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臉肥貓
蒼白的雷電下。
夏星晚像個受驚的小鹿,正痛苦地抱著腳踝,顯得格外脆弱。
夏星晚今天依舊扎的高馬尾,額前的碎髮被雨水打溼黏在臉蛋上,淡粉色的防水外套上已經沾了不少汙泥,臉蛋也是髒兮兮的,看上去楚楚動人。
此刻的夏星晚正被絕望和無助的情緒包圍。
林子、大雨、閃電。
無疑更放大了這些情緒。
在這種時候,夏星晚卻陷入了回憶之中,她站在圍觀的人群裡,肇事的司機臉色慌張的撥通電話,而外婆躺在血泊中,手裡還攥著冰糖葫蘆,圍觀的人指指點點,站在邊上的鄰居說,是她的調皮害死了外婆……
“外婆……”
夏星晚緊緊攥著那條項鍊,那是她外婆留給她的項鍊,可能是因為戴了太久,有些壞了,什麼時候不見的她都不知道。
幸好,夏星晚沿著來時的路尋找,終於被她找到了。
夏星晚知道這種情況有多危險。
但是她沒辦法。
如果等雨停了再上山尋找,項鍊早就被雨水不知道衝到哪兒去了。
又或者是被埋在泥土下面,總之,不會有人大費周章幫她尋找一條沒什麼價值的項鍊。
“小夏老師。”
一道醇厚嚴肅的嗓音將夏星晚拉回了現實。
“蘇洛老師?”夏星晚呆呆抬起頭,看到蘇洛的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哭。
奇怪,自從外婆去世以後,她從來沒有這麼脆弱。
“我扭到腳了,走不了路……”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們要趕緊下山。”
“能站起來嗎?”
蘇洛的語速很快。
“不行,太疼了。”
夏星晚嘗試了一下,立刻痛得跌坐回去,臉上血色盡失。
蘇洛沒有猶豫,轉身背對著他:“上來,我揹你。”
夏星晚沒有遲疑,她貼上了蘇洛的後背,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蘇洛老師,謝謝你回來救我。”
“這些話留到下山再說。”
蘇洛將她輕鬆背起,夏星晚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輕盈。
蘇洛調整姿勢,開始尋找下山的路。
夏星晚則一手環著蘇洛的脖子,一手橫在他的頭上,為蘇洛遮雨。
因為雨勢太大,不僅視線受阻,原本的山路也已經變成湍急的小溪
蘇洛有好幾次都險些滑倒。
夏星晚雖然沒說話,但是她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熱氣噴在蘇洛的後頸。
她不想讓蘇洛分心。
“這樣下去不行。”蘇洛喘了幾口氣,不是因為累,而是精神緊繃,情緒有些慌張,體力也在瘋狂流失。
蘇洛也慌啊。
“我們得先找個地方避雨,等雨稍微小一點再下山。”
蘇洛想的是,他們遲遲沒有下山,節目組一定會向救援隊尋求幫助,那麼只需要等到救援隊上山就好了。
夏星晚在他背上微弱地點頭。
蘇洛能明顯感覺到,她的身體越來越燙,明顯是發燒了。
“看那裡。”
夏星晚示意蘇洛看自己手指的方向。
山坡上,有一處黑黝黝的洞口。
藉助閃電的照亮,蘇洛認出那是一個半隱蔽的防空洞。
不知道是不是廢棄的防空洞,總之,看起來還算穩固。
蘇洛毫不遲疑,向防空洞的方向跑去。
防空洞內陰冷潮溼,但至少不用被雨淋。
蘇洛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把夏星晚放了下來。
“為什麼沒跟大家一起下山。”
蘇洛蹲下身幫她將雨靴脫掉,依稀能感覺得出來,她的腳踝已經腫了。
“因為,這條項鍊?”
蘇洛看到她緊緊攥在手裡的項鍊,他記得,這條項鍊她一直戴在身上。
“嗯。”夏星晚垂下腦袋,她的肩膀在顫抖,“這是,外婆留在世上為數不多的東西……”
夏星晚忽然發出痛呼聲。
蘇洛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沒辦法了,小夏老師,不按摩消腫的話,後面腫得更厲害,你可以嗎?”
