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李同風
昨晚一夜風雨，今晨炙烤洪荒，上界的天氣可謂變幻無常。
不高不矮的山頭，巴蛇山道君廟，絲絲縷縷的晨曦，透過蒼茫的山嵐霧氣，已經照到這處山頭，但廟門卻還是緊閉著的。
此廟的廟祝與道童，對道君廟似乎頗為漫不經心。
換句話來說，就是怠慢，就是不敬！
廟中，那重重帷幕之下，三頭六臂蛇尾的巨大神像默然無聲，但石身上卻閃爍微微玉光。
那光芒似是自內而外，透散而出，映得神像表層也光潔神聖，不似貧瘠之地的廟供道君。
駐守神像內在的李青雲，搬吡艘灰沟姆彩老慊穑褜⑦@具石身煉化得七七八八。
除了表面那層“石衣”，有意留著不動，石身內部其實已經被滾滾香火大致洗煉一遍，劣質的石料，此刻絕大部分已經轉為如琉璃般的玉晶！
煉化容身之“器”，再次藉助這具外石內玉之軀，李青雲的感知，便是十倍百倍以上增強，放大。
他微微縱神而出，神念便飛昇而起，懸照于山嶺上空，俯瞰蒼茫大山，下面的道君廟，稀稀拉拉的大小村寨。
凡世香火過於磅礴，助他提前兩天，就悄悄“醒神”過半，真正所缺的那部分，不過是這方大千世界，對他的一個緩慢“接納”過程。
總的來說，還是需要三天後，方能真正“醒神”。
“我自不急了，與昨天相比，境況已是好上太多……”
李青雲神念煥發，心中瘀滯之氣，已經散去不少。
再次神念一縱，便猶如神日高懸，已升騰到三百里巴蛇山“封地”萬米上空。
此時也遇到一個不大不小的“挑戰”，那虛空中充塞的沉滯壓力，便是陡然百倍增，萬米“領空”高度，似乎某個臨界點。
若不是藉助那三頭六臂蛇尾的石身，他也根本升騰不到這位高度。
石身神像就像某個“放大器”，可將他元神諸般，儘量增幅到能力的極限點。
否則，僅靠元神自己的力量，是對抗不了這這方大千世界的恐怖壓力的！
懸於上空，下方三百里巴蛇山，便是盡覽無遺。
那山川水脈，虎蛟荒獸，巨靈山民等，悉數落在李青雲的神靈視域之中。
不多不少，他所能感知與掌控的領地，大概就是這三百里巴蛇山。
再出去，就似乎收到限制了。
這一點領地或食邑，對道行底蘊強橫的李青雲來說，實在是太窄太小了些。
有種“大材小用”之感！
“咦！巴蛇山北面，似乎也有一位道友駐守，這神威，卻是比現在這個狀態的我，看起來要強大不少……”
李青雲神念無形，懸浮萬米領空之處。
他朝巴蛇山北部方向望去，便看到那邊八百里群山，還有一座龐大的城池，都徽衷谝粚拥那骞庵小�
這層清光，自是表示，那八百里大地，已是屬於另一位道君。
再看巴蛇山，這裡就顯得越發窮山惡水了，沒有道君清光庇佑。
而剛“請”上來的鈞天神霄玉清應雷青雲道君，按照正常經驗，此刻當還在渾渾沌沌的“醒神”之初。
自是誰也料不到，李青雲這位道君老爺，除了還沒有凝聚“果位”，其他諸般神威其實已經大差不差。
比如，他已可以自行汲取凡世香火，他已可以懸照三百里巴蛇山！
更比絕大多數初登大千的道君，要快上許多倍，早早就將容身石像，大致煉化為玉身。
“收！”
初步巡視完他的食邑後，李青雲神念緩緩收回，視野便在那充塞天地的重壓下，再次縮回山廟中的石身神像。
多多少少，神念是有些疲憊，並且有些許的“熔化”感。
那輪洪荒大日散發的熱力，對元神有極大的威脅與壓迫感。
在未曾真正“醒神”，凝出果位之前，李青雲的神念在外頭還是逗留不了太久。
這便是沒有肉身的缺憾。
“吱呀！”
李青雲神念剛收回石身，山廟的大門終於被開啟了，刺眼的陽光透過緩緩推開的門縫，照射進來，衝散廟裡的渾濁空氣。
是那道童打扮的少年荀雨在開門。
