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李同風
昏暗的廟堂中，忽地憑空起了怪風，幾盞油燈被驟然吹滅，廟內陷入深沉的黑暗。
但緊接著，那三頭六臂蛇尾的玉身神像，便煥發出更為燦瑩的玄光。
三顆頭顱上，三張嘴巴都忽地動了起來，先是有些不適應，但接著張合自如，徹底活化。
“燈火！”
三張嘴巴，接著同時開口，猶如道口玉言。
驀地，整座廟堂接連不斷地亮起一盞盞燈火，映得堂內通明，宛如白晝。
原本廟堂總共就只有六七盞香油燈，現在卻是多出幾百盞宛如真實的暗紅燈火，憑空懸浮半空，神異中又帶著一些詭異。
一言而化虛為實！
李青雲都沒有料到，自己證得口通果後，這“敕令”能為，變得如此強大，霸道。
剛才這一句亮燈敕令，經過三張“道口”加持增幅，那威能，竟是能極大地干擾現實。
沒有的，都要變成真實的。
橫樑上，青奴無端打了個趔趄，鷹目中閃爍著不可思議地光澤。
我這位老爺，一年連證三果位也就算了，這口通果卻為何如此神異，竟能牽動一絲“真實”！
“貧道此果，的確是有點太強了……”
李青雲感應到自身道行的大幅提升，心中自是非常歡喜。
但且慢！
他看向廟堂中懸浮的幾百盞燈火，只覺得那種暗紅感，有一些莫名的熟悉。
就在他凝視暗紅燈火之時，眼前卻是驀地模糊起來。
他沒發現，自己元神的左眼深底，一點微不足道的黑灰，倏地一動。
緊接著，巴蛇山廟、搖晃燈火、橫樑上的鳥廝等都變得朦朧起來。
李青雲眼瞳放大，看到那個詭異的黑灰世界又浮現了，與現世緩緩重疊。
嗡！
神魂震盪。
下一念，他就徹底脫離現世，再次浸入黑灰世界的“真實”中。
不祥的黑灰漫天飛舞，入眼是無盡的深沉暗紅，而他重新變成三頭六臂蛇尾的玉身模樣，微微驚愕地站在第一次目睹真實的地方，那片染血般的大江中。
似乎第一次進入“真實”後，就相當於擁有一個恆定的“入口”，每次進入黑灰世界，都會出現在這片血色的江流中。
在他前方，血流沉浮之中，依然漂浮著一具看不清晰的巨大屍體。
“證得第三果，明明是喜事，但怎麼一張口，就變成了慘事……”
李青雲喃喃自語，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還是說，是孤暮道君動用半缺的天眼果，無形中深刻地改變了他的什麼。
三頭六臂蛇尾的玉身，在黑灰世界卻是如同證得第九顆“身根果”，在這裡如魚得水，感覺非常強大。
他略動蛇尾，身軀便是咻地一聲，驟然突破眼前的朦朧模糊，似乎知曉他的心意，帶著他再一次來到那具血水中沉浮的詭異神軀。
“咦！這具古屍，不是上次的那位！”
李青雲一看，卻是微微一驚。
位置似乎還是這個位置，但血水中沉浮的古屍，卻已經換了。
眼前的古屍，一身鳳冠霞帔，陰白的玉容，美眸緊閉，但眉心正中同樣有個被挖開的窟窿，屍體周身有一條條悽豔如血的綢緞緩緩拂動。
最為特殊的是，這具女屍長著三十多條陰玉般的修長手臂，在她背後，撐起霞衣，如同綻放的蓮花。
詭異，絕美，神秘，瘮人……
現世層面的廟堂中，在李青雲凝視這具鳳冠霞帔的女屍時，玉身神像便是驀地晦暗下去，緊接著神像的六條手臂，竟是詭異地扭曲，活動起來。
更有一條條暗紅色的怪蛇，從玉身體內探了出來，貪婪地呼吸，吞噬這裡的一切。
供桌上一些零散的山珍花果，第一時間徹底枯萎，然後又為黑灰，吸入怪蛇的口中。
