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池木
然而結果卻和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樣，他不但還活着，甚至在剛纔與魔將的對抗中奇蹟般沒有受傷。
反倒是後方的魔將彷彿一塊石頭砸落在地面，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動靜。
“罷了……沒死就沒死吧……我還要殺！”
男人想了想轉過身，準備去把身後狀態不明的魔將補刀。
可是他一轉身，先看到的不是趴在地上僵硬無比的魔將，而是一位高大的青年身影，一位讓他感到有幾分熟悉的身影。
“張斯謙，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這一刻，現身的王志凡眉頭緊皺，目光注視在面前披頭散髮的瘋狂男人身上，語氣帶着幾分不可置信地問道。
他也是在現在才完全確定面前這位瘋狂的男人正是儒生張斯謙，那個他在這個副本世界認識的第一位土著，記憶中溫文儒雅的儒門年輕修士。
他還記得上次見到他還是大戰開始前，在書嶽城中的街道，一個賣女子飾品的攤位旁，當時此人可不是眼前的瘋子模樣。
那時候的他身穿瀟灑的銀白儒袍頭戴黑色文士帽，身邊還帶着一位年輕的女伴，滿眼都是新婚的幸福。
“王…王道長……我……我……”
滿眼血絲的張斯謙此刻也認出了王志凡。
他鼓起青筋的面上露出驚愕之色，嘴脣開合卻說不完整話，讓披頭散髮瘋子一樣的他看起來終於有了點正常人的特質。
“是家人被魔人所害讓你變得如此嗎？”
感覺其人可能有段時間沒和人說話了，王志凡也沒有爲難他，開口猜測道。
“嗯。”
面前的張斯謙聽了微微點頭，滿是血絲的雙眸帶着死氣回道：
“我的父母，我的娘子，我的兄弟姐妹，都被魔人喫了。”
第465章 天狼座的復仇
張斯謙回話的聲音不大，甚至沒有多少感情波動，卻讓王志凡內心一時非常沉重，陷入了難言的沉默。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他內心不由得想起了這樣一句話，開始有點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其實嚴格來說，張斯謙也不算這個世界真正的平凡人。
他從小投入儒門，年紀輕輕就有後天六重修爲，生活與婚姻都算得上順利幸福，有太多連後天修爲都沒有，生活也不如意的平民不如他。
但顯然，在魔界入侵這個浩劫背景下，他的遭遇與那些底層平民毫無差別，甚至邭飧睿谷蝗冶荒怂Γ涣粝铝怂约阂粋�活口，因此變得這般瘋狂也很好理解了。
“王道長，感謝你方纔救了我，可惜我已一無所有，無法報答……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做，就此別過了。”
見王志凡一時沒有說話，披頭散髮狀若瘋魔的張斯謙準備轉身離開了，他提着手中捲刃的長劍，打算去和這書丘城廢墟里的魔人繼續拼命。
從他的話語中可以聽出，他已經猜到剛纔是王志凡救下了他，讓他免於喪身魔將之手，但他依舊無所謂，對自己的生命無所謂。
“張斯謙！活着不好嗎？！你逝去的家人若是看到你現在這幅模樣，恐怕會更難過！”
後方的王志凡見狀提高聲音大喝道，他內心明明知道這樣的人是無法勸解的，但還是忍不住喊出聲。
聽到身後王志凡的話語，張斯謙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但帶着幾分死氣的沙啞聲音還是從前方傳來：
“王道長，我都這樣了，活着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我現在只想爲父母和娘子報仇，然後到地下和他們團聚……”
