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35瓶
葬禮終於舉行完畢,老爺子入土為安。從墓園回到老宅,暴龍做的第一件事,就要林雪立刻去召集所有能動用的人手。眼神裡的殺意讓我毫不懷疑,他下一秒就想帶著人直接殺到周家去。
“大哥!” 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和堅決,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你現在馬上,給我回酒店睡覺!天大的事情,也等你睡醒了,腦子清楚了再說!”
暴龍猛地轉頭瞪著我。
我毫不退讓地回視著他,加重語氣:“我說了,血債必須血償!對方一個都跑不了!但前提是,你要有一顆冷靜的頭腦來處理這些事。
“但你現在這個樣子,是去報仇,還是去送死?你想讓老爺子在天上看著你因為他,把自己也搭進去嗎?!”
“聽我的,先睡一覺之後我們再好好謩潯D惴判模形以冢@仇絕對讓你報得痛快。
我的強硬態度讓暴龍愣了一下。或許他內心深處也知道我說得對。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頹然的點了點頭:
“……好,都聽你的。”
回到正源大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我幾乎是半強迫地把暴龍推進臥室,看著他躺下,然後關上了門,吩咐林雪派兩個最可靠的兄弟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打擾。
暴龍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從當天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期間幾次林雪不放心進去檢視,他都睡得死沉。
整整一天一夜。期間只醒過來一次,喝了點水,上了個廁所,然後倒頭又睡。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在他睡覺的這段時間,我讓林雪詳細地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以及周家的情況,給我梳理了一遍。
原來,那個在公海設局、又在股東會上將鄭老爺子活活氣死的對頭,叫周立齊。此人和鄭老爺子是同輩人,年輕時在青州,就是個偷雞摸狗、專幹下三濫勾當的混混。
別的本事沒有,尤其擅長偷摩托車,只要被他看上的車,就沒有他拿不到手的。因為盜竊和打架,前後進去蹲了三次大牢,是不折不扣的“三進宮”。
在牢裡,他認識了不少人才,都是些心狠手辣、敢打敢拼的亡命徒。出獄後,他就把這幫人召集起來,靠著好勇鬥狠、不擇手段,很快在青州打下了一點惡名。
但那個年代,青州狠人輩出,各個老大背後都有本地老闆或官方勢力支援,周立齊這種毫無根基的亡命徒,始終上不了真正的檯面。
那時候,鄭老爺子生意已經做起來了,有錢,官面上也有一些人脈關係。
周立齊看準時機,主動找上門。一個出錢出關系,一個出人出力幹髒活,兩人一拍即合,達成了合作。那幾年周立齊確實成了鄭老爺子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青州很多暴利的行業,砂石、咻敗蕵穲鏊瑤缀醵急凰麄兟撌謮艛嗔耍嵉门铦M缽滿。
他也靠著鄭老爺子的扶持和洗白,漸漸從地痞變成了企業家,入了股,成了公司的重要股東。鄭氏集團的前身也由此奠定。
“可惜啊,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林雪說到這兒,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複雜,“公司做大之後,一直是鄭老爺子的一言堂,說一不二。但到了下一代,情況就完全反過來了。”
“周立齊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周星星,很早就跟著他爸在公司做事,心狠手辣,頗有其父之風,是周立齊的得力助手和繼承人。”
“二兒子和三兒子,讀書厲害,都考上了好大學,畢業後一個在省裡的實權部門,一個在國企擔任要職。最厲害的是他小女兒,長得漂亮,會來事,前幾年嫁給了省裡某位實權領導的兒子,成了官太太。周家算是完成了從黑到白、從商到政的全面佈局。”
“反觀我們這邊……老爺子就暴龍哥這一根獨苗。暴龍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不羈放縱愛自由,以前就是個浪蕩子,對生意上的興趣不大。老爺子以前那些老關係,這些年退休的退休,掛掉的掛掉。這兩年公司對外的很多重要事務和關係維護,實際上已經逐漸被周星星接手了。”……”
“這次在股東會上,當著所有股東和高管的面,拍著桌子指著老爺子鼻子罵,把老爺子氣得當場倒下的,就是周立齊的大兒子,周星星。” 林雪眼中閃過憤恨。
我默默聽著,心裡對局勢有了更清晰的判斷。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江湖仇殺,更涉及到龐大的商業利益、複雜的政商關係和新老勢力的交替。周家羽翼已豐,而鄭家卻在青黃不接的當口,老爺子驟然離世,更是雪上加霜。
“這兩天老爺子辦喪事,周家的人,來過嗎?” 我問。
林雪搖搖頭,眼神冰冷:“沒有。一個人都沒來,連個花圈、輓聯都沒有。這是徹底撕破臉,連最後一點面子都不給了。”
“嗯。” 我點點頭,“情況我大概知道了。我這次回來,就是怕暴龍哥勢單力薄,被對方算計,吃了暗虧。”
林雪看著我,臉上露出感動的神色:“辰哥,說真的,我大佬能有你這樣的結拜兄弟,真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這才是真正的義薄雲天,為兄弟兩肋插刀!”
