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尼祿2077
如果將整個太營化作一個盤子的話，這個盤子裡一共有四方勢力。
其中，最強盛也是最有鋒芒的，就是掌握著絕對壓制力的漢王。他的勢力就是整個北環十三城，整個城市的每一個部位都刻著漢王的印章。以勢壓人，這就是作為最鋒利的刀子，漢王勢力的最佳體現。
其次，就是金蛇夫人。金蛇夫人更像是一碗水，滲透進整個太營，無處不在卻又無孔不入。她在整個事件之中扮演的絕對不是正面對抗漢王的角色，但刀或許可以斬斷水，卻無法讓水截流，因此漢王即使勢大力沉，也被金蛇夫人用巧技略勝一籌。
最後，就是周離了。
他是什麼呢？
沒錯，他就是純粹的臭攪屎棍子。
他很有自覺，比拼戰鬥，自己不如三千營。比拼陰郑麤]有辦法和郀I了二十多年的老銀幣金蛇夫人對抗。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漢王和金蛇夫人都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糞海狂蛆。
周離相較於二者有一個巨大的優勢，就是他沒有勢力，他在太營沒有根，因此，他百無顧忌。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太營炸上天，也可以來一場精彩的糞海狂蛆。反正到時候拍拍屁股走人，不服氣的可以來北梁，體驗一下桂道子同款死法。
這一次，周離攪的很爽，攪的很舒暢，但是，周離在攪屎的過程總會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在廁所出來後拿著勺子擦嘴一樣，明明單拿出來都沒有問題，可組合在一起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後來，當週離和逡滦l進行了第一次接觸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忽略了什麼。
皇帝。
無論是漢王，還是金蛇夫人，他們的根基其實不是三千營也不是北環十三城。
是皇帝。
漢王的權利和三千營，歸根結底是皇帝賜給他的。掌妖司的不作為，也是皇帝暗中授予的。周離不相信皇帝如果想要干涉金蛇夫人，會有人暗中作梗。要知道，當今天子朱高熾對朝廷瞭如指掌，一個北環十三城如果沒有他的授意，怎麼可能翻起金蛇夫人這等風浪呢？
而且最主要的是，於少當時給了他御賜金牌，這就證明皇帝對太營的事情不可能一無所知。而皇帝也不可能輕易相信自己，所以，皇帝這個最重要的勢力，一定有一根足夠強力且堅定的釘子死死地釘在太營，將一切都納入他的掌控之中。
在太營之中，只有一個人配得上這根釘子。
“尊敬的皇帝御史，在下給您行一禮。”
這一次，周離恭恭敬敬地向著劉宮行了一禮，一板一眼，沒有半分差池。
劉宮欣然接受。
“所以，這一次皇帝陛下是如何說的？”
周離抬起頭，小狐狸似地笑著。
“呼~沒想到，看出來的竟然是你。”
劉宮笑了，他釋懷地擺擺手，開口道：“好了，不用和我在這裡裝蒜了，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說吧，為什麼和我攤牌。”
“攤牌？”
周離愣了一下。
“還裝？”
冷笑一聲後，劉宮站了起來，走到周離身邊，開口道：“你不是蠢貨，你明白我是皇帝御史這件事爛在肚子裡才是最安全的。但你卻選擇離開前找我攤牌，把這件事擺在明面上講，肯定有你的小九九，說吧，你想要什麼？”
周離沒有言語，今天他來見劉宮，只有他一個人，也只能是他一個人。他怔怔地看著劉宮，良久，他無奈地笑了。
“瞞不住您啊。”
雙手下垂，周離看向劉宮，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半笑不笑。但此時他的眼中，卻多了些許的深邃與凝重。
“劉老爺子，我只想問你一下，漢王是死還是活？”
劉宮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一旁的書架上。他伸出手，隨意地拿出了一個圖冊，扔到了周離面前，開口道：
“看看吧。”
周離將圖冊從桌子上拿起，翻開閱讀了起來。
死一十一萬九千七百六十五人
輕傷六千九百三十二人
重傷一千六百九十五人
逡滦l第六、九、三十二衛所皆亡，共九十六人
夜不收第三、五、六、七、八隊皆亡，共一百六十九人
勞耗財力壹億叄仟柒佰玖拾伍萬陸仟柒佰叄拾貳兩白銀
……·
看著上面觸目驚心的數字，周離深吸一口氣，看向了面前的劉宮，壓下心中的情緒，開口道：“死？”
“你覺得呢？”
劉宮沒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周離一眼，問道：“你覺得，這上面的傷亡和耗材，足不足夠讓漢王心甘情願地去死。”
“你覺得，漢王贏了嗎？他斷絕了妖族的生機，絕了他們的以後嗎？”
兩個覺得，像是泰山一般壓在了整個太營之上。這一刻，劉宮不再是那個平靜淡然的老頭子，現在的他，就是一把最致命且最耀眼的長劍。
天子劍。
“呼~”
周離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隨後他將這份圖冊恭恭敬敬地放在一旁，隨後開口道：
“劉老爺子，我和你交一個底吧。漢王如何，我無所謂，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應得的，金蛇夫人欣然接受了死亡，他也不會丟份。但是，我只想問一句，問一句您，問一句滊叺耐夤瑔栆痪洹实郾菹隆！�
“朱滊叄瑫蝗绾翁幹茫俊�
空氣陷入了死一樣的凝重。
寂靜蔓延在整個房間裡，窗外的光隨意地散落在地面上，卻避開了那一老一少。二人這樣相互看著，又像是在對峙，又像是在交談一般，有一種奇怪的默契。
