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哦？如何奇妙？”
“近乎絕望時總會藏有希望，別輕言放棄，例如我們倆也不會想到走了這麼遠的路，而且還要繼續往前走，去做一件不知真實存在還是幻想出來的事情。”
聽聞雨的述說，馮英忽然有點兒迷茫。
兩人發了會兒呆。
馮英看着漸漸黑暗的天幕說出心裏話。
“我也不知夢境是否真實，走得越遠看的越多越茫然。”
疲憊嘆口氣繼續說道。
“記得當初下定決心離開漁村去往天柱山，是因爲看見混亂帶來的死亡，希望天柱山裏那位能夠停止戰爭殺戮，後來，一路見到太多太多死亡，如果再看見湖水裏漂盪的屍體，我不知是否還會選擇離開老家，多年未曾於親人墳前燒紙祭拜，已屬不孝，唉……”
語氣裏透着深深的疲倦，很累。
雨扭頭看着馮英。
“英子，不要強迫自己，如果不想走的話我們就回老家，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而馮英聞言卻面露苦澀搖了搖頭。
“我不會放棄，況且，回去了也是個陌生人。”
“陌生人？”
“是啊，陌生的人，時間過去太久太久，家裏的雞鴨早就沒了，熟悉的鄰居也不在了，我的房子可能塌了也可能蓋新房成了別人家，老樹枯萎又長起新的果樹，大雨過後水溝改道，也許只有山與湖一直都在。”
“……”
對於馮英的憂傷雨沒有辦法回答，也許這就是成仙的代價吧。
物是人非，仙凡有別。
兩人靜靜待在巖洞裏等待天亮，各自想着事情。
時間過得很快。
當太陽昇起，原本鋪天蓋地的飛蝗稀稀拉拉沒幾隻，大抵是烏鴉羣追逐蝗羣遠去剩下幾個漏網之魚，數量稀少無法留住烏鴉羣，已經算不得危害。
兩人背起行囊帶着武器繼續出發，還得僞裝躲避各種勢力的搜索，踩着腐朽慘白骸骨碎渣前行。
當行至某山脈高處，俯視山谷黑市所在，擅長風水祕術的雨皺眉。
左右看看，原本起伏綿延的山脈被強橫法術斬爲數段，多處地脈節點風水紊亂，遍佈兇惡之地，結合種種跡象不難猜出被人故意斬斷，與之前見過的毀龍脈手法類似。
而黑市所在，恰恰是龍脈僅剩的靈泉位置，方圓千里唯一適合修煉的寶地。
馮英也看出些問題，和雨對視一眼。
雨點點頭。
“沒錯，地脈被釘過，後遭蠻力斬斷。”
“真是瘋了……”
地脈出問題影響的是環境氣候，尤其被滅絕性破壞。
帶着無奈走進黑市修整補給，在這片難得的靈氣寶地聚集很多修行者，人類妖獸邪魔混雜，沒有善惡對錯和立場只有黑市規矩，攤位交易物品五花八門。
馮英和雨發現情況不妙。
此處黑市明顯有很多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仙人，服飾華貴的仙修與寒酸窮苦的黑市格格不入，這種情況越靠近天柱山越嚴重，從功法氣息能分辨來自不同的勢力，攜帶各類偵測寶物搜查過路的人或者妖，尤其是蛇妖。
兩人從黑市入口經過，那些偵測寶物毫無反應。
幾個仙人目光並未在馮英手裏的刀上停留，自從發佈白龍神兵懸賞以來，興許因爲好奇也可能純粹湊熱鬧，洪荒仙界流行起仿造白龍神兵的風潮，幾乎大部分閒散修煉者都會佩戴一把直刀，還會互相攀比誰仿的更像。
預言傳說終有一天神兵會打破封禁放出神獸白龍，直刀的去向亦是仙界熱門話題之一。
善於煉器者發現商機便大批量打造，以滿足喜歡看樂子的樂子仙們。
各仙域也毫無辦法，甚至許多仙域子弟也將直刀作爲隨身兵器。
第1603章 禿鷲
妖怪酒館。
身高九尺的熊妖在後廚哐哐剁肉，厚重菜刀每次落下都會震落房頂灰塵。
當恐怖的剁肉聲停止，健壯熊妖從廚房走出。
哐當，裝滿肉塊的木製托盤砸在餐桌上，圍裙血漬發黑，走路帶起的風有股子血腥味兒，毛茸茸熊爪撓後腰抓癢，直接轉身回後廚，毫無任何服務行業該有的微笑服務。
堅硬原木粗製的座椅很結實，木托盤擺放一堆獸肉，不知哪裏學的花活用幾片草藥綠葉點綴，愣是少了幾分俗氣多了點雅意。
馮英兩人淡定抓起生肉，沾點細鹽，普通的牛肉竟無比美味。
兩人早已習慣混跡妖怪堆裏。
人族客棧商鋪盡是各種勢力眼線，除了賺取資財更注重情報收集。
妖怪缺點是性情詭異難以琢磨，千種妖怪千種個性，尤其要警惕那種窮困潦倒的妖怪。
飯喫到一半，外面傳來幾聲難聽的鳥鳴。
熊妖晃晃悠悠去開門。
“賣情報的到了，它習慣亂喊價，總之最貴情報不會超過千年人蔘價格。”
說完拉開厚重木門，外面的情報販子罵罵咧咧。
“臭狗熊爲何總與我過不去？”
粗啞嗓音很難聽，當着熊妖的面前就敢張嘴開罵。
熊妖咧嘴露出尖牙似笑非笑。
“腐肉喫多了嘴臭是吧？敢在地面狂吠，信不信我把你做成肉餡，肉太臭大不了拿去喂野狗！”
長相怪異的情報販子不服氣又不敢繼續對線，只能小聲嘟囔幾句。
熊妖見狀滿意甩甩圍裙走回廚房，沒了龐大身影阻擋，這次馮英二人終於看清情報販子長相，可以說與人類審美完全背道而馳，或許每一種妖怪都有自己獨特的審美。
兩隻大大的灰色羽毛翅膀，駝背，鳥腿，皺巴巴光頭沒幾根頭髮，嘴往前凸出，半人半鳥形態走路像是在跳。
禿鷲……
很容易猜到情報販子種類。
妖獸圈裏情報販子以飛禽類居多，禿鷲習慣盤旋天空到處尋找食物更容易獲得情報，很適合客串情報販子賺點外快。
約莫人高的禿頭凸嘴男子一搖一晃走到二人面前。
抬腿蹲在凳子上。
“二位客人瞧着面生，外地來的吧？嘿嘿，按規矩新顧客只要七成價。”
未等二人開口，廚房裏哐噹一聲菜刀剁骨頭。
暴躁熊妖大聲開罵。
“臭鳥你少在我的店裏誆騙我的客人！這麼多年你從未給過低價！再撒謊以後我推薦別的鳥賣情報！”
罵