我擺擺手:“別說這些。我跟暴龍哥是過命的交情。當年在莞城,我出事的時候,哪次不是他衝在最前面?兄弟之間,不講這個。”
正說著,客廳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林雪手下的馬仔急匆匆衝了進來,他徑直跑到林雪身邊,俯身在他耳邊急促地低聲說了幾句。
林雪聽完,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憤怒,猛地站了起來,失聲道:“什麼?!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立刻問。
“辰哥,壞了!暴龍哥那幾個叔叔,瞞著我們,帶著小兩百號人,衝到前幾天剛過戶的礦場去了!打傷了周家不少馬仔,裝置也砸了不少!”
林雪恨聲道:“打幾個看場的馬仔能頂個屁用?!除了激怒對方,留下把柄,還能有什麼作用?!現在好了,周家肯定會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警方介入,咱們就更被動了!這幫老東西,真是……”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豬隊友有時候比敵人還可怕。暴龍這邊還沒開始動作,自家人就先捅了個大簍子,把原本就複雜的局面,攪得更加渾濁和危險了。周家現在完全可以借題發揮,利用官方力量來打壓暴龍。
“我們不要輕舉妄動,由他們去鬧!做什麼決定等暴龍哥睡醒再說。”我對林雪說道。
第430章 出讓股份
暴龍這一覺,睡了將近一天一夜。當他再次出現在套房客廳時,整個人的精氣神明顯不一樣了。
客廳裡,我、柳山虎、博白仔、林雪都在。氣氛有些凝重。
林雪見到暴龍,立刻上前,臉色難看地彙報:“大佬,你醒了。有個壞訊息……你二叔、三叔、四叔,還有幾個堂兄弟,昨天帶人去砸了柒頭山礦場,打傷了周家好些人,現在全被拘進去了。我託人想約局長出來聊聊,對方根本不搭理。周家那邊……肯定已經打點好了,就等著拿這件事做文章呢。”
暴龍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默了幾秒之後才緩緩開口:
“這一覺睡得很沉,做了很多夢。一直夢見我爸……他反覆跟我說,阿源,算了。別報仇了。冤冤相報何時了。讓我們活著的人,好好活。”
“算了?!”
林雪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算了?!大佬!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老爺子被人活活氣死,死不瞑目!這個仇,你說算了?!我他媽跟了你二十年!老爺子對我,比對我親爹親媽還好!他死得這麼憋屈,這麼窩囊!這個仇,你這個親生兒子不報,我這個外人來報!行了吧?!我他媽豁出去了。”
“砰!”
暴龍猛地一巴掌拍在實木茶几上,茶杯都跳了起來。他抬起頭,盯著林雪,眼神裡壓抑著風暴:“報仇!報仇!你就知道報仇!林雪,你告訴我,怎麼報?帶著兄弟們拎著刀槍,衝到周家去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他站起來,逼近林雪一步:“然後呢?讓兄弟們全進去吃槍子,或者橫死街頭?你睜大眼睛看看!現在青州白道,從上到下,還有幾個人是我們的人?我們對上週家,有半點優勢嗎?!”
“你以為我不想報仇嗎?我比任何人都想!但我能讓兄弟們為了我的私仇,不明不白地去送死嗎?!”
我上前一步,拍了拍林雪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靜。“阿雪,別激動。我們先聽聽大哥他怎麼想的。”
暴龍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周立齊這麼費盡心機,不就是為了集團的控制權,為了那些股份嗎?行,那我給他。”
林雪眼睛瞬間瞪圓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暴龍:“大佬!你……你要把老爺子打拼了一輩子的公司,賣給害死他的人?!你……你睡一覺睡糊塗了吧?!”