說完，他再度邁步前行，走向散發腥臭味的破敗廢墟深處，步伐和方纔一樣毫不猶豫。
到得此時，一般來說，王志凡就沒有必要繼續幹擾別人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吆瓦x擇，他人沒有權力強行干涉。
但王志凡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沒有選擇默然離開。
他站在原地，盯着前方想要赴死的男子，感知着他的身體狀況，發現他果然和自己說的一樣，已經和死亡差距不遠了。
從他的身體中，王志凡感知到了多種暴亂的力量，有被藥物強行激發到極限的身體血氣，有被外界灌入的不明功力，有正在壓榨他所有潛能的粗暴法門。
正是這些亂七八糟的虎狼之物綜合在一起，才讓這名曾經溫文爾雅的儒生變得宛若瘋魔，而惟一的好處是，他的實力因此提升了一截，但也算不上太多，他並沒有從後天六重直接突破到先天層次。
“他果然做好了和親人團聚的準備……想不到才幾個月不見，就要見證自己認識的第一位NPC死亡……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想了想，後方的王志凡平靜地跟了上去，他打算送自己的友人最後一程，即便只是作爲一名旁觀者。
不多時，前方的張斯謙再度遇到了一批魔人，這些魔人應當是被之前的動靜吸引而來，總數有三十來個，但最強的個體實力也遠沒有達到魔將層次。
於是廢墟中，新的大戰再度爆發了，不懼死亡的張斯謙表現得悍勇無比，他周身血氣爆發，手中已經卷刃的長劍舞動如狂風，以一人對抗三十多個兇殘的魔人，拼着全身多處負傷，勉強將敵人全部消滅。
但他殺到這時嚴重透支的身體也有些支撐不住了，竟然走了幾步就搖搖晃晃坐到了地上，口中急促喘氣，看來是想休息一會兒再去體面的戰死。
王志凡見狀從側邊的破爛建築裏現身，開口說道：
“張公子，你的身體快到極限了，劍也已經非常鈍了，繼續打下去，死亡就是一轉眼的事。”
對於王志凡的再度出現，張斯謙略感驚訝，不過他感覺到了來自朋友的關心，青筋暴起的臉龐上頓時顯露出有些可怕的笑意，笑着回應道：
“哈哈！王道長，死亡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請見證我最後的復仇吧！”
說完，他又從自己滿是血跡和灰塵的衣服裏掏出了一個小葫蘆，張口就準備咬掉葫蘆塞子給自己灌下。
“又喝猛藥？我敢說這藥喝了你立刻就得沒命！”
王志凡不禁有點看不下去，瞬間發動冰之源力阻止了其人的喝藥動作。
因爲他的感知力告訴他，張斯謙當前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再喝下刺激身體的藥物，就會當場暴斃，根本做不到什麼最後的復仇。
不過王志凡也不是那種喜歡強行救人的類型，他在說出自己阻止對方的理由後，緊接着給出了更好的最後復仇方案，讓身形停滯面有不快的張斯謙滿是血絲的雙眼中出現疑惑。
“張公子，我想你最後的願望就是親手消滅這書丘城裏所有的魔人吧？
不過你肯定也知道，就憑你現在的狀態已經沒有這個可能了，不說這城裏魔人還有上千，單是魔將都還有兩個！
但我可以幫你！幫你親手完成這個最後的願望！”
說完，王志凡就從自己的隨身空間裏掏出了一個高大寬厚的單兵機甲，正是他從都市星球世界重金採購而來的頂配戰鬥機甲，天狼座！
威武的機甲沉穩落地，王志凡抬手便開啓了翻蓋式艙門，把坐在地上滿臉不解的張斯謙一把提溜了進去，按在了駕駛座位上！
“王道長……這是作甚？這是何物？”
一時間，披頭散髮氣質放浪不羈的張斯謙給王志凡整不會了。
