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尼祿2077
岑姝沒有言語,只是抬起頭看了眼周離,一雙青色的瞳孔裡帶著些許疑惑。
“至少你沒有被餵給古神,而且你姐姐最後是用她的身軀去迎接法海,而不是用你的身軀。”
坐在床邊,周離看著面前神色略帶異樣的岑姝,平靜道:“你姐姐早就瘋了,你自己心裡清楚。”
岑姝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她或許早就有所察覺,可丹丘生拼了命將她從法海古神手中救下,又陪伴著她恢復了百餘年的元氣,這就讓岑姝不敢去細細地琢磨那些蛛絲馬跡。
陪伴了千年之久,她豈能沒有察覺到自己姐姐的異樣。
“無論如何,至少到她身死前的那一刻,你的姐姐都還想著保全你。”
蹲下身子,與岑姝視線平行。周離看著岑姝那雙碧藍色的豎瞳,淡然地說道:“不然她一個瘋子,閒的沒事幹特意嘲諷你,鄙視你,和你撇開關係?她一個瘋了好幾百年的妖怪,連自己都捨得獻給古神,卻沒有把原本就是古神的祭品的你,重新獻祭給古神。”
“怎麼?她也支援七天無理由退款?”
周離的話語讓岑姝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思緒頓時繁雜了起來。她想起自己姐姐的所作所為,一時間又有些茫然。
“她不讓我接觸金蛇夫人……”
良久,岑姝抿著唇,輕聲呢喃道:“她說,金蛇夫人的野心遠比我看到的要可怖的多。每次金蛇夫人派人來與她交談,她從不讓我露面,只是一個人去接觸金蛇夫人。”
“她瘋了,但不代表她是傻子。”
周離索性盤膝坐在岑姝面前,話語平靜,沒有什麼起伏,“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你的姐姐給你做了一個假身份,讓你能以岑姝之名正常生活。直到最後,她選擇和你劃清界限,證明你並不知道古神一事。”
“所以,岑姝,你還準備早死早超生,看看能不能轉生找到你姐姐,然後親口告訴她,你選擇把你這條她好不容易保下來的狗命送掉為她殉葬?她怎麼想?狗怎麼想?法海怎麼想?你不認識的桂道子怎麼想?”
周離的一句話直接讓岑姝無言以對。她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原本淡漠無神的眼裡,也逐漸浮現出了些許生動的光采。
“我……”
岑姝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卻卡在了喉嚨裡。
“給你個機會。”
周離伸出手,拎著對方的衣領將她破土而出。他解開了岑姝的束縛,遞給她一把匕首,平靜地說道:“拿著匕首往胸口一捅,速速重開,看看下次轉世能不能找個大卡車給你姐創死一起去異世界冒險。”
雖然聽不懂周離後半句的騷話是什麼意思,但岑姝能明白周離想讓自己做出選擇。她怔怔地看著手裡的匕首,一言不發。
諸葛清抱著雙臂靠在牆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岑姝,眼裡帶著淡淡的複雜情緒。她不知周離是如何做到的,幾句話就將原本心存死志的岑姝拉了回來。若換做是她,恐怕只有一劍了卻對方心願這一條路可走。
朱滊厔t靜靜地抱著唐莞,坐在床上,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她瞭解周離,也知道沒有血緣關係的桃夭給予了他多少的愛與溫柔。
她也明白,在桃夭給予的溫柔與愛中長大的周離,究竟多懂人心。丹丘生自以為完美的掩飾,卻在周離眼中一覽無遺。
姐姐啊……口是心非,卻又總是不自覺地為自己的弟弟妹妹著想的一種人。
“還有一個選擇。”
伸出手,將那柄匕首拿了過來。周離凝視著岑姝的雙眸,話語平靜而有力。
“跟我走。”
“讓我們把金蛇幫燒成灰。”
“該說不說,周離你可真是魅魔轉世啊。”
在諸葛清帶著岑姝離開周離房間,準備給重燃鬥志的岑姝療傷後,房間內只剩下了周離和唐莞。而唐莞則帶著複雜的眼神,對周離說道:
“這已經是第幾個被你禍害的良家閨女了。”
“你說這話不昧良心嗎?”
周離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都比她們良家閨女。”
“嗷,也是。”
唐莞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後驚醒道:“不對,我是男的!”
