意,勉強餬口。”

  二叔點點頭:“自己做生意好,比打工強。”

  豪傑湊過來,一臉好奇:“阿辰,你生意是幹啥的?能帶我不?我力氣大,能幫你幹活!”

  我看著他躍躍欲試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我現在是靠水果機賺錢吧?

  正猶豫著,老媽在屋裡喊:“都別站外面了,進來喝茶!”

  豪傑一聽,立刻來了精神:“走走走,喝茶去!我帶了自己家裡種的花生,香的很!”

  他拎起腳邊的一個麻袋,大手一抓,抓了幾把放在桌上,差點把茶几堆滿了。

  我看著他樂呵呵的樣子,心裡突然有點羨慕——這傢伙雖然憨,但活得簡單,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二叔嘬了口茶,咂咂嘴,突然衝我老爹說道:“大哥,阿辰現在混得不錯,過完年讓豪傑也跟著他出去吧?”

  老爹一愣,放下茶杯:“阿杰不是在家給你幫忙幹得好好的嗎?”

  二叔拍了拍豪傑結實的後背:“這孩子力氣是跟頭牛似的,可是飯量能頂得上兩頭牛!我家那幾畝地哪裡夠他造的啊?”

  豪傑在一旁嘿嘿直笑,絲毫沒覺得這話是在損他,反而挺了挺胸脯,像是證明自己確實能吃。

  老爹轉頭看我,眼神裡帶著詢問。

  我撓了撓頭,斟酌著說:“二叔,我那小店其實有我跟我大姐就足夠了,都不用幫手……”

  二叔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豪傑也撓了撓頭,有點失望。

  我見狀,趕緊補了一句:“不過等過完年,傑哥就跟著我出去吧!到時能找到合適的工作就讓他去上班,找不到你也別擔心,不會讓堂哥沒飯吃的。”

  豪傑一聽,眼睛頓時亮了,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差點把我拍進沙發裡:“阿辰!你真講義氣!”

  我揉著肩膀,心想這傢伙的手勁怎麼那麼大。

  豪傑突然興致勃勃地說:“實在不行,我就去做男模!”

  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哥,你知道男模是啥嗎?”

  豪傑一臉自信:“男模不就是幫老闆應酬客人的嘛?我同學李南,就在鵬城做男模,一年就回來蓋房子!他說我這條件,做男模肯定沒問題,哈哈哈!”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男模”和“應酬客人”之間的微妙區別,但看著他憨憨的笑容,又覺得說了也是白說。

  算了,讓他先做著美夢吧。

  二叔和老爹顯然也不知道“男模”是啥,二叔還鄭重其事地點頭:“阿辰,到時你就隨便給他找份男模的工作就行了!”

  老爹也跟著附和:“對對對,阿杰這身板,肯定行!”

  我乾笑兩聲,只能點頭:“……行,我儘量。”

  豪傑樂呵呵地抓起一把花生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當上“男模”、衣暹鄉的未來。

  而我,已經開始頭疼——等到了莞城,該怎麼跟這個憨憨堂哥解釋,他心目中的“男模”,可能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晚飯時分,老媽和大姐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鍋鏟碰撞聲和油鍋滋啦聲混在一起,飄出陣陣香氣。我翻出從莞城帶回來的茅臺,給老爹和二叔各倒了一杯。

  “嚯!茅臺!”二叔眼睛一亮,端起杯子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這味兒正!”

  老爹抿了一口,咂咂嘴:“阿辰現在出息了,都能喝上茅臺啦。”

  我正要謙虛兩句,突然聽到“咕咚”一聲——豪傑已經仰脖子幹了一杯,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這酒挺香,就是不夠勁兒!”

  二叔笑罵:“老牛喝水!這酒得慢慢品!”

  老媽端著一大盆紅燒肉上桌,豪傑的眼睛立刻直了。

  “開飯開飯!”老爹招呼著。

  筷子剛動,我就見識到了什麼叫“飯量頂兩頭牛”——

  別人一碗還沒吃完,他已經第三碗見底了。

  老媽又端上來一盆雞湯,豪傑直接端起碗,連湯帶肉舀了滿滿一大碗,呼嚕呼嚕就往嘴裡送,燙得直哈氣也不捨得吐出來。

  大姐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問我:“他怎麼那麼能吃呀?”

  我點點頭:“二叔說了,他家半個月得吃買一袋米。”

  二叔倒是見怪不怪,還得意地拍拍兒子鼓脹的肚皮:“瞧這身板,沒白吃!”

  一頓飯下來,桌上的菜盤子跟用舌頭舔過一樣,乾乾淨淨的,豪傑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嬸子手藝真好!我還能再吃兩碗!”

  老媽笑著又去廚房下了一鍋麵條。

第21章 失戀

  春節的熱鬧勁兒還沒散盡,正月初七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我跟大姐還有堂哥張豪傑就已經站在了村口的馬路邊等車。

  二叔一路跟到車站,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裡頭塞滿了自家曬的花生、鹹魚。他一邊把袋子往大巴行李艙裡塞,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堂哥:“在外面脾氣收著點,別惹事,有什麼事都忍著,知道不?”

  堂哥撓了撓頭,憨憨地應道:“知道了爸,我肯定不打架。”

  二叔嘆了口氣,轉頭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鄭重:“阿辰,你哥就拜託你了。他這人沒壞心眼的,以後你就會了解了。”

  我點點頭:“二叔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他。”

  堂哥在旁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爸,你別擔心,阿辰說了,要給我介紹男模的工作!”

  二叔一臉欣慰:“好好幹,爭取明年回來蓋房子!”

  我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

  大巴車“嘎吱”一聲停下,車門一開,裡頭已經擠滿了人,大包小包的蛇皮袋堆在過道上,夾雜著小孩的哭鬧聲。我們三個好不容易擠上車,大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跟堂哥只能先站著,等待中途有人下車再找地方坐。隨著車子顛簸晃來晃去。

  堂哥人高馬大,往那兒一杵就跟根電線杆似的,周圍人紛紛側目。他倒是不在意,反而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時不時指著窗外:“阿辰,你看那山,像不像個饅頭?”

  我敷衍地“嗯”了兩聲,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到了莞城,該怎麼安置這個飯量驚人的憨憨堂哥。

  車子緩慢行駛,二叔的身影在晨霧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堂哥突然安靜下來,盯著窗外看了好久,突然冒出一句:“阿辰,你說……男模是不是得穿西裝啊?”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大姐在一旁憋著笑,肩膀直抖。

  我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堂哥的肩膀:“傑哥,這事……咱們到了再說。”

  堂哥點點頭,一臉期待:“行,我都聽你的!”

  車子一路顛簸,朝著莞城的方向駛去。

  我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心裡莫名有些忐忑——這次回去,身邊多了個堂哥,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後來,慢慢了解這個堂哥,才發現,這貨哪裡是沒腦子?只是之前一直待在農村埋頭種田,本身又沒讀過什麼書。給他換了個環境之後,簡直是呆漢撞著祖師關——一棒打出滿天星,開悟了。

  回到莞城長安鎮,士多店的門一開,灰塵撲簌簌往下掉。大姐開始收拾屋子,堂哥張豪傑倒是興致勃勃,樓上樓下轉悠,最後指著二樓客廳說:“阿辰,我就睡這兒吧,寬敞!”

  我點點頭,順手把行李丟給他:“行,你先把床墊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