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李同風
“貧道,來了!”
李青雲走至縲祖天背影的旁邊,側目看了她的身影一眼,似是要記住她最後的真正的面容。
小徑盡頭的縲祖天留影,不像后土,不像瓊華,而自具一種生而神聖的尊貴氣韻,在這股氣韻面前,絕美的容貌僅是陪襯。
可惜了,這股氣韻早已徹底空了!
“貧道已來,垂坐三千大道。你,可以無憾去了……”
李青雲輕嘆一聲,緩緩盤坐下去。
盤坐的這個過程,他有意放緩,卻是心中已有明悟,這一坐便是道主新立,舊主徹底散去。
危祖天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嗡!
果然,李青雲剛一坐下,旁邊縲祖天真容身影立刻顫動起來,開始虛淡,散化。
“唉,萬古盡頭,終是一場空……”
一聲幽幽渺渺的女音嘆息響起,又隨著留影的潰滅,迅速遠去,徹底消散。
李青雲目視她身影淡散,無悲無喜。
道友,走好!
“今日,我李青雲,當為三千大道之主!”
接著,他心光迸發,發出敕令之音。
嗡嗡嗡!
只見雷法、火法、劍法等三千大道的小徑盡頭,一個個縲祖天的留影同時消散,而原本形貌各異的李青雲留影,此時悉數變回真人影跡。
三千個身影,橫鎮大道盡頭,連危祖天的身影都顯得渺小起來。
這三千身影又彼此共鳴,氣機相通,彷彿突破諸道序列的阻隔,在緩緩推動,一股全新氣機的萌生!
“踏遍大道,我便是道!”
轟!
坐在太上殿中的道君之身,忽地由內而外,溢位一絲玄妙之極的“淡香”。
道無形,化作香。
此香一出,李青雲道君身的詭臭味道,便隨之迅速衰減。
香愈清,臭愈淡,隨著這一股全新的大道氣機浮現,李青雲的道君身也在隨之蛻變,脫胎換骨!
“徹證三千先天大道,終得屬於貧道自我的道路……”
這一刻,他感應到了,一條全新的,屬於他的大道途徑在緩緩浮現。
這條大道途徑,還處於當現未現之中,等著他定義,注入自身的“理”。
亦即,有著無限的塑造可能!
他為之定義的“道理”越宏大,越高岸,越玄之又玄,這條途徑顯化後,就會越強!
這是玉清真身、上清分身親證得出的感悟。
李青雲自是不可隨意與大意!
“道,何為高?如玉清道,已是至高!”
“道,何為強?如重生道,生生不息!”
“但,這些都不是此身之道……”
剎那間,他身心道光閃爍,玄意如潮水般在周邊嘩嘩作響,顯示他在求道之理的過程中,極為的掙扎與探索。
一時間,他只覺有些無法著手。
明明自己的大道途徑已是唾手可得,卻是忽然陷入迷茫之中。
要創化出一條全新的,可與玉清道並列幾分,與重生道比肩的途徑,可是太難了!
偏偏這一刻的選擇,令李青雲有所感應,一個不慎,極大可能影響他預想的未來的三清歸一。
三清歸一,也得三者大致不差,才能求得那個“一”。
“此身之道,之理,當落在何方……”
李青雲喃喃自語,陷入迷茫之中,猶如無頭蒼蠅在打轉。
這一迷茫遲疑,便是要失去良機,只見他身上已經“香”到頂點的道韻氣息,開始由頂點滑落,由濃轉淡。
機會,稍縱即逝!
此時,李青雲萬求無果,道靈卻是驀地徹底空白。
萌生的道韻氣息,也猛地衰弱到風一吹,就要散去的地步!
“我之道,在……”
而李青雲大腦瞬間空白之後,眼前卻馬上湧現無數的畫面景象。
陰天域清河縣,一介庶子,性命懸於崔氏母子之手,不得不低調潛伏,但終究逃不過命撸龤q溺水而斃,始有一個新的李青雲。
十六歲那一夜,煉煞升騰的關鍵時刻,卻又被崔氏母子下藥,上官婉兒捧醒酒湯入房,奪走少年的元陽與煉煞血氣。
之後,少年被陰管家押解般,送往楓山靈寶觀,明明廢物之材,卻要修道長生,何等荒唐與可笑。
幸好,他終究得了修道真法,喚醒腦海中的神秘道像,打坐入道,一日千里……
後來,斬觀中崔家暗子,與趙一帆下山除妖,途中結識碧幽宮的王暮雲,那一次相識,卻成心中許久不曾散去的遺憾……
陰山鎮除妖平詭,力挽狂瀾,看到有道司道人的善惡掙扎,又第一次意識到凡人真是卑微如蟻,隨便一個煉氣六七層的有道司惡人,就能隨意覆滅萬人之眾……
宗門選拔,雙碑測試,他又一鳴驚人,也初見縲祖天的幻象……
入靈寶宗,一路道基、開府、金丹、元嬰、陰神陽神……
此生,最難忘最寶貴的記憶,竟都是凡世所給。
但為了超凡超脫,他又不得不親手將這些最寶貴的記憶,悉數斬盡!