“那你天天和滊呌H親我我,就屬於侮辱皇家貴胄,理應處死。”
周離冷笑一聲後說道。
“不是,講道理啊。”
唐莞小熊攤手,滿臉無辜:“我才是被侮辱的啊。”
“你跟皇帝說去啊。”
“那你就是想讓我死咯。”
唐莞躺在床上,四仰八叉,毫無風度可言。她盯著天花板,開口問道:“周離,為啥子妖怪碰到你都瓜兮兮的勒?你是魅魔噻?”
“你又開始蹦方言了。”
周離提醒了一句,但唐莞這種軟糯的川妹子口音還挺有趣的,也就由著他了。
“嗯哼~”
唐莞抬起腿,看著自己那白裡透紅的赤足,開口道:“為啥子大夥啷個信任你嘞?岑姝半天前還打的有來有回,咋子你幾句話就把她給紮起咯?”
“嗯……”
周離想了想,又眨了眨眼。半晌,他將被子扯在身上,略帶感慨地說道:“可能我比較英俊吧。”
“哈哈,周離還是一如既往的幽默捏。”
唐莞轉過身,背對著周離,把被子扯起,安詳道:“我死了。”
“你最好真的死了。”
周離咬著牙,強忍住一腳踹上去的衝動。他想了想,歇了一口氣,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周公子自己都沒有察覺呢。”
湖心亭中,雲白白穿著一身潔白襦裙,黑色如絲綢般柔順的長髮束成簡單的馬尾。她轉著手中的茶杯,望著平靜的湖水,笑盈盈地說道:
“他總是這樣,會在你最迷惘或是無助的時候突然出現。他不會溫柔的安慰你,也不會告訴你人生大道理。他只會強硬地打破你的幻想,留下一地爛攤子,讓你自己去思考,去做出改變。”
諸葛清沒有言語,只是怔怔地看著湖面中心正吞食著水炁,恢復身軀的岑姝,一時無言。
溫柔嗎?
周離一向都不溫柔,在黃衣畫師創造的世界裡,他直接了當地找到了最無助的自己,沒有肺腑之言,也沒有告訴自己人生大道理。他就像雲白白說的那樣,簡單直白地把父親母親的話語地闡述了一遍,帶著她撲進大漠之中解決了樓蘭的危急。
可就是這樣一點也不溫柔體貼的行徑,卻輕而易舉地讓諸葛清解開了心結。她不再糾結過去,糾結諸葛家的傳承,她也開始重新修習武侯傳承。
“真铡!�
不知過了多久,水面上的鱗紋美如畫卷。諸葛清輕輕眨了眨眼,聲音帶上了些許柔和。
“是啊,真铡!�
抿了一口熱茶,雲白白吐出一口熱氣,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簡單,直白,但卻有著我們都可望而不可及的真铡F饺昭e,我們都需要扮演一個角色,可唯獨在他的面前,我們可以肆無忌憚,真障啻!�
諸葛清見過很多人,聰明的,善良的,貪婪的。她見過達官顯貴,也見過得道高人。然而,周離卻是她見過這麼多人中,唯一一個有著獨特性格的人。
他就像是一坨熱熱的巧克力米糕一樣,揣在兜裡可能讓人誤會,但其中的溫暖和柔軟只有你一個人才能理解。
這是唐莞的比喻。
比喻完就被周離摁在地上打了一頓。
確實。
諸葛清喝完了杯子中的溫茶,臉上也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
在老天師面前,她是一個懶懶散散的正一道弟子,一個不再因諸葛這個姓氏而感到苦惱的釋懷之人。在他人面前,她是高高在上的龍虎山天才,是下一任天師的繼承者。
可唯獨在周離面前,她可以是揹負著武侯傳承,喜歡攝影,好奇心重,貓舌頭怕燙的小道士諸葛清。
“所以,我很喜歡在周公子的身邊生活。”
諸葛清的笑容很純粹,也很平靜。她很享受這段時光,也覺得自己很幸撸苡鲆娺@樣的一群人。可她也明白,正是因為有周離的存在,這些本來命咂叫械娜藗儾拍芫奂谝黄稹�
道士下山,幸甚至哉。
“真巧,我也一樣。”
將諸葛清杯中倒上溫熱的茶水,雲白白帶著恬靜的笑容,輕聲道:“所以,我想隨諸位前往太營,盡我所能,助周公子一臂之力。”
“我不想因為膽怯而留下遺憾。”
少女的笑容溫柔而堅定,宛如秋水一般清涼純粹。
“我感覺我的人生現在只剩下遺憾。”
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唐莞緩緩坐起身,下意識地掏了掏下半身。在短暫的沉默後,她哀傷地說道:
“周離,你說我的遺憾還能彌補嗎?”