他根本不理解面前的王志凡在做什麼，爲何要突然把他塞進一個造型頗爲奇異的巨大鋼鐵造物裏，頓時用滿是血絲的雙眼震驚地望着機甲駕駛座外面表情嚴肅的某人。
“貧道這是在幫你！你不是想親手消滅這城裏的魔人嗎？現在只有它能幫你達成所願！”
只見神情嚴肅的王志凡先是強調了這個大前提，然後不等一臉不解的張斯謙理解眼前處境，就開始給他講解該如何操作這臺機甲：
“這兩根鐵棍叫拉桿，左邊的控制飛行方向和速度，右邊的用來發動主射擊和斬擊……這是副射擊和特殊斬擊，你應該用不上……這是閃避動作踏板，你別管，直接和魔人硬碰硬就行……
記住，待會追着魔人猛烈開火，不用管其他！天狼座非常強大，全滅這裏的魔人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一陣快捷的講述，王志凡很快把滿臉不解的張斯謙給弄得無語，他以往從未接觸過機甲操作這類事情，根本不怎麼理解眼前的王志凡到底在說什麼。
但王志凡可不打算放過他，抬手又啓動了天狼座的遠程教學模式，然後把翻起的機甲艙門給狠狠關上，讓註定成爲傳奇機甲操作師的張斯謙被關在了駕駛艙裏面。
後面的些許時間，看起來是禍境土著張斯謙接管了天狼座的全部控制，但實際上天狼座的最高權限擁有者只有王志凡一人。
王志凡當前依舊可以通過手中的微型機甲控制板來操控天狼座，並和裏面有些手足無措的張斯謙進行交流。
其實說起來，王志凡現在的這番操作非常奇葩，幾乎就是心血來潮故意折騰張斯謙這個命不久矣的可憐蟲。
但他的內心出發點確實是好的，是想通過天狼座機甲來幫助張斯謙，幫助這位友人在生命最後的時光裏親手完成復仇。
畢竟外面的魔人還有很多，憑藉張斯謙殘餘的力量可能再殺一兩個普通魔人都夠嗆，就是給他一把神兵也改變不了多少。
但天狼座不一樣，產自高科技世界的戰鬥機甲只是普通咝械脑挘瑢Σ倏卣叩囊笃鋵嵑艿停瑫刂埔苿訒_火就行，是當前唯一能讓這位禍境土著達成親手復仇的存在。
於是後面的時間，在王志凡的強硬推行下，戰鬥機甲裏懵逼的張斯謙也逐漸感知到了王志凡的認真，明白了王志凡的心意，開始沉下心學習操控這個超脫了他認知的奇異鋼鐵造物。
王志凡見他接受了自己的安排，也沒有過多廢話，他知道這位友人身體狀況糟糕，剩下的時間已然不多，便只講解張斯謙接下來會用到的幾個功能，讓他開始上手操控。
與此同時，王志凡也沒有忘了使用冰之源力凍結周圍陸續靠近的那些魔人，讓它們不至於干擾到當前的教學，同時也留着它們的性命供後面使用。
這段時間實際上並沒有持續多久。
在最初的不理解不習慣後，身爲儒生擁有正常智力的張斯謙沒一會兒就明白了他在做的事情，知道了他的一舉一動都能讓身體外面包裹的巨大鐵人作出相應的行動，相當於是一種特殊的傀儡武器，上手速度不禁開始猛增。
在王志凡的建議下，他直接學習機甲飛行模式的簡易操控，然後粗略掌握了機甲遠程開火和近戰斬殺功能，稍微熟悉了下就開着天狼座飛上了天空，正式啓動大屠殺模式。
第一批被張斯謙控制的機甲暴力摧毀的，自然是之前周圍被王志凡冰凍控制的那些魔人。
在電磁機炮和高能激光的掃射下，這些普通魔人簡直比薄紙都更加脆弱，眨眼間被恐怖火力撕扯成焦黑的細小碎片。
使得地面上手持微型機甲控制板的王志凡，聽到了機甲裏某人發出的興奮吼叫聲。
“啊！！！死！都給我死！！！道長！這鐵人簡直太夠勁了！！！”
“呵呵，我就知道，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機甲的魅力！就算是非科技世界的土著也不行！”
廢墟地面上，低調跟隨的王志凡聽了面露微笑。
他已經明白張斯謙徹底理解了何爲機甲的暴力美學，開始沉迷其中。
這也讓他知道自己不用緊盯着手裏的機甲控制板了，因爲現在的張斯謙已經初步成爲了真正的機甲駕駛員。
隨後的情況果然驗證了他的這種想法。
