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李同風
說到這裡，李青雲目光穿過屋門，定定地落在石荷身上，忍不住長嘆一聲：“其實，你真可以把我看作是與你一樣的人……”
是啊，貧道實際上有著一個純正無比的人類靈魂。
至於外在的皮囊，貧道以前是沒得選，三頭六臂蛇尾，那是“天”定的。
其實，在證得鼻通果位，嗅到所有的道君，都帶著詭臭後，李青雲的內心也是無比孤獨的。
但路，總要走下去的。
道心堅定如磐，不斷走下去，一切才有希望，才有改變……
石姑娘用了好一會，才從劇烈的恐懼驚慌中，勉強平緩下來，她定了定神，臉上的懼色強行隱去。
腳步有些踉蹌，卻依然堅定地走向石屋。
她沒有退路，這裡就是她的家，就是所有的，也是最後的人類的家。
“把我的縲書，還給我！”
石荷走進屋子，嘴角抿出堅強的線條，要拿回那本古皮書。
“貧道是客，自不會喧賓奪主。”李青雲笑笑，將手中古皮書放回石桌。
他又看向屋中那具頗有歲月滄桑感的石磨，磨盤上面有一圈圈的縲紋，隨意問道：“這就是你的制香工具？”
一隻纖細的手掌驀地伸了過來，將古皮書搶走。
滋啦！石荷雙手用力，將皮書撕成碎片，然後迅速往嘴巴里塞去，吞嚥入肚。
“嗬嗬……”她嗆得有些喘息。
“你沒必要這麼做的，貧道說了，我真的是人！”李青雲輕輕搖頭。
他感覺與這位倔強的小姑娘，真隔著難以逾越的“代溝”，雖然這位石荷姑娘實際年齡，可能比他還大。
“玉清教主，你在石谷不會得到任何東西的，何不就此離去！”
石荷毀了古皮書，似乎多了些底氣與勇氣，大聲地說道。
“原來此地叫石谷，那一座座墳頭裡葬著的，也都是姓石嗎？貧道還以為，你們應該姓縲！”
此時，李青雲臉上浮現一絲神秘的微笑，看著石荷輕聲說道：“這方大千，以前是否叫縲祖天，而你們本應該是外面大地上的主人！”
他的聲音很輕，但聽在石荷的耳中，卻猶如驚雷巨響。
她一下子就驚呆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這個秘密，早已葬滅在萬古之中，只有我們石族在代代守護……”
貧道若說是猜的，石姑娘你信嗎？
李青雲微微頷首，坦然自若地說道：“我曾進入真實，也曾飛昇到虛天盡頭的混沌，經歷過恐怖的白毛風，也走過空空落落的冥土，與腐朽的人天殿……”
接著，他神色一肅：“我甚至，曾與祂隔空凝視！”
“這個世道，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你這裡，又可否給貧道更詳細些的答案？”
他的話，讓石荷的神情有了明顯的變化。
那逝去的萬古之間，不知隱藏了多少秘密，但終究又留下了抹不乾淨，或者說來不及完全抹掉的痕跡。
死門冥土的書，冥神骨，三色屍骸；
活詭天似真似假的詭人，生氣泉池；
仙詭天的廢墟，靈臺；漂浮的天墟，腐朽的人天殿；
十九次前世的輪迴……
真實黑灰世界裡的一切……
還有，這座埋葬著無數人類的石谷……
這些痕跡，有些可能是祂抹滅不了的，有些則是祂故意留下來的。
終究，一切都在祂掌控之中。
眾生輪迴，奮力超脫，卻皆成為祂餐盤上的一果。
“呼！呼！”
石荷的呼吸變得粗重，她扶住石桌，緩緩坐在李青雲的對面，臉上表情複雜變幻。
就這麼與李青雲淡然的眼神對視片刻，她終有所決斷，伸出手指，在石桌上不快不慢地寫了一個極為繁複的縲字。
“若是你能不偏差地複寫這個字，我便信你……”
石荷死死地盯著李青雲，竟是絲毫不懼他的威勢與身份。
這方大千，萬古之前，我們才是主人，何須敬畏各種邪魔鬼怪！
李青雲凝視石桌那個字跡散去的地方，臉色有些凝重。
他真沒有想到，不過一個字而已，此時此刻卻猶如一道巨大的天塹，莫名地干擾了他的“識感記憶”。
剛看著石荷寫完，此時就迅速變得模糊了。
對玉清元始聖體來說，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定！”
他默唸一聲，微微閉上眼，身上玉清玄光驟然亮了起來。
第729章 大千往昔
清光盪開，石荷頗為忌憚地趕緊後退，直接退到屋門外去了。
她其實已經開始覺得李青雲有些“可靠”了，但這最後的考驗，如果李青雲過不去，那她就會立刻自盡，與古老的秘密一起沉沒，消失。
“此字竟隱含一絲段位極高的意蘊，似乎非石荷這等人類，就自動被排斥，隔絕意蘊的傳遞！好一位縲祖天……”
李青雲閉眼冥思，神念中泛起一陣陣玄妙符文的浪濤。
這個字，是“知識”的壁壘，也是石荷這等人族的自我保護？
“差一點，總是差一點意思！”
神念轉動，玄秘的清光符文嘗試復刻與解密，但他始終覺得差了一些。