“死了得了。”
周離委婉地安慰道。
番外 贏鳶的苦惱
“信?”
簡單樸素的“宮殿”之中,贏鳶託著香腮,趴在帶有帷幕的鴨絨床上,潔白細嫩的赤足晃晃蕩蕩,白的有些晃眼。
“對呀。”
贏鳶點點頭,有氣無力地翻了個身,白紗下的淡褐色肌膚柔順光滑。她伸出手,張了張五指,又縮成小拳頭,滿是苦惱地說道:“我想寫信。”
“那就寫咯。”
翻閱著手中的汜勝之書,前任樓蘭女王抬眸看了眼一旁小女孩似的贏鳶,嘴角微微勾起,調侃道:“咱們城裡又不是沒有大明的高馬站,送一封信不是簡簡單單嗎?還是說,小姑娘思念情人,思念的連信都不會寫了?”
“我……我……”
贏鳶抿了抿唇,一雙靈動的眼眸裡浮現出可愛的羞赧,她扯著女王的衣角,小聲嘟囔道:“女王壞心眼。”
“都說了不要叫我女王了。”
伸出手,寵溺地掐了掐贏鳶的鼻子,女王眉眼彎彎地笑著說道:“我是你的姐姐,贏芸,下次不叫錯了。”
“都一千多歲了,還姐姐。”
贏鳶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隨後連忙把小腦袋埋進枕頭裡,偷偷地觀察姐姐的反應。
掐了掐贏鳶那柔嫩光滑的臉蛋,女子也不惱,帶著笑意問道:“那你的如意小郎君介不介意你也是一個一千多歲的老太婆呢?”
“我才不老!”
贏鳶一驚,連忙坐起身,“我……我才二十!僵詭,僵詭的年紀怎麼能算數,我都是睡過來的。”
“好好好,小贏鳶的年紀不算數,我才是千年老巫婆。”
將書卷放在一旁,女子站起身,捻過紙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笑盈盈地說道:“所以,你想給你家小郎君寫什麼信呢?”
“什麼我家小郎君。”
捧了捧滾燙的臉頰,少女不經意間流露的嬌嗔美不勝收。看著桌子上的紙和筆,少女有些苦惱,又有些遲疑,輕聲問道:“王,你寫過信嗎?”
“當然寫過。”
坐在木椅上,翹著腿的女王眉眼之間盡是尊貴與嫵媚,她伸了個懶腰,輕鬆道:“當年樓蘭交給秦國的信件都是我寫的,最後一封斥責秦二世的信也是我寫的,我當然寫過信。”
“我不是說這個。”
少女微微頷首,話語帶著些許羞惱:“我是說……情信。”
“小贏鳶啊。”
嘆息一聲,女王那金絲編織的金縷長衣被撩了一下,原本翹起的繡鞋也落在地面上。看著床上翻來覆去的贏鳶,女王頗為無奈地反問道:“你覺得我一個魂體有資格和人類墜入愛河嗎?”
“我連黃河都墜不進去。”
說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地獄笑話後,女王漂浮在贏鳶身邊,看著有些茫然的對方,輕嘆一聲,隨後開口問道:“小贏鳶,你想去中原嗎?”
“我?”
贏鳶眨了眨眼,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鎮壓殘魂,其實我自己就可以。”
女王溫柔地撫摸著贏鳶的長髮,眉眼之間盡是柔和:“你為樓蘭付出太多了,我不想再讓你被困在這裡,你應該追逐自己所愛的存在了。”
“可是……”
贏鳶秀眉微蹙,她凝視著面前的魂靈,不解地問道:“王,你也為樓蘭付出了一千年的時間啊。”
女王怔住了。
“小丫頭,總是拿我的話語來對付我。”
良久,女王略帶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她伸出手,輕輕將一旁的毛筆塞進了贏鳶的手中,開口道:“那就讓姐姐教一教你,該如何寫一封讓你家小郎君情不自已的信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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