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李同風
第1321章 食氣為資
“聖殿族的確了不得，連一落魄求救之輩，都好大的威風哦……”
李青雲立在灰氣雲海間，持燈諷刺地笑了。
既知此人是聖殿族準聖，那他就絕對不可能出手拉一把了。
壓下心頭一絲殺意，他搖搖頭，不再理睬那浹壇，繼續朝前拾階而上。
“回來！回來！你那個方向是錯的，老夫這邊才是正確的上崖頭路線……”那瘦骨嶙峋的浹壇見李青雲直接走了，不由瘋狂地嚎叫起來。
還試圖誤導李青雲，誤入歧路，如祂般陷在這裡。
此地詭譎得很，登崖途中一旦走錯岔路，沒有特別手段，就會一直在歧路轉圈，難以走出。
剛才浹壇苦求、誘導加隱隱的威脅，其實抱著莫大的惡念，想讓李青雲也走到岔路來。
李青雲本想隨手滅了這位聖殿族準聖，但想想老崖峰的古怪，他還是忍住了，不想出岔子。
也就這一念，無形中化解了不必要的風險。
他持燈照路，看得遠比其他闖入老崖峰的準聖要更有前瞻性，自是一直走在唯一正確的登崖路線上。
一路上，李青雲憑藉人道燈，又照到三兩個歧路上的“受困者”。
其中，一尊石靈族的準聖，只剩最後一口氣，就躺在主路旁邊幾步路外的地上，只需挪動挪動，就可以回到正確的道路來。
但祂卻像困獸，在那邊就是走不出來。
若不是李青雲聽到那微弱之極的“生氣”，還真不知道這是個活人。
不過，他依然沒有出手施救的意思。
另外兩個受困者，則是化作一堆屍骸了，也不知道死在這裡多久了。
“那灰靈也說得不清不楚，竟連這等走錯歧路要被困死的提示都沒有說，也不知是真不知，還是故意如此……”
看到這些困死在這裡的準聖，李青雲心中將此地的危險性評定悄然提升兩三個等級。
老崖峰，竟能將準聖活生生困死成一堆屍骨，又豈是什麼良善之地！
“貧道是為求一條修持之路而來，那浹壇等這些上族準聖，不惜冒險闖進來，又是衝著什麼來的？”
懷著這樣的心思，他持盞登階，漸漸來到老崖峰之巔。
崖巔灰氣倏地消散大半，顯得清晰起來，上面道松叢生，拱衛著中間一個小平臺，平臺上就矗立著那個古老的青銅香爐。
香爐上三炷香正燃燒著，騰起如真似幻的煙霞，那“香火”氣息，讓李青雲遠遠一聞，便覺得瞬間精神起來。
連虛影都變得更為凝實一些。
直接讓他這一道意志，得到什麼不得了的滋養。
“好東西！”
李青雲心裡一喜，感覺這口龐大的香爐，當就是老崖峰最寶貴的東西了。
也許那三炷香，就是詭道人暗示的“資糧”！
他就要快步走上去。
且慢！
那一刻心頭卻泛起強烈的驚悸之感！
只見那香爐前方，一株虯龍般的古松下，驀地又浮現一個雲團。
此時那雲團上，緩緩浮現一道古老的身影，玉冠束髮，背對著李青雲這邊而坐，周身莫測氣機繚繞，整個人如同坐在古老時空的另一頭。
“至尊隱逝混元空，聖人盜天劫無窮……這永恆的代價，為何如此沉重？太初，可已有聖人出？”
那古老背影坐在時空浮動之中，悠悠吟來，最後的問話看似無奈感嘆，卻又有點像是衝著背後的李青雲去的。
永恆！又是永恆！
連虛外聖人，也不算真正證得了永恆了嗎？
李青雲目光閃爍，忍住心頭驚悸，對那如真似幻的古老背影，輕聲說道：“太初，卻是至今未有新聖出！”
古老背影似乎聽見了，又似是自言自語，接著說道：“吾這座飛來峰，卻是截自那位至尊曾經的起居之地，作為吾的道場。有緣者，自可引得吾那香爐現身，汲食爐中宙火之氣，可抵苦修一甲子！”