他猛地轉向我,急聲道:“辰哥!你說說他!這他媽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暴龍哥嗎?!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現在居然要把家業賣給仇人?這他媽跟認僮鞲赣惺颤N區別?!”
看著暴龍面無表情的樣子,我心裡大概明白了。這不是退縮,這是以退為進。
我點點頭,對林雪說:“阿雪,這次,我贊成大哥的決定。”
“辰哥!你……” 林雪更急了。
我抬手製止他,平靜地分析:“現在這個局面,硬拼,我們確實沒有任何勝算。周家巴不得我們失去理智,主動送上門去。”
“集團的股份才是現在周家最想要的。你二叔他們這次魯莽行動,正好給了對方藉口。繼續僵持下去,周家有一萬種方法,一步步把集團的股份蠶食掉。到那時候,我們可能人財兩空,連根毛都剩不下。”
“要我說,情懷不值錢,落袋為安的現金才是最穩妥的。”
我看著暴龍,他也正看著我,眼神交匯,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林雪最終頹然地靠回沙發,雙手用力搓了搓臉,低聲道:“我就是覺得太憋屈了!替老爺子感到憋屈!”
“沒人不憋屈。” 我拍拍他的肩膀,“但成大事,有時候就得能忍。忍常人所不能忍。”
我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暴龍的打算。他並不是真的怕了。
他只是換了一種更聰明的方式。賣掉股份,了結明面上的恩怨,讓周家放鬆警惕。之後……才是真正亮刀子的時候。
“大哥,既然決定了,就別猶豫。你現在就可以聯絡周立齊。就以放出你幾個叔叔為條件,跟他談股份轉讓。價格……可以適當讓步,但現金必須一次性付清,而且要快。”
暴龍點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明白。”
我接著說道:“等錢到手,手續辦完,你就帶著錢,立刻回莞城。那邊酒店的生意也上了軌道,好好經營。青州這邊交給我。”
暴龍急切道:“阿辰!不行!這是我家的事,要報仇也應該是我……”
“大哥!” 我打斷他,語氣堅決,“你什麼也不用說了。我本來就是跑路的人,身上背的事也不差這一兩件。多做幾個人,對我沒什麼區別。可你不一樣!你沒必要為了報仇,把自己也搞成通緝犯!這件事,我來處理最合適。你在莞城等我訊息就行。”
我一字一句的說道:“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你先處理股份的事。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暴龍他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重重地對我點了一下頭:……兄弟!一切盡在不言中。
“行了,別矯情了。” 我笑了笑,“先辦正事。給周立齊打電話吧。”
暴龍不再猶豫,拿出手機,找到那個號碼按下了撥號鍵,然後點開了擴音,將手機放在茶几上。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喂?” 一個略顯蒼老、帶著點慢條斯理腔調的聲音傳來,正是周立齊。
“周叔,是我,阿源。” 暴龍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恭順。
“哦,阿源啊。” 周立齊的聲音帶著一種長輩式的關切,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出了那虛偽下的得意,“有事嗎?節哀順變啊,你爸走得突然,我也很痛心。”
“周叔,真是不好意思。我二叔、三叔他們不懂事,一時衝動,衝撞了您。我爸這剛走,他幾個親兄弟就因為這點事被關了進去,於情於理,我這個做侄子的,都得厚著臉皮給您打這個電話。周叔,您看……能不能,高抬貴手,就這麼算了?我保證他們以後絕不再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周立齊一聲輕笑:“呵呵,阿源啊,你這個性格,比起以前可沉穩多了,懂得低頭,懂得權衡了。看來……你爸沒有白死,你是真的長大了啊。”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紮在暴龍心上。他緊緊攥著拳頭,努力剋制住自己。
“周叔說笑了。不瞞您說,經過我爸這事,我也想通了。打打殺殺,爭來爭去,沒什麼意思。我在粵省那邊也有自己的生意要照看,實在分不開身。青州這邊的公司,還有礦場,我確實沒那個精力和興趣去管了。”
他丟擲了真正的誘餌:“周叔,如果您願意高抬貴手,放過我叔叔他們……我可以考慮,把我爸留下的那些股份,轉讓給您。您看……怎麼樣?”