“嗯。”
夏星晚靠著牆體,閉上眼睛,捲翹的睫毛微微顫動,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那我繼續了。”
蘇洛的動作很輕,儘管如此,夏星晚還是忍不住縮了一下腳。
兩個人都沒說話。
“蘇洛老師,你在想什麼?”
夏星晚偷偷睜開眼睛,卻見蘇洛在按摩的同時,也在發著呆。
蘇洛笑了笑道:“我在想,我是不是該跟大家一起下山。”
夏星晚一愣, 囁嚅道:“對不起。”
蘇洛聳了聳肩:“但是我聽到了,就不能裝沒聽見。”
夏星晚的情緒低落了下來:“可是很危險……”
“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蘇洛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除了聊天,他們也不知道該幹什麼。
夏星晚在咳嗽,臉紅得有些不正常。
夏星晚是真的發燒了,別說她,蘇洛都感覺身上有點發冷。
“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
黑暗中。
夏星晚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發燙,腦袋靠著牆,因為發燒意識也逐漸模糊。
夏星晚的狀態很不對勁,不僅是身體上的不適,更像是某種情緒的決堤。
蘇洛一直都感覺得到,這姑娘的心裡藏著事。
他沒有打斷夏星晚,今天經歷這些事,加上發燒。
也許此刻,她真的想要有個人能傾訴。
“我是被外婆帶大的,那個時候家裡真的很窮……”
“七歲那年,我吵著要吃冰糖葫蘆,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抽了什麼瘋,就好像不吃冰糖葫蘆就會死一樣,在那之前,我其實蠻懂事的……”
“我讓外婆去買,吃不到冰糖葫蘆我就賭氣不吃飯,我還把外婆關在外面,不讓她進來,我真的很壞很壞……”
說到這裡的時候,夏星晚在哭,她的哭聲被雨聲掩蓋。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夏星晚淚流滿面的臉。
蘇洛安靜聽著。
“外婆最後還是去了……後來鄰居阿姨讓我趕緊去看看,說外婆被車撞了,我一點也不信……”
“然後我就看到外婆躺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串糖葫蘆,血把山楂染得更紅了。”
看上去,夏星晚整個人都要碎了,她把腦袋埋在手臂裡,肩膀劇烈抖動,像是要把壓抑多年的痛苦一次性宣洩出來。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那麼任性……”
“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壞……”
“媽媽回到家以後,她什麼也沒說,但我知道,她討厭見到我……”
“所以初中畢業後,我就去了外地讀高中,很少跟我媽見面,高中畢業以後,我就沒再讀了……”
眼前崩潰的女孩,與鏡頭前活力四射的夏星晚判若兩人。
夏星晚已經語無倫次,哭聲時而還一抽一抽的。
蘇洛不會安慰人,因為兩世為人,也沒人安慰過他,可夏星晚哭得太厲害了,蘇洛擔心會引發呼吸性鹼中毒……
蘇洛輕輕握著夏星晚的腳,看向外面:“我們每個人都應該聽過這麼一句話,說,去世的人會變成星星。”
“特別是名字裡帶‘星’的人。”
“就像你,夏星晚,你外婆一定是天上最亮的那顆,永遠看著你。”
“你知道,星星為什麼會亮嗎?”
夏星晚抬起頭,哭著搖頭。
蘇洛煞有介事道:“那是因為,星星承載著地上人們的思念,所以,你越想念外婆,屬於她的那顆星就越亮。”
夏星晚朝外面看了一眼,哭道:“可是,外面沒有星星啊。”
這兩天,天天都在下雨,哪裡會有星星。
“……額”蘇洛被整不會了,他看小說男主都是這麼安慰女生的啊,這咋整?
不過蘇洛反應也很快,腦子一轉,立馬接道:“那是因為你在哭,你外婆的星星也被淚水模糊了,等你不哭的時候就會看見。”
“所以,別在哭了。”
聞言。
夏星晚先是破涕為笑,這是她頭一次聽見這麼安慰人的,這藉口找得也太隨意了點。
下一秒。
夏星晚的嘴角又收了起來,她再也控制不住,撲進蘇洛的懷裡放聲大哭。
多年的愧疚、自責,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蘇洛雙手無處安放,旋即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沒有一點世俗的慾望,他感覺這姑娘還挺可憐的。
“睡吧。”蘇洛低聲道:“等雨停了我叫你。”
夏星晚模糊地應了一聲。
……
山腳下的村莊。
導演嚴明和副導在激烈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