不是玉清元始的段位不夠，而是他的境地沒趕上來。
堪比六果道君的境地，要破解一絲昊天境的古老意蘊，實在是勉強貧道了。
但，隨著他一遍遍嘗試，玉清元始的反饋也讓他收穫匪湣�
他對縲紋玄秘的瞭解，在飛速上漲！
“即便真複寫不出這個字，貧道也不算白來了……”
石屋門外，少女眼都不眨，緊緊盯著屋內那位看著是玉清神秀，實則讓她覺得異毒可怖的年輕道人。
她體內荒氣凝聚成一顆丹丸，隨時準備引爆。
內心裡，她是希望這位來歷神秘的玉清教主，能複寫出這個字的。
“沒有更多及更好的選擇了！雖然此人一身怪力，但的確像是個人，沒有腥氣、詭臭……”
多一個真正的人類，或許就多一份希望吧。
偉大的縲祖，滴血捏出的“真人”，除了有我們，也許在天外天，透過其他神通，也留下過其他後裔……
一刻鐘後，屋內的道人沒有動靜。
半個時辰後，道人雙眼輕閉，依舊一動不動。
兩個時辰後，就在石荷已經絕望地放棄，體內荒氣丹丸就要引爆的時候……
屋內忽地響起一聲輕笑。
“原來如此，貧道已明……”
李青雲雙眼睜開，輕輕一笑，渾身玉清玄光湧動，扭曲，變形，緩緩在空中寫出一個難以描述的繁複大字。
“縲！”
“貧道認為，此字當讀縲音！不知道石姑娘，覺得對也不對？”
他悅然說道，同時目光落在屋外的石荷身上，感應到她決死的氣機與意志，不由搖了搖頭。
貧道，差點逼死此方大千最後的一個人類？
罪過，罪過……
“你，竟是真懂了這個字！”石荷身上的死意迅速消散，清麗的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她點頭笑道：“好吧，我認可你了！”
爺爺曾經說過，若是有生靈能寫出讀出這個“縲”字，即便外在詭異，也可視為縲祖滴血同出。
李青雲見少女煞有其事的樣子，不由微微一笑。
成了！
“那接下來請石姑娘，為貧道釋疑！”
“可以！你既已複寫出縲字，自是多少已掌握縲紋的奧秘……”
兩天之後。
少女石荷已是教無可教。
李青雲的“天分與才情”，把她震得麻木不仁。
爺爺不是說，我才是最聰明的人嗎，怎麼這道人比我還要聰明百倍千倍！
當年我足足花了百年，才堪堪完全掌握的諸般縲紋玄秘，這道人卻是兩日間即掌握了一切。
“縲紋的源頭，原來真是上一位大千天主縲祖天的力量。一個時代，只能存在一位大千天主，縲祖天隕落，危祖天崛起，但大量的縲紋萬古不死，卻說明縲祖天似乎並未完全死去！”
“危祖天的崛起與得位，其中顯然疑雲重重，或者這就是祂萬古以來，依舊未曾完全執掌這方大千的主要原因！”
“真實的黑灰世界中，那無盡黑山上的天外道器，或許就跟縲祖天隕落有著極大的關係……”
李青雲用了兩天，才徹底解析與掌握縲紋的玄秘，從中洞悉與側證了他心中很多的猜疑。
萬古之前，縲祖天或被其他的大千天主聯手重創，之後危祖天上位，證昊天境，大千世界便是徹底換了天。
以前的縲祖天，大千層面上的主要“土著”，是石荷這般的人類。
在石谷傳承下來的石書縲文中，大千人類，是縲祖天的一滴元血揉入神土，而創造出來的。
縲祖天的時代，那些九爪祖龍、八臂娜迦、飛天白虎與九尾天狐等先天祖神稱霸大千各層面，只有人類才能與之抗衡。
那個時候人類的大能者，稱之為仙，仙神曾建立璀璨的天庭文明……
但縲祖天隕落，危祖天上位之後，大道扭曲，乾坤顛倒，萬源汙染，一切都變了。
蝨族迅速上位，取代大千層面的“超人”土著。
他們原本，不過是縲祖天時代的血蝨類屬罷了，但危祖天說他們是人，便是人。
而真正的人類，最後躲到這方石谷中，苟延殘喘，直到現在只剩下石荷一人。
當然這本石書中的很多內容都模糊甚至消失了，諸多地方語焉不詳，李青雲僅從中知曉一個大概。
但即便如此，也是夠了。
結合自身的諸般猜想，這方大千大致的“世界背景”，便是有了。
此外，李青雲真正獲得的大好處，就是“縲紋玄秘”。
縲紋，是超然於詭道之外的力量，萬古之前只有縲祖天青睞的生靈，才能掌握幾分縲紋之力。
現在這方大千還能駕馭縲紋的生靈，可能就只剩下石荷與李青雲了。
李青雲有種直覺，獨特的縲紋力量，或是開啟返祖三段天花板的“鑰匙”。
鮫人分身必可透過縲紋力量，再往上突破一步兩步！
危祖天雖強，卻拿縲紋沒有什麼辦法。
說到底，還是祂沒有完全掌控大千的緣故。
“貧道受益匪湥∷^禮尚往來，石姑娘，我這裡也有一些法門，或可助你更快進窺返祖境……”
石屋中，李青雲手上捧著一本厚重的古老石書，此時神念一動，石書的尾頁便緩緩浮現一個個複雜的縲紋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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