荀雨的力氣顯然很大，那厚重的廟門在他手下，猶如輕盈的一片羽毛。
李青雲能感應到，這位道童身上，那千萬個毛孔隱隱噴發的“真力”氣息。
“僅是一個道童，這肉身根骨，就超越了所有凡世百姓，甚至堪比明我境道君的法軀！還有，昨夜這對叔侄，聊到什麼搬山境，莫非是這些四臂巨靈生民的修行淨界？倒是第一次聽……”李青雲暗自對比著。
“道君老爺，我下山去了，幫老爺催催那些山民，多供奉些勉強值得一看的好東西！”
道童荀雨推開廟門後，回身給石頭神像行了一禮，只是略有些隨意。
這才身影一縱，猶如山林風豹，迅速下山，遠去。
“按這方大千天地的重壓與腐化氣息來看，這少年的實力，至少相當於煉煞陽神境！”
李青雲微微咂舌。
他又神念游出，只在廟裡的暗影下活動，倒是不受陽光炙烤的影響。
看到偏殿中，那廟祝荀燭正慢條斯理地起床，然後梳洗，用早餐，一副比道君老爺還要老爺的悠然姿態，李青雲心中不由越發冷冽。
“即便是按照凡世請神駐廟的儀制，請神次日一大早，廟祝也得清潔自身，空腹如虛，早早地給神像燒香，請安。這荀廟祝又是哪來的底氣，敢處處對我不敬！”
這樣的“懶散”廟祝，要之何用，留著便是礙眼礙事。
“雷！”
想到這裡，李青雲便是神念一動，在這方大千洪荒，首次召喚雷霆，只為誅滅小人。
既然已經將石身煉化大半，神通道法大致可以干擾現世虛實，而廟祝荀燭還如此髒他的眼，那便一雷打殺就是！
這一喚雷，李青雲便再次感覺到天地的重壓與干擾，施法並不容易，雷霆威力也弱到極點。
第546章 威脅攤牌
偏殿中，荀燭坐在桌前，正呼嚕嚕地吸著一大碗山珍牙米粥。
這牙米粥，粥水都微微散發淡金之光，自也是巴蛇山民的供養之一，都是天生地養的珍材，長期服用，能增強氣血真力。
荀燭喝得很快，有粥水滴落在頜下長鬚，也不以為意。
這座道君廟，他才是廟祝，實權最大，儀表清不清潔，也無人敢說。
至於廟中的那位石頭老爺，就是一“賣苦力”幹活的，等醒神後，就有的忙活了……
喀嚓！
就在這時，山廟上空一聲雷響，一道雷霆竟是直直朝偏殿劈落下來。
“今天是金烏老爺揹著火球出來散心的日子，晴空郎朗，又是哪來的雷？”
驟聽雷鳴，荀燭驀地一驚，跳身而起，揮動手中藤木法杖，朝天打去。
“放肆，何方精怪邪祟，敢在道君老爺這裡亂放雷霆！”
那藤杖打去，竟是截住劈下來的雷電，電光在杖身上炸散開來，化為十幾條細小的電蛇，閃到荀燭那老樹皮般的手上。
這老貨卻是鎮定自若，手都沒有抖一下，體內真力氣息也沒催動，竟是生受了雷霆！
荀燭手持藤杖，此刻如草的長鬚吹飛起來，竟是有幾分神威凜然之感。
他望望天穹，又隔著牆壁，朝山廟正殿這邊看來，蒼老的臉龐上，緩緩浮現出若有所思之色。
“突然打雷，好巧不巧劈向本廟祝！而我伺候的這位道君老爺，道號中又有‘應雷’之威，莫非這老爺，是生氣了？”
荀燭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嘲諷。
“這一個個道君老爺啊，真當我大千蝨族，是可以任由拿捏之物？我這位道君老爺，剛飛昇上來，真是無知又幼稚，啥也不懂！”
“才哪到哪，這才第二天吶，就氣得不行，道君老爺啊，往後的日子，你可怎麼熬啊，哈哈哈……”
廟祝荀燭嘴角帶著那一絲不遮掩的諷意，手持藤杖，終於朝正殿那邊走去。
看到這個結果，李青雲也是一愣。
他這一道雷，不但沒能打殺荀燭，而且連對方一根頭髮都沒燒焦，瘙癢都稱不上吧。
“荀燭，似乎對道法有著極強的抗性，或者說免疫力，莫非這就是巴蛇山山民們，內心並不敬畏道君的原因之一？”
看到荀燭微揚著頭，已經朝正殿走來，那姿態神氣，似是來“興師問罪”一般。
李青雲一顆道心，便是越發冷冽：“好一個僮印�
心念一動，便是徹底收斂石像表面的玉光。
再看上去，他這尊神像卻和昨天差不多。
廟堂上，荀燭晃悠悠地走到青銅香爐前，嘴角帶著那一絲諷刺，也不行禮，就那麼微微抬起頭，斜視狀看向面前的三頭六臂蛇尾石像。
有一絲審視，還有隱隱的挑釁意味。
這位廟祝，似乎想透過這等姿態與方式，來告訴李青雲這位新上來的道君老爺，這巴蛇山道君廟，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上下一打量，荀燭終於發現什麼，這才恍然大悟。
他看著石像正中的那顆頭顱，呵呵笑了起來：“本廟祝道是為何，原來道君老爺你，竟是有點本事的！讓我猜猜看，當是昨天深夜，老爺你驅了這山中有些道行的精怪，替你揭了黃符吧？”
說到這裡，荀燭停了一停，似乎在等道君老爺回應。
半息後，他才又恍然一悟地說道：“本廟祝卻是忘了，道君老爺你還沒有醒神，更不可能證得那‘口果’，自是說不了話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這樣吧，我便明說了，我荀燭能擔任此地廟祝，上面自是有人，昨天忘記揭開老爺石身上的符紙，老爺你便當是我老糊塗忘記了！”
“往後嘛，老爺你庇佑三百里巴蛇山，擋住那墟落，還有外魔汙染，便是大功！而本廟祝為你打理廟堂，催收供品，處理好一應雜務，不需老爺你絲毫操心！如此，你我和諧相處百年後，各走各路便好，如何？”
說完，荀燭昏黃的眼珠子，緊緊盯著神像正中那顆頭顱。
他見李青雲在神符封禁下，還有神通妙法，可以驅使精怪荒獸，來揭開符紙，剛才還喚雷劈打下來，心中自是有了幾分忌憚與警惕。
只覺得這位新上來的道君老爺，似乎與他見識過的其他飛昇老爺大不一樣，便是主動一些，含蓄暗示地點出什麼。
其中重點，自是那句“上面有人”！
也是警告李青雲，以後不要亂來，大家最好相安無事，等他荀燭給道君老爺“使絆子”度過百年，他便完成任務，可以拍屁股走人。
李青雲臉色漠然，隔著石身，俯瞰這個膽大狂妄的廟祝。
半晌後，他神念溢位，這才做了回應。
供桌上，一張紅紙忽地平平攤開，如同有無形之手在撫平。
緊接著，紅紙上就緩緩浮現一行扭曲的字跡：
“即刻走，此事便算揭過；不走，惡果自負……”
這些文字，是李青雲以一絲“符祖”根腳，逆向反推此方大千世界的符文，大致解析並掌握的。
這句話，便是他最後的警告！
還是看在荀燭主動坦白，得人授意，才刁難他這位道君老爺的解釋上。
所謂道留一線。
荀燭看著供桌上的紅紙，還有自動凝現出來的扭曲字跡，臉色終於開始凝重起來。
“只是第二天啊，不可能醒神，這位道君老爺又哪來這麼多手段……”
他再次抬頭看向高高階坐的神像，有些驚疑不定，而眼神中的諷刺與不敬，已經淡了大半。
靜默半晌，荀燭似是已有計較選擇。
滿是皺紋的臉上，恢復幾分鎮定從容。
他幽幽地嘆道：“看來老爺你，是真不知道我大千蝨族的根腳，我等蝨族，淵源久遠，可追此方大千世界開闢之初！與你們這些道君老爺相比，實際上我們才是這虛天的主人……”
“剛才老爺你也看到了，你喚來的雷，連傷我一絲都不能！”
“今日這張紅紙上的字跡，本廟祝就當沒有見過，往後，你我還是按照剛才說的那樣來，百年而已，一瞬即過！”
荀燭說完，走到那供桌前，拿起紅紙，淡然地撕成粉碎。
隨即，他朝神像略一拱手，便慢悠悠地走回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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