“此爐為飛來峰根源衍化而成，內中宙火之氣，若是汲食一盡，得需五年後方得再次盈滿……”
說著，這道古老的背影，在那時空浮動著，似乎有意轉過身來，看一眼“後來者”面容樣貌。
但就在那側顏要轉過來之際，整個身影卻是忽地如泡影般炸散，消失。
“多謝前輩提醒！”
李青雲心頭驚悸感也隨之迅速消退，他定定神，朝那古老背影消散的方向拱手一禮。
就當是祂在對他說話了。
他猜測，可能每一個走到老崖峰崖巔，引得香爐現身的“有緣人”，可能都會獲得這古老背影“提點”一番。
但不管如何，這香爐“宙火之氣”當還是古老背影留下的，他要汲取，就等於受其恩情。
李青雲走到香爐前，凝視那三炷香，意志驅動，張口想要吸食這所謂的宙火之氣。
但任憑他如何張口，那“香火”也是紋絲不動，不受他意志牽引。
“竟是如此古怪！”
“要食此氣，可能需要真身親至！”
“難怪登崖路上，困死那麼多準聖，祂們知道這裡的隱秘，卻也因此死於知道得太多……”
他取出那枚詭道人的青銅碎片，引動“爐”字道印，嗡然震動間，一口小巧的古老爐子頓時憑空凝成。
小爐子生出一股吞噬之力，那大香爐上的三炷香頓時迅速燃燒，化作一縷縷幽明不定的火氣，流入小爐子中。
片刻之後，三炷香燃盡，而小爐子也變得鼓鼓脹脹，隨時要炸裂一般！
那詭道人，似乎算到了這一切，是以給李青雲一枚爐字青銅碎片。
從這一點看，此詭絕對的高深莫測。
但李青雲與之當面，卻並不覺得對方能真正壓制他，彼此當是伯仲之間。
“宙火之氣”被汲取一盡，那口古老的大香爐頓時緩緩消散，如同不曾出現過一般。
下一次再現，當如那古老背影所言，已是殘墟五年之後了。
等同於老崖峰這處禁地，短時間對李青雲都是沒用的。
不過他卻沒有急著離開。
而是大膽地跨前一步，朝那古松下的雲團走過去。
“古聖修持坐過的雲團，貧道當也可坐上一坐！”
“另外，那背影雖指出香爐是老崖峰根源所在，但祂也說了，整座老崖峰都是截自曾經的至尊的起居之地。”
“也許，貧道在此悟道，還有其他收穫也不一定……”
接著，李青雲淡然自若地盤坐下去，面朝那蒼茫灰氣雲海，身上開始泛出淡淡的凡而聖大道漣漪。
根據貧道經驗，所謂機遇，其實都是各種誤打誤撞出來的。
第1322章 深陷時空
李青雲盤坐那如真似幻的雲團之上。
剎那間，意志便泛起一陣莫名的漣漪，讓他感覺這一刻似乎隱約與混元時空連線上了。
那古怪的古今似連非連的矛盾感，頓時引得他瞬間進入某種恍惚之中。
這一恍惚，便是陷入了某種“坐忘”之境。
根本不知光陰的流逝。
他彷彿化身剛才那古老的背影，在此枯坐不知多少歲月，時空變換，萬古化灰，而他淡看一切，不為劫起劫滅諸般變數所動。
聖人一念，螻蛄一生。
李青雲過於大膽，或者說近乎莽撞，一坐就陷入了某種時空困境。
雲團這一點，在混元與太初之間，時空不斷來回切換，上一念似在混元，下一刻又置身太初。
這億萬萬次的瞬息時空變幻，絕非尋常準聖所能承受！
而李青雲偏偏陷在這種古怪危險狀態，無法自行走出來。
遠看上去，他卻像一截枯木，一動不動坐在崖頭邊緣，面朝灰氣雲海，聲息全無，宛如死人。
僅僅過去片刻，李青雲滿頭烏髮已經變得霜白一片，又幹枯如荒草。
身上聖蘊凝化的青衣，也迅速泛白，發舊，最後腐爛，如破碎蝴蝶般被崖頭的風吹散。
一股老氣，從他身上開始彌散開來。
