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李同風
頓了一頓,他喝道:“貧道且問你,若我去到大寰宇,你可還會阻我成道?”
此時大勢在他,自是要儘量化作好處。
“你,想多了!”那模糊的佛母臉龐,微微一滯,語氣盡量委婉,“即便是吾,也無法真正實質性地干涉爾等蜉蝣之地,亦即你口中的大寰宇。”
“你若道行足夠強大,誰能阻得了你重回昊天之位……”
見她言不由衷,李青雲心裡便微微咯噔一下。
這神秘女人的話,就得反著看。
不過即便如此,也無所謂了!
貧道此身已幾乎抵達極致之態,今日無論如何,都得去往大寰宇之地!
他凝視那張巨大的佛母之臉,冷聲說道:“以後在貧道面前,最起碼要懂點禮數,說個請字,很難麼?”
佛母之臉頓時又來氣了,怒火燃燒,吼道:“區區蜉蝣,還來教吾怎麼做事?你不走,就別走了,大不了吾連這處九子天也不要了!”
“真是個粗鄙的物種!”李青雲見她如此,知道觸及對方的底線了。
他淡淡一笑,一拳轟開混沌天皮。
隨即身影化作流光,從天裂處一掠而出!
外面,便是大寰宇之地!
在躍出的那一瞬,李青雲便是震撼莫名,他看到了真實的寰宇景象。
儘管有所心理準備,但一切還是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寰宇一片黑暗蒼茫,稀疏的星火明暗不一,在晦暗中宛如飛蟲遊動,虛空之中,彌布著大大小小的扭曲環影。
這些環影或彼此相鄰,或蜿蜒相接延伸入上方無盡虛無,或密密環衛,在圈攏守護著什麼,其中隱隱有巨大的模糊身影。
在黑暗與環影交錯之間,他透過眼底下一片連綿的巨大環影,看到下方似乎有一片模糊的波光水影。
在水影上面,似乎橫躺著一棵無比巨大,且難以形容的枯樹之物,僅李青雲看到的一部分樹幹,便已經龐大得填充了他所有視野。
他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向自己掠出的地方,亦即那道九子天的破皮之處。
頓時,便被九子天的偉岸所震撼。
在這具昊天之軀的面前,李青雲渺小的身影,僅如一隻飛蟲!
順著祂的軀幹,他不由揚首望去,掠過祂偉岸的胸膛,便是微微一怔。
只見胸膛上面的肩頭處,延出九個天柱般,看似應該是脖子的部分,但此時,那九處脖子之上都空了,只有模糊的如血跡般的液體!
上面,沒有頭顱!
不,應該說原本有九顆天首的,但是被什麼恐怖的宏大力量,生生地割走了!
現在那脖子空腔上,在緩緩生成九張類似空著的神座形狀之物,等待新的昊天誕生。
“竟是這種野蠻之極的收割方式?”
李青雲大受震撼,忍不住為那位神秘天母的手段,生出深深的忌憚與厭惡,及一絲悲涼。
但就在這時,他忽地氣息一滯,感到一股匪夷所思的窒息感、壓迫感!
要知道,他可是準昊天境地,早就不知道所謂的窒息感為何物!
“嗬嗬……”
他忍不住張口,大力呼吸,宛如上岸瀕死的魚,掙扎求生。
此時,驟然來到大寰宇之地的不適感,才全面湧生。
“我必須立刻適應大寰宇的環境,否則不但我會死,我體內的虛天,還有棠音、世安他們,都會死……”
念頭生出之時,李青雲的身體已經失去自主控制,開始緩緩往下飄落,在一片巨大的環影中飄落。
佛母那張模糊的面容,在九子天心臟位置飄了出來,幽冷地看著驟然飄墜的渺小蜉蝣,臉上似乎有莫名的諷刺。
“一個原本應該待在墳坑裡腐朽,為寰宇遺忘的蜉蝣,自然早就忘記了,應該如何‘呼吸’,蜉蝣的可憐的呼吸……”
但她沒有動手,一對染著暗紅色異血的巨臂,垂在九子天軀幹兩側。
似乎連她,都要忌憚大寰宇的什麼準則,不敢隨意打滅一隻“新生”的,明明誕生於她,卻是不屬於她標記的準昊天!
