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尼祿2077
第478章 劉宮
“你真考慮好了？”
在劉宮那堪稱奇形怪狀聚集地的新家裡，周離拎著唐莞落座，一旁的朱滊呡p車熟路地倒了一碗清茶放在劉宮面前，隨後乖巧地坐在一旁。
在漢王告訴他們劉宮要見周離時，周離就直接拔腿來到了劉宮的住宅。雖然已經習慣了劉宮家裡總是擺放一大堆奇形怪狀的東西，但真當週離推開門看到一根龍鞭後，他還是肅然起敬了。
那玩意的尺寸已經可以舞龍了。
“沒想到您老當益壯啊。”
周離彷彿沒聽到劉宮的話語一樣，直接豎起大拇指：“這玩意挺補的吧。”
“補你個卵。”
劉宮瞥了一眼周離，淡淡道：“你知道宰相的故事了？”
“有所耳聞。”
周離眼看劉宮開始談論正事，便不再嬉皮笑臉，正色道：“你知道的，李寬是我好厚密。”
“我就知道是他。”
嘆了口氣，搖搖頭後，劉宮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和宰相有天大的血仇，我知道，當年我也在場。我也明白你想要一個朗朗乾坤，要一個天下公道，讓枉死之人得以安息。”
停頓了一下後，劉宮看向周圍，緩緩道：“但是，周離，宰相不能殺。”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周離沒有發難，也沒有拍案而起。
劉宮不是一個迂腐之人，這一點從他當年為了儲存漢王選擇“倒反天罡”就能看得出來。而且劉宮一定不是宰相派系的人，否則他不可能直到現在也只是一個祭酒。
“你很冷靜，我很高興。”
劉宮看著周離，眼裡滿是欣慰與欣賞，“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指著鼻子罵我呢。”
“外公，你在說什麼？！”
而這時，朱滊叿磻诉^來，她反而急忙道：“宰相不能殺？這不是天大的……·”
“滊叀！�
周離開口了。他看著劉宮，語氣平緩地對一旁站起身的朱滊呎f道：“先坐下，聽聽老爺子是怎麼說的。”
唐莞啃食食物中。
“我想你也知道宰相肩負龍虎氣的事情了。”
端起面前的清茶，劉宮沒有放在嘴邊，只是看著其中漂浮的茶葉，緩緩道：“周離，李寬他為官清廉，為政有方，但唯獨他不懂龍虎之氣。他告訴了你宰相肩負三分之二天下龍虎氣，可他卻沒有告訴你，這些龍虎氣早就成為了宰相的一部分。你殺了他，這些龍虎氣也會立刻消亡。”
周離怔了一下。
“你和宰相的恩怨我瞭解，我也知道那是他所做之惡，按照大明律法他死不足惜。”
嘆了口氣，劉宮眼裡也浮現出了掙扎，這一刻，這個老人沒有了當年拳打古神的風采，只剩下一種英雄垂暮的頹廢，“可我無法否認的是，宰相掌權的這幾年裡，百姓過的好起來了。”
周離沉默了。
唐莞繼續進食中。
“宰相推行的新政已經普及，現在斷掉，就是幾千萬人的性命。他身上的龍虎氣不單單是皇帝給他的，也有民心所望。”
是的，一個很荒誕的事實是，在這個大明之中宰相深得民心。
很簡單的一個道理，無論宰相如何結黨營私，手段齊出，打壓政敵，他都做到了一點。
只傷官，不傷民。
百姓是不會知道朝廷上的權郑膊粫朗颤N叫做政治鬥爭。他們只知道，自從宰相上位之後，朝廷的稅收變得透明，原本有爭議的度量衡徹底統一，曾經高高在上的靈炁師也有了約束，村野間的妖怪也被捉妖司殺了個大概。
宰相會用各種陰毒的手段對付那些與他政見不合的人，哪怕對方是一個清官，他也會用最惡毒最下流的手段讓對方臣服。在朝堂上，宰相用他的手段唤j了無數人，也打壓了無數人，因此在官員之中宰相一直都是一個絕對的獨裁者。
可面對一個擋在他馬車前的鄉野村夫，他會用最溫和的語氣和最平易近人的姿態，認認真真地聽取對方所說的冤假錯案，懲治當地貪官汙吏，重新將那些不人道的法律取消，為那些被捲入靖難之役的無辜之人平反。所以，在那些百姓口中，這個沒有自己名字的宰相是一個青天大老爺。
諷刺嗎？
“我知道。”
令劉宮預想不到的是，周離沒有對他怒吼，也沒有不甘心，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說道：“我不傻，我去過南京，也去過蘇杭，自然看得出大明是在走上行的路。宰相的新政我也有所瞭解，光是其中一個一條鞭法就足以證明他是對的，新政也是對的。”