只見第一波殺魔人殺爽後，張斯謙彷彿通了訣竅，對天狼座的控制水平快速提升一個檔次。
他不僅操控機甲飛得越來越快，還開始作出一些王志凡沒有教授的機動動作，彷彿是在興奮地玩耍。
武器使用方面更是進步巨大，除了之前的主射擊外，他將副射擊武器跟蹤導彈、微型核彈等武裝也用了出來，將廢墟里的魔人炸得連渣都不剩，可以說暴力程度節節攀升。
以至於後面跟着的王志凡都有點頭皮發麻，想遠程鎖定機甲裏的部分武裝，但最終他還是沒有這麼做，任由這個土著朋友在最後的時間裏盡情宣泄和揮霍。
書丘城廢墟里震天動地的響動，不久就引來了兩位駐守魔將的關注。
它們從未見過像天狼座機甲這樣的存在。
其中一個嚇得轉頭就開始逃跑，根本沒有臉接微型核彈的勇氣。
另一個倒是膽子大些，可是它悄悄靠近到天狼座機甲千米內，就被張斯謙發動最高強度的主射擊轟成了漫天的渣滓。
同時逃跑的那一個也被跟蹤導彈追上，同樣炸成了碎片。
總而言之，在出自都市星球世界的頂配單兵機甲面前，所謂的魔將和普通魔人沒有差別，都是被秒殺成渣的結果。
這使得控制機甲的張斯謙最後情緒有點煩躁，他本來還想利用機甲的高頻震盪大斬刀招呼一下仇敵的，可惜它們不給他機會，根本撐不到機甲近身的時候。
最後，當書丘城廢墟里的魔人全部上了西天，張斯謙控制着機甲落地，強撐着顫抖的身軀離開了駕駛艙，見了王志凡最後一面。
“王道長，謝謝你……我已經沒有遺憾了，該到下面與父母和娘子團聚了……”
願望達成，張斯謙早已被摧殘到極限的身軀終於倒下。
他在最後的短暫生命時光裏，目光看向了旁邊高大的機甲，面帶着幾分陶醉的微笑，嘴裏喃喃道：
“它…叫……天狼座？真是個…好名字……”
第466章 埋葬、書生魔尊
書丘城，原本就被魔界大軍禍害過一遍成爲了廢墟。
此時經歷了更加兇殘的戰鬥機甲火力洗地，頓時變成了更爲徹底的城池廢墟。
無數建築還在不久前的爆炸餘威中熊熊燃燒，跳動的火光映照得孤身一人立於城中的王志凡，還有他身旁停立的高大機甲天狼座表面明暗變幻。
“有魔尊正在向這邊趕來，我得快點走了。”
取出封魔榜看了一眼地圖，不出所料，王志凡發現之前震天動地的響動吸引了附近的魔界力量靠近，畢竟這地方算得上是魔界在禍境的大本營區域，魔人分佈相對密集。
不過他並沒有趕緊戴上風隱斗笠隱身離開，而是抬手收好身旁的機甲放入隨身空間，然後看向了面前地面上閉眸微笑的某人屍體。
毫無疑問，此刻的張斯謙已經完完全全逝去了，結束了他年輕悲慘的生命。
但某種意義上而言，他也是幸福的，起碼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他達成了自己親手復仇魔人的願望，不然他也不會保持着釋懷的笑容而死。
“張公子，相識一場，我再爲你簡單挖個墳吧……就在這片你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裏，在即將蔓延而來的火焰路徑上……希望你在下面和自己的親人幸福團聚。”
想了想，王志凡還是決定就地掩埋張斯謙的屍體，畢竟這裏是書丘城，是生他養他的地方，他應該樂於長眠於此。
又考慮到後面會有魔人到來，剛掩埋的屍體可能不安全，或許有被挖出喫掉的風險，王志凡便準備把他埋葬在大火蔓延之處，讓熊熊烈焰吞噬他的身軀，化爲一抔骨灰。
這些事情對一個平民而言可能沒法快速做到，但以王志凡如今的實力，不過是使用史詩級生物力場的主動模式隨手一揮，一個恰到好處的土坑便被強大的力場轟擊而成，然後他再把張斯謙的屍身安放進去，蓋上一層薄土，加上幾塊引火的材料，便大功告成。
“永別了，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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