老崖峰場域沒有時間概念，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青雲身上的老氣，漸漸變成暮死之氣，猶如半截身子已入黃土。
他俊美如玉的臉龐，早已佈滿凡人才有的“老年斑”，皺紋密佈，形容枯槁。
這道意志身影，顯然已經臨近崩解，腐朽。
但李青雲雙眸緊閉，靜寂如枯木，依然毫無所覺的樣子，深陷在那古今時空的混沌交替中，無法走出。
時間流逝，不知春秋。
這一天，崖頭上的身影已經垂垂欲散，衰敗不堪，虛淡得僅剩一層薄薄的影子輪廓。
忽地，噹啷一聲，虛影身上跌落出一個小巧的古老爐子。
片刻後，又滾落出一盞燈器。
最後，一截灰蛇般的怪須也滑落出來，在石巖上不安分地扭曲蠕動著。
他的意志身影，已經衰敗虛淡到無法承載任何“器物”的程度。
彷彿一陣山風吹過，都會將那道薄薄的蒼老影子立刻吹散。
此時，上老崖峰的石徑上，卻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彼此隔著足夠的“安全距離”，手中各執神珠之類照明道器，在茫茫灰氣雲海間，不斷移動，前行。
前面那尊身影，四四方方體型，宛如一尊石敢當，腦後隱隱浮現六環“灰月”，當是石靈族的準聖。
祂手中託著一顆眼球般的石珠，那石珠滴溜溜地詭異轉動著，為他看破雲海虛妄，找出正確的登峰路線。
如果仔細點看，甚至能看出這“石珠”，與這位六環準聖的眼珠子一模一樣，似乎就是取下自己眼球，煉化出來的器物。
眼球石珠還會說話，不時自言自語般地念叨著：“石峰，崖頭上的香爐是好東西，你這是第三次進來了，一定會看到它的！嗯，一定會！”
“你六環境地，道行參天，怎麼可能不是有緣人……”
石珠絮絮叨叨，這位石靈族準聖方臉之上卻靜默一片，沒有絲毫對話交流的意思，又似是透過這眼球石珠，把自己心裡的緊張不安、茫然、希冀等等，都宣洩了出來。
這倒不失為一種祛除“老崖峰場域”汙染干擾的好辦法。
祂聽著眼球石珠的嘮叨，偶爾往後看上一看，眼神冷光閃爍，看向後方石徑雲海間的曼妙身影。
這個時候，那石珠就森然冷笑：“華卿，區區四環，也敢進來與吾爭搶機緣，不知死活……”
在祂身後的茫茫雲海間，一個宮髻高挽，玉脖如玉的曼妙身影，手中也託著一枚菱形寶珠，行進之間，身上天藍色的神袍翻動，宛如雲海中露出的唯一一片晴空。
她的腦後，四環灰月若隱若現。
“這次卻是不巧，沒想到石峰剛好前腳進了老崖峰！稍後登上崖頭，若是那香爐顯化出來，卻是難免一場爭鬥。石峰此人，並不好惹……”天藍色衣服的宮髻女子，姿貌出塵，面容極美，就是渾身都散發著冷漠的氣機。
生人勿近。
能在殘墟中活下來的準聖，絕對沒有一個是善茬。
但若是細看，此女面貌與李青雲座前曾經的使女、黑暗書主筆者華洛神，卻是有幾成相似。
石峰、華卿兩人一前一後，各懷心思，保持著距離，朝崖峰山巔走去。
途中，兩者也曾遇到那聖殿族被困準聖浹壇的呼救聲，卻都是恍若未聞，漠然快步離開。
殘墟，無善人。
兩者的無視，自也引得那浹壇惡毒謾罵、詛咒不已，喊著若是脫困出去，定要怎麼怎麼云云。
不久後。
石峰走上最後一道石階，眼前視野一清，看到熟悉的崖頭景象後，不由長長地吐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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