“這方寰宇之地,會接納這個重生的死去之物麼?”神秘的她,都忍不住緊緊看著那渺小蜉蝣的飄落之姿。
恐怖的窒息壓迫感中,李青雲失去對肢體的控制力,內心自是驚駭無比。
恍惚間,他眼前浮現起一幕幕古老的畫面。
神秘葬淵,青銅棺材,一臉蒼白、雙眸緊閉卻如此熟悉的魂屍,渾身纏繞著古怪索鏈的白毛怪物……
彷彿這方大寰宇在提示他:你本死物,不應該再復甦,重生!
此念一生,李青雲的身體便在同步退化,緩緩恢復那蒼白如屍的膚色。
更是萬念成空,想要散去一切,散去他好不容易重修而來的道,散去他看重的妻妾兒女……
散去,這一世!
他雙眸不由自主地緩緩閉上。
就要再次陷入無盡的遺忘之中。
在閉眼的最後一刻,他卻似乎看到上方,那神秘天母俯瞰而下的諷刺目光。
“不!”
李青雲驟然一動,在心底吼出轟然巨響,那沉重的、就要合上的眼皮,頓時強行緩緩開啟。
眸中生氣層層迴歸,重新煥發出對生的強烈渴望。
在那最後一刻,已經證得一絲聖意的重生道,救了他自己!
“什麼墳坑,葬淵,死物,那與貧道何干!”
“這一世,我便是全新的我,上清靈寶,重生天尊!”
他胸口嗡然震動,那是奮力掙扎的咆哮。
巨大環影徽种校钋嚯叡疽呀├涞纳眢w,便是泛出絲絲的金紫之色,全面覆蓋一切如僵死的蒼白。
他緩緩地在環影徽值暮诎抵校贿咃h落,一邊費力地坐起身來。
他要向大寰宇之地證明,自己乃是“活物”,嶄新的“活物”!
嗡!
這一動,大寰宇便似乎有了回應。
附近一抹環影,忽地扭曲,伸展拉開,化作呼吸的管子一般,探伸而來,紮在李青雲的身體上,然後緩緩融沒其中。
第910章 向天要封
“對,我要呼吸!”
“呼吸,是活人最主要的象徵!”
那環影化管,沒入李青雲體內後,他頓時感到自己與大寰宇虛空,有了一種內外貫通、彼此相容的奇妙感應。
自然而然地,他張開嘴巴,用力吸動鼻子,找回“活人”的呼吸自由。
通了!
大寰宇虛空中,大量無形的遊離因子透過他的呼吸,進入他的體內虛天。
剛才幾乎要重新枯萎的虛天世界,頓時再次歡騰起來,金色神輝徹照八方。
虛天不同的天地層面,李慶安、李慶世等八個腰挎金色葫蘆的少年,頓也紛紛從地上爬起身來,餘悸未定地仰望天空。
“父親,剛才是怎麼了,差點悶死我們!”
“爹爹剛才,定是遇到什麼大劫難了……”
又一處各色藥草漫坡的山谷,程棠音也是臉色蒼白,眼中流露著深深的擔憂之色,重新坐穩身姿。
她朝虛天盡頭的金色神輝處望去,擔心地說道:“剛才,我好像在心裡,看到夫君在無奈而絕望地向我告別!”
“要走出那一步,竟是如此之難麼……”
剛才那一刻,程棠音、萬芷若等妻妾,以及孩子們,都各有所感所夢,感應到可怕的絕望。
還好,最艱難的一刻,夫君/父親似乎捱過來了!