“只要您答應,我幾個叔叔的事,還有之前的所有不愉快,都一筆勾銷。”
電話那頭,周立齊顯然沒料到暴龍會如此“上道”,主動提出賣股份。
“哦?轉讓股份?阿源,你想清楚了?這可不是小事。”
“想清楚了,周叔。” 暴龍語氣肯定,“留在手裡,對我也是負擔。不如換成現錢,我也好安心去粵省發展。”
“行!” 周立齊不再猶豫,爽快答應,“既然你這麼說,那周叔就接著。你開個價吧。價錢合適,你幾個叔叔,自然就能回家過年,團團圓圓。”
暴龍沒有猶豫,直接報出了一個數字:“十三億現金。周叔,這個價您是撿了大便宜的。”
短暫的沉默後,周立齊發出了暢快的大笑:“哈哈哈!好!那就十三億!明天上午十點,金鷹律師事務所,我讓星星過去。你把該帶的東西都帶齊了。錢我會準備好。”
“好,明天見,周叔。” 暴龍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將手機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東西……我讓你有命買股份……沒命當這個董事長!”
第431章 分家
第二天上午,林雪陪著暴龍,帶著律師和相關檔案,前往金鷹律師事務所,與周立齊父子進行最後的交割。我們其他人則留在正源大酒店,一方面是為了避免人多眼雜,另一方面也是養精蓄銳。
或許是前幾日精神過度緊繃,加上長途奔波,這一覺我睡得異常沉,直到下午兩點多,才被柳山虎輕聲叫醒。
“老闆,暴龍哥和林雪他們回來了,在酒店餐廳的包廂。讓你醒了就過去,一起吃個飯。” 柳山虎說道。
我和柳山虎、博白仔快速洗漱,換了身衣服,來到酒店樓下的中餐廳。
包廂里人不少。除了暴龍、林雪,還多了七八個人,正是昨天被抓進去的暴龍那幾位叔叔以及他們各自的兒子,也就是暴龍的幾個堂兄弟。
這些人個個鼻青臉腫,顯然在裡面沒少受照顧,神情萎靡,此刻他們都坐在下首的位置,低著頭,氣氛沉悶。
暴龍坐在主位上,臉色平靜,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他抬了抬手,示意我們坐下。
我們三人依次在他左手邊空出的位置坐下。服務員很快添上了碗筷。
等我們都落座後,包廂裡安靜下來,氣氛有些沉悶壓抑。服務員識趣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二叔,三叔,小叔。”
被暴龍點名的三人身體都是一震,抬起頭,忐忑地看著他。
“今天上午,我已經跟周立齊簽了字,辦了手續。鄭氏集團,我爸留下的所有股份,還有幾家主要子公司的控股權,已經全部轉讓給周家了。從法律上講,從現在起,鄭氏集團跟我,跟你們,都沒什麼關係了。”
“什麼?!”
“阿源,你……!”
“阿源!你……你糊塗啊!” 二叔鄭國富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桌子。
“那可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是咱們鄭家的根基!你怎麼能……怎麼能說賣就賣了?!你知道那公司一年的利潤有多少嗎?!你怎麼能……”
“我不賣,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們幾個在裡面坐大牢嗎?!”
暴龍猛地打斷他,聲音驟然拔高,目光銳利地掃過三個叔叔和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堂兄弟,“還是說,你們以為,手裡捏著那些股份,面對周家現在黑白兩道的全面打壓,你們還能佔到什麼便宜?等著被他們一點一點蠶食乾淨,最後連根毛都不剩?!”
一番話,說得幾個叔叔面紅耳赤,啞口無言。他們比誰都清楚,沒了老爺子的威望和手腕,他們自己那點本事,在周家父子面前根本不夠看。這次衝動行事被抓,就是最好的證明。
包廂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幾個堂兄弟不安地挪動著身體,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噪音。
暴龍沉默了片刻,語氣緩和下來。
“幾位叔叔,事情已經這樣了,多說無益。我爸走了,這個家,暫時還得我撐著。”
他做了最後的安排:“賣掉股份的錢,我會拿出一部分,分給你們三家。另外,青州市區,我們鄭家名下的商鋪和房產,包括我們現在吃飯的這個正源大酒店。”
“這些,我也一併分給你們。你們是想賣掉套現,各自做點小生意,還是留著收租,安安穩穩過日子,都隨你們自己。以後……好自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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