歷史上出現很晚的一條鞭法，在這一世提前出現了。
這不是穿越者的智慧，因為周離從未開口說過這些。這是十七個大明最聰慧，也是最有卓見的英才聚集起來定製的法律。這一條稅法，讓原本混亂不堪，漏洞百出的大明稅法得以清朗。民得以休息，官也能滿足自己的胃口，可以說是這個時候最完美的律法。
同時，周離也親眼目睹了宰相在位後的各種舉動，包括對官員體系的改革，抑制土地兼併，取消連坐法。可以說，在某種意義上，這個宰相遠比所謂的聖明君主更加的聖明，也比任何人都懂得何為“愛民”。
“他是一個極端的，充滿惡意的，卻又最為機械的政治機器。”
劉宮看著手中的茶杯，聲音很是沙啞，“他的罪惡罄竹難書，光是濫殺無辜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千刀萬剮。可是，他沒有半分自己的田畝，沒有娶妻，也沒有除了俸祿外的任何私有財產。他所有的賄賂最後都不會落入他的口袋裡，同時，他也沒有任何個人的喜好。”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極端的權力，現在整個大明的官員體系和政治體系被他一手掌握。再加上龍虎氣，一旦宰相身死，就會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動盪。”
停頓了一下後，劉宮苦澀地說道：“我知道，周離，你對大明並沒有什麼好感，大明換成任何一個名字你都不會在意。”
“可是，人呢？大明的人呢？”
第479章 周離卷，結束（二合一）
氣氛凝重了起來。
“說實話，老爺子你說的沒什麼問題。”
周離笑了笑，看著面前的劉宮，緩緩道：“但還是有一點不對。”
“嗯？”
劉宮看著周離，眼裡浮現出不解。
“大明的人，不是宰相的人。”
周離看著劉宮，神色逐漸肅穆，“劉宮，你要是論功績，我斬金蛇炸山神，救鬼王復唐門，殺古神也有我的一份，除了桂道子死的不太人道外，我做的這些事算不上聖人嗎？”
劉宮怔住了。
“你若是論功績，我救了世人多少次？”
周離冷笑一聲後靠在椅背上，伸出手，輕輕揮出一道靈炁，平靜地問道：“我問你，若是金蛇夫人真的得勢成為妖神，北環十三城能有安寧的餘地？”
無周離阻礙，金蛇得以齊聚玉葫蘆之力，逆天道而行終成妖神。三大營轉瞬覆滅，北環十三城瞬間淪為無主之地。金蛇以北環十三城千萬人命為根基，將北環十三城共同鍛造成妖族聖地。
自此以後，北環十三城改名為【庇佑地】，千萬妖族在此尋歡聚樂，好不快活。只是曾經北環十三城的百姓凡人，淪為妖族用於抵擋人類的根基。
周離看著劉宮，也看著那宏偉的法海古神，冷笑著問道：
“我問你，若是法海古神重現於世，沒有我將祂活活打死，你那上京豈有半分留存的餘地？”
白蛇丹丘生被古神蠱惑，成為其復甦之元兇。無人察覺到擁有蛇符咒的她所佈局的一切，就連劉宮也未能提前發現古神復甦之跡象。在施展了魂術之後，丹丘生以靈魂與肉體為代價喚出法海古神真軀。
上京無一人得以倖存。
吞噬上京數十萬人魂魄，斷絕大明一條龍脈，法海古神尋得機會重塑詭身，附於劉宮體內。上京自此成為古神的附庸之地，所有百姓官員士兵全部成為傀儡，看似生機勃勃，實則已成死城。
而後之日，法海古神尋得時機衝入登仙道，斬斷天地鎖鏈。天師張清無以三分之一的本源為代價擊潰法海古神，自此之後，人類防線搖搖欲墜，黃衣之主窺伺人間。
劉宮緊握著椅子的扶手，一句話語也說不出來。
“我問你，如果我沒有幫助姜黎重新彌補鬼界差錯，三年內鬼界崩潰，萬魂不歸，大明還有活人的餘地？”
鬼王姜黎察覺出鬼界隱患，選擇自戮而亡，用自身來添補鬼界縫隙。但她的計劃卻多了一絲紕漏，可正是因為這個紕漏，姜黎的靈魂沒有補足鬼界，反而讓“混球”吃飽，最後，鬼界被混球吞入口中。
自此以後，萬千生靈死後無處可歸，只能在塵世之中忍受烈日灼燒，最後化為厲鬼為禍人間。被厲鬼所殺之人又成厲鬼，厲鬼又不斷捕殺人類。最後，天下淪為厲鬼橫行之地，人類永無安寧之日。
“我若沒能讓唐門復甦，任由蚩尤迴歸，蜀地萬千人命怎會有一條倖存，你豈能安穩坐於此處？”
唐莞繼續啃食食物，但她也抬起眼眸。
若沒有周離，唐山鴻所做的一切就不會被人察覺，蚩尤最後也會重現於世。到時，恐怕除了唐門血脈，整個川蜀不會有半分倖存之人。被血祭之後的蚩尤將會完全轉化，古神姿態的祂不可能放過任何的機會，讓黃衣之主重現於世。