“這一役，將北環十三城的龍脈和靈炁源泉全部耗盡。原本漢王想用妖族的命邅碇匦伦涕L這一切，可惜……現在整個北環都在苟延殘喘，再過一個月，靈泉將會完全枯竭，北環十三城將會寸草不生，萬物消亡。”
良久，劉宮閉上眼，長舒一口氣後說道：“滊吷碡摵邶堁}，可以保護靈泉和龍脈。只要她選擇永遠生活在太營之中，將北環十三城的龍脈與靈泉全部復原，漢王就能活，她也可以繼承漢王之位，繼續生活下去。”
“你是她外公。”
周離直視著劉宮，一字一頓道：“這與囚禁有何差異？”
“漢王賭輸了，就要心甘情願地接受失敗的命摺！�
劉宮負手而立，淡然道：“於情而言，這種囚禁一般的生活，我自然不想讓他發生在滊叺纳砩稀？蔀楸绷海瑸樯暇瑸樘珷I，為北環十三城數以千萬計的百姓，我必須去做這一切。”
“周離，不要阻擋我，也不要妄想著救走滊叀！�
伸出手，輕輕壓在了周離的肩膀上，老人眼中滿是疲倦，但更多的，是無法違背的決意。
“否則，你就是與我為敵，與大明為敵。”
“至死方休。”
第486章 圖窮匕見
對於漢王而言，輸掉什麼最可怕？
不是榮譽，也不是尊嚴，更不是權利。對於漢王而言，這些東西甚至可以說是一文不值。可惟獨有一個東西，他無比在意。
延續。
血脈的延續，意志的延續，還有他的延續。
朱滊叄褪撬顬樽院赖摹把永m”。
“朱高煦知道這件事了嗎？”
周離淡然地問道。
“不知道。”
劉宮與周離並肩而立，他看著門外熙熙攘攘的街道，開口道：“在御林軍徹底將他控制之前，他是不會知道這件事的。”
“他會死？”
周離眉頭微皺。
“不會。”
劉宮似乎在談及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樣，平靜道：“只要滊咟c頭，他就不會死。”
“代價呢？”
“囚禁漢王府之中。”
“困龍鎖？”
周離一挑眉。
“沒錯，困住滊叺逆i。”
劉宮回應道。
“呼~”
長舒一口氣，周離笑的有些怪異。他似乎在感慨，又似乎是在嘲弄似地說道：“劉老爺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並非來處理事情的。”
“你是來監督我們的。”
“你要明白，這是關乎於江山社稷，關乎北環十三城的存活。”
劉宮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周離，漢王輸了，他就要承擔這一切的後果。你當然可以說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滊叄菬o辜的。可問題是，她既然在漢王的庇護下生活了這些年，又享受了這些年漢王的財富和資源，有些事情，就不是無不無辜能夠說明的了。”
劉宮說的很明白，也很委婉。
朱滊吺菨h王的延續，你當然可以說漢王做錯了事不應該讓他的女兒買單。可問題是，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朱滊呏獣宰约旱拿會牽動她父親乃至整個北環十三城的延續，她只會選擇一條道路。
以囚禁一生為代價，彌補她父親的失敗。
“呼~”
周離握了握拳，又緩緩鬆開。他看著正位上【正大光明】的牌匾，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如何言語。
真是正大光明啊。
金蛇，你的陰衷谖疫@裡會被破除，因為它始終是陰稚喜坏臋吤妗�
可是現在，我面臨的是一個近乎無解的陽郑阏f，我該如何是好？
這甚至都不是計郑瑒m做的這一切就像是他喝了一口水一樣，順理成章，沒有任何的錯誤可言。
於情，朱滊吺遣粫艞壦母赣H，她的責任感和善良更不會讓她放棄北環十三城。只要她得知這個訊息，她就會選擇困於太營之中，以身化為龍脈滋養北環十三城。
於理，劉宮做的一切合乎大明律，更合乎父債子償的人理。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朱滊叄谀撤N意義上甚至是受害者。可最重要的是，她是朱高煦的女兒，這就已經在法理和人理上決定了一切。
無解，真的無解。
周離想了想，現在除非他傳送到皇宮裡，拿著名刀司命給皇帝家偷了，改弦更張，建立“大周帝國”，立刻制定一部全新的周禮，並且以他的道德標準去約束整個大明，否則的話，現在的難題就是無解的……
嗎？
周離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微笑。
背對著他的劉宮沒有看見，周離雙手插兜，臉上浮現出了既無奈又有些好笑的表情。他轉過身，和劉宮肩並肩，看向那川流不息的人群，開口道：
“老爺子，想哭就哭吧，我可以借你個肩膀。”
渾濁的眼睛裡早已經掛上了淚珠，但劉宮隱藏的很好，在周離說出瞭如此離譜的話語後立刻收了回去，冷淡道：“我為我孫女悲切也不可以嗎？”
“哎，咱也算是忘年交了。”
周離俏皮地擺出了葉師傅指人的笑容，開口道：“老劉，你真覺得這件事無解？”
劉宮沒有回答，但這就是一種回答。
“你錯了。”
指了指自己，周離的表情變得淡然了，“這件事是有解的。”
“因為，我在。”
邁步向前，周離一個踉蹌差點被坐在臺階上昏昏欲睡的唐莞拌死。在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後，周離拎著唐莞鑽進了人群，消失在劉宮的視線之中。
“爆點金幣。”
漢王的宅邸裡，周離如是說道。
“？”
舞劍的漢王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劍，一臉問號地看向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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