橫樑上的魂青鳥，看到這一幕，便是立刻閉上眼睛，縮在暗影處，渾身簌簌發抖。
“我這位老爺，看來要完蛋了！一年之內，連證三果，根基不穩，就是最大的問題啊……”
青奴很恐懼也很擔心，生怕會失去這位目前看來非常不錯的老爺。
黑灰世界中。
李青雲有了上次的教訓，卻是不敢凝視女屍緊閉的雙眸，他略一察看，便越過女屍，打算朝更遠處，探索一番。
既然莫名地再次浸入“真實”，他也就不再驚慌，想看看更遠處有什麼。
有玉清玄珠打底，李青雲即便身在黑灰世界，也是有點底氣的。
他覺得，也許黑灰世界正如孤暮道君說的那樣，就是真實，或是現世的扭曲反面。
在他身後，那具鳳冠霞帔的古老女屍，緊閉的雙眸卻是忽地睜開，幽幽地望向那遠去的三頭六臂蛇尾身影。
貪婪，遺憾，惋惜……
穿行的李青雲，便是隻覺背心一涼，左邊那顆頭顱立刻一百八十度扭動，往後看去。
這一看，卻發現那多臂女屍，卻是莫名消失了。
“這裡，越發詭異了！這些古屍，眉心都有窟窿，而李璇璣眉心位置，也有一道裂開的紋路，頗為相似……”
此時，他已掠出血色大江，蛇尾一彈，便輕盈地落在河岸上。
岸上不遠處，有一片廟觀廢墟。
李青雲看去，卻是驀地變色。
只見廢墟中一具殘破的神像上，似乎坐著一道模糊的黑衣身影，背對著他這邊，身影微微晃動著，好像要轉過身來。
第598章 真實恐怖
李青雲一看到那黑衣背影，下意識就心有退意，蛇尾左右輕輕遊動，準備退回血江之中。
黑灰世界如果就是“真實”，那能進入真實就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證得天眼果的七果聖尊，另一種就是李青雲、孤暮這種情況的。
第一種七果聖尊，他們的強大，已無須多言，那是可以鎮壓一洲之地的存在，如同琅天洲最強者的存在。
李青雲再自負，也絕不敢說面對道君中的聖尊，還能安然無恙。
而第二種，要麼是孤暮那樣的瘋子，要麼是李青雲這般被陷害進入“真實”而不瘋的變態、怪物。
孤暮那樣的半吊子還好一些，若是李青雲遇到如同自己這般的“怪物”，自是大大的不妙。
黑灰世界充滿各種詭異、不祥，這裡毫無秩序，似乎只有無盡的死亡、葬滅與凋零，任何一個“活物”，都可能充滿了敵意。
尤其，前面廟觀廢墟的那道黑影，背對著李青雲，手卻似乎在往嘴巴塞著什麼，隱隱有瘮人的咀嚼聲傳來。
就在李青雲蛇尾輕輕擺動，迅而無聲地後退，悄然半退入江水時。
那黑色背影終於猛地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詭異而強勢的陰陽臉，左邊半張臉是美貌女子，右邊半張臉則是英俊中年男人，一雙重目泛著懾人且瘋狂的異芒，額頭也鑽出幾條血色的怪蛇，讓李青雲望而生出驚怖之感。
他的腮幫子此時高高鼓起，嘴巴還在用力地咀嚼著什麼。
這使得他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過、過來！吾並無惡意，只是在這裡，半天都沒有遇到活物，想跟你這三頭怪血食聊聊天……”
嘴裡滿是東西，這一開口終究是漏了，啪地掉下一顆咬爛的眼球。
咻！
李青雲頓時再無猶豫，大尾一抖，瞬間化為黑光，退回血江之中。
因為這一刻，他終於感應到，對方就是一位七果位的聖尊！
還是一頭疑似吃“人”的瘋狂聖尊！
李青雲只感自己，道心顫慄，全身似乎都在瘋狂地長毛。