到那時，可沒有黃帝能與蚩尤一戰。
停頓了一下，看著面露驚愕沉默不語的劉宮，周離冷笑著問出最後一句話：
“我問你，若我不按常規，以龍虎山天師身份集結天下仙門，以宰相乃十七魂魄凝聚之物，有悖天理，有悖人倫！你當如何？宰相該當如何？大明又該當如何？！”
“你難道忘了，大明和仙門從來不是一條心！”
腰間天師玉佩彷彿天雷般貫穿了劉宮的腦海，讓他頓時驚起，他死死地盯著那溫潤的玉佩，張開嘴，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周離拯救了大明太多次。
這是一個很多人心照不宣的事實。
劉宮也知道，如果沒有周離，恐怕有些事情延續下去就會帶來史無前例的災禍，莫說是大明，就連這個世界恐怕也無法延續下去。
前面的那些功績，周離懶得提，因為太宏偉了。除了那些親身經歷過的，親眼目睹過的誰也不會信。而且他也不需要那些人去信他，也不需要所謂的高官厚祿的封賞。
“我要的夠少了。”
周離看著劉宮，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淡漠，“老爺子，你應該明白我到底有多少功績在身。你也應該明白，我現在能作為周離和你交談，已經能體現出我有多尊重你。”
劉宮汗珠落在腿上，他卻提不起力氣擦拭。
他這才意識到，周離要的已經很少了。
他要的是在規則範圍內，對宰相發起的一場公平公正的復仇。這個之前聽起來天方夜譚的想法，卻在此刻成為了一個輕到不能再輕的砝碼。
大明欠周離的太多了。
“你若是比功績，宰相養活不少百姓，那我呢？”
周離嘴角的笑容帶著冷漠，不是針對劉宮，而是對整個大明，整個天下的冷漠，“他救下的人，有我十分之一嗎？”
“他施行的政策，做出的舉措，所謂的手段，不過只是一個政客所作所為，我相信大明不缺少這種天才。可是我問你，我與鬼王共同修補鬼界，誰也做不到。”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你論功績，我比他強。”
周離站起身，腰間玉佩上的字元讓劉宮挪不開眼，“你論勢力，他不如我。”
就像周離說的那樣，在他得知宰相的真實身份後，他就得到了一個堪稱致命的殺手鐧。
宰相的存在並非正道。
大明與修仙界有所約定，其中的一條就是雙方不可違背天道人倫，不可使用極端術法。
顯而易見的，將十七個自由的靈魂凝入一個軀體之中，這種行為完全稱得上是喪盡天良。只要周離想，他完全能夠以天師的身份號召天下修仙者，共同入京讓朝廷給一個說法。
說法只是一個充滿奇幻色採的詞語而已。
準確來說，只要周離這麼做了，別說是討一個公道，就連他在宰相頭上屙一頓都不是問題。
可他沒有這麼做，因為周離知道一旦這麼做，修仙界和大明就會產生縫隙，天師等人拼盡全力維持的局勢就會被打破。一些不甘於現狀的仙門就會從中引導，引導修仙界與大明重新劃分資源。
皆時，就不是一個小小的宰相能夠比得上了。
“說真的，你們還是不明白。”
嘆了口氣，周離有些可惜地說道：“雖然很中二，但不可否認的是我就是這個時代唯一的主角。我要做的，就是天道所望，我能做的，就是天道所允。”
“我這次入京不是“討”個公道，而是拿回屬於我的公道。所以，我不會帶著修仙界來解決宰相，我懶得用他的方式來對付他。我要做的，就是在你們自以為完美的規則裡，將那個讓人噁心的東西拉到陽光下，一拳，一拳，一拳……”
伸出手，手掌上滿是老繭，緩緩握緊，周離輕聲道：
“將他砸個稀巴爛。”
劉宮無言靜坐。
“你是修仙的……·放棄修仙的優勢，你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良久，劉宮聲音沙啞地說道。
“不是嗎？”
周離反而挑了下眉，笑道：“您怎麼知道我不是宰相的對手？”
“你的根基在修仙界，宰相則在塵世。軍、政甚至是法，他的朋黨遍佈天下，就連你今日見了我，他也會知道。”
劉宮有些頹靡，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他搖了搖頭，說道：“不好贏。”
“我是天命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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