直到此刻,面前一條全新的大道途徑浮現,才帶給他“回顧凡世一生”的珍貴機會,令他想起凡世百象,人世沉浮,生老病死,恩怨情仇……
“凡!”
終於,沉浸在凡世舊憶中的李青雲,忍不住地輕吐出一個字。
凡字一出,他頓覺“道理”迅速清晰起來!
“最卑微、最貌不起眼的凡世凡人,卻托起了大千虛天!”
“凡人如螻蟻,他們的七情六慾、枯榮生滅等,卻比道君生涯還要動人,感人,有趣!”
“大道之始,當為凡!”
“吾之道,當為凡人道……”
最後一念噴薄而出,李青雲身上本已就要散掉的大道萌動,頓時又陡然強烈起來。
道韻之香,前所未有地濃烈如燃,漫溢在整個太上殿中!
第929章 凡而聖之
“讓每一個凡人螻蟻,都有向上化龍的機會!”
“讓每一個凡世,都因凡人的不懈、努力,於平凡中也能開出燦爛的花果!”
“螻蟻雖渺,卻可登天!”
“萬家燈火,點我道燈!”
“我從凡中來,往聖境去,要讓這諸天,也有凡人的聲響……”
“這,便是我的凡人道!”
一念間,心念如燈,透照凡間。
凡人道之理念,瞬間通透清晰,燦如燈紋烙印在這條全新的大道途徑上,李青雲便看到這條大道的軌跡真正地顯化出來。
宛如億億萬,無數盞人間燈火,將他內外點亮。
凡而不凡,內中自然而然生出一絲至凡而聖的淡淡氣韻!
他這大道立意,定住了!
而且定得相當堅厚,宛如燈火大樹滲入冥無之中。
剎那間,李青雲好像聽到諸天萬界,有無數命如螻蟻的凡人念願,絲絲縷縷地匯向剛立的“凡人道”大道之軌。
很快,凡人道猶如無數盞燈火構成的參天大樹,便燈火愈亮,根脈越長,軌影越發清晰凝練!
諸天萬界,凡人螻蟻太多了!
凡人還是許多大千世界的口糧,人藥與奴隸等,以血淚骸骨,支撐起一個個昊天的偉岸與永恆。
卻從來沒有一條大道,是以他們為根本而立起,為他們說話,賜予他們深苦大難中一點亮光!
直到此刻,李青雲開天闢地地創立凡人道!
才剛立住大道之軌跡,那億億萬的凡人螻蟻,一盞盞微弱之極卻是光的心念之燈,自然而然地親近、融入凡人道,與他這位“創道者”,一起將這條大道途徑,不斷推向更高更偉岸的境地!
初一立道,李青雲就驚喜地發現,凡人道已經擁有一絲宏大的聖道氣韻!
君不負凡,凡則竭力相報,內中道理,不類而同……
“真是沒想到,貧道之道理,能獲得這無數的回應與回報!”
他盤坐蒲團之上,渾身道蘊湧動,越來越宏大,堅厚,偉岸。
在越來越強的凡人道意的湧動下,李青雲的道君之身同時也在發生驚天動地的變化。
重入凡胎,化去詭臭,又在凡人道的那一絲聖蘊推動下,再次脫胎換骨,變換新天。
最後,“啪”地一聲,內在深邃中發出輕響!
他頓時看到,自己背後的那條青銅索影,戛然而斷,迅速回縮,消失於冥無之中!
憑自身之力,此身就真正斬斷了危祖天的詭異手段。
此身,也在這一刻徹底蛻凡入道,化為本我!
嗡!
李青雲來不及驚喜,體內全新的凡而聖的血脈,卻驀地出現“異變”!
他的體內冥無中,驟然出現三滴神秘的血液,忽閃忽滅。
“此身,竟有三個不同的血脈選擇……”
凝視中,這三滴神秘之血,分別為:左玄黑,中青冥,右昏黃。
他自然而然就明白,這是身為凡人道的創道者,因為莫大的創道“功德”,獲得冥無中的獎賞。
無論融入任何一滴神秘之血,此身都會真正踏入神聖境地。
他首先將“心燈”目光,投向左邊那滴玄黑色的血液,淡淡的資訊漣漪,便緩緩浮現心頭。
“淵族之血,融而為虛外上族……”
李青雲微微一怔,自是明瞭,這一滴淵族之血為什麼會出現。
此身出生就帶上了危祖天的詭道源頭氣息,現在徹底剝離了詭臭,但冥無中追溯,依然給出危祖天背後的淵族之血。
融了這滴玄黑血液,他不會重新墮入詭道,而是成為高貴無數倍的淵族!
從上清天的寰宇反饋來看,這淵族似乎極為神秘與強大。
暫且保留!
他挪開目光,轉而垂注在中間那滴青冥色的血液上。
“太清之血,以創道者內心深處的憧憬為底色,因道而出現的真血,最契合凡人道,但遜於神秘莫測的淵族血……”
這滴青冥血,顯然是因為李青雲此身感念,又創立凡人道,而衍生的真血。
也是最適合他的。
按住心中湧動,他又看向第三滴昏黃之血,心中明悟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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