“難道證得第七果位，還會汙染墮化麼？抑或此人的眼中，是更深層次的黑灰世界，連我在他眼裡，也只是活著的詭物……”
咻咻！
血水的江水光速倒退，李青雲全力撤退，躲避。
此時，他發現自己在黑灰世界中，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他不知道如何退出。
上一次，當是現實中的玉清本質發威，讓他清醒迴歸。
但這一次，他感覺自己證得第三果後，承受“真實汙染”的能力增強不少，現世中的元神真身還沒有“黑化”到，逼得玉清玄珠自動反擊的程度！
這就有些要命了！
“你跑什麼？我說過了，我只是感覺孤獨，想與你聊聊天！”
身後那瘋子，面無表情地叫喊著，也猛地追了過來！
轟！
這位陰陽臉的瘋子聖尊，實力太恐怖了，身軀一衝入血江，便只見漫天血水崩裂、飛濺，在江水中衝出一道絕對的真空。
阻擋他的血水、漂浮物等，都提前在前方驟然崩裂，分解！
陰陽臉的氣勢太恐怖了！
血江轟鳴，幾乎在一瞬間，這位陰陽臉瘋子，就追至李青雲身後百丈之處。
這條血江廣袤無邊，與現世中李青雲與孤暮廝殺的那條江脈並無任何相似之處，是故兩人在江中風馳電掣，也一望無疆。
“前輩，有什麼事都好商量，追我作甚！”
李青雲一驚，不斷加速之下，還是迅速要被身後的瘋子追上，便喊話試探對方。
“好啊好啊，那你停下來啊，我真的只是孤獨，想與你說說話而已……”
陰陽臉幽幽笑著，此時猛地用力，吞下口中鼓塞之物。
他的一雙重目，開始散發著飢餓的紅光。
食物，他要更多的活的食物！
李青雲俊臉一寒，頓時知曉與這樣的瘋子，沒有半點道理可講。
大蛇尾電光般擺動，嗖嗖穿梭，全力遁逃，但身後血江爆鳴不斷，形成真空通道，那陰陽臉瘋子越追越近。
李青雲心中緊迫感可想而知。
他想動手，但上次進入黑灰世界的時候，他就發現，在“真實”中，他施展不了任何道法，敕令也是無效。
果位，似乎也只是被動增強“真實身軀”的諸般能耐。
現在唯一的依憑，就是這具三頭六臂蛇尾的神軀！
但看後面那瘋子的氣勢就知道，對方的真實身軀，比他還要強出許多！
“你這麼逃，讓吾生氣了！”
身後的陰陽臉忽地怒吼。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爆炸聲浪橫推而來，隔著百丈餘的距離，那排空而起的血浪巨牆，還推得李青雲如一隻失衡的飛鳥，高高拋起，短時間無法發力。
轟！
血浪中的李青雲，頓時眼瞳一縮，看到那陰陽臉瘋子臨空朝他飛撲過來！
這瘋子聖尊在半空中的撲殺姿態，相當怪異，手腳及周身，都瞬間延展，生出一層詭異的黑膜，使得他看上去如同一頭恐怖的巨大古蝠！
“來，融入我吧！待在我的肚子裡，你我就能時刻對話，聊天，都不會孤獨了……”
瘋子撕裂般的大嘴，發出刺耳的吼叫。
這已經不是身軀神異化，而是幾乎與大詭無異了！
腥風撲面，恐怖襲來！
李青雲避無可避，終於徹底爆發，巨大的蛇尾猛地在血浪尖借力一拍，血浪炸碎，而他奮起六臂，宛如要撕開這片黑灰的虛天，迎向撲來的瘋子！
“去你媽的啊……”
在狂暴巨力相接的一剎那，李青雲三顆道首，也是青色怪筋畢露，猙獰而瘋狂地發出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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