寰宇之地。
李青雲重新掌握了呼吸,便是諸力回生,重新飄立於一道巨環的虛影之巔。
此刻,他已有感應與明悟,自己闖過了一生死大關。
以生覆死,終究熬過來了!
也讓他知道,玉清真身所在的危祖天,所有的道君因為修行詭祖設定的詭道途徑,註定幾乎不可能證得昊天之位。
危祖天心思陰冷之極,在源頭處便算計好了一切。
即便有道君從那神秘葬淵,亦即天母口中的墳坑中,尋回自己的萬古魂屍之身,他們最多也只能走到身根果境地。
哪怕危祖天不阻攔,道君邁入最後的準昊天境地,如李青雲眼前這般要獲得大寰宇的認同,也完全是死路一條!
除非,道君們能像他一樣,僅以魂屍另類成道,以生覆死,重活一世。
否則,道君的一切,終究都是淪為危祖天的資糧,連魂屍都被祂吞滅。
“這世道,就沒有一個存在,是簡單純粹的……”
李青雲如是想著。
他虛踩著下方巨大的環影,覺得這環影似真似幻,極為古怪。
環影的真實與否,完全取決於他的主觀意志。
如果他不信環是真實的,那麼他便觸不到宛若實質的環影,而且連呼吸也會再次失去。
他自然是不斷提示自己,環影是真實的,大寰宇的一切也是真實的。
如此,他李青雲方存在,方活著。
沒有否認的選擇項……
“還有最後一步,就是向寰宇討封,認定我的昊天之位,天主之身!”
李青雲心頭明悟泛起,便微微舉首望天,一抖雙袖,對著上方無限螺旋、懸浮的環影盡頭作揖。
“貧道靈寶道人,歷萬世劫,經千百難,乃悟重生道,今覺功行圓滿,氣通寰宇,時候已到!”
“吾,靈寶,再次叩問寰宇之上,吾可有資格證昊天,為天主!”
道音如磬,聲震虛空,順延環影層層而上,飄向環影模糊盡頭之地。
大寰宇盡頭,近乎透明又模糊的虛外之中。
七八道宏偉又虛緲的模糊身影,各自盤坐八方,背後有模糊的玄妙宏意陣陣浮動,彼此遙遙相對。
祂們靜靜坐著,宛如枯死之樹,枯定不動。
直到聽見下方有求證討封的道音渺渺傳來,其中幾道模糊身影才彷彿從恆久的入定中甦醒,紛紛漠然俯瞰而去。
“這蜉蝣,能跳出墳坑,還能再活出一世,倒是稀罕得緊!”一道模糊的宏偉身影,手中虛託一霞光燦爛的袋狀物,帶著幾分戲謔地首先開口。
聞言,與這首先開口存在遙遙相對的一道模糊清影,手中撥動幾下,臉色似乎微變,便冷笑一聲:
“一本應順應天數,徹底葬滅之物,就不應該再出現。依吾之意,這蜉蝣能以眼前這等形貌存在,便已是莫大的幸吡耍M能要求更多!”
此言一出,便有其他模糊的身影,緩緩頷首,似乎頗為認同。
一時間,幾位模糊身影都沒有“賜封”的意思了。
“此子似乎不錯,道行根基紮實。諸位若是不願施捨敕封,那吾便要順手留個人情了……”
最後,遠處一道枯定氣息更濃些的模糊衰老身影,忽地輕聲發話了。
祂手中霞光一亮,也多出一個看不仔細的袋狀物,祂探手在裡面掏了掏,便摸出一道靈光,要往下方的重重環影中彈落下去。
就在這時,這尊存在的北應方位,那原本枯定不動,模糊中也顯得曼妙之姿的身影忽地一動,朝衰老身影傳話:
“石聖且慢!這蜉蝣與吾有點因果,還望看在吾的面子上,無視他的求封,就當沒聽到便是……”
那被稱作石聖的衰老身影,手勢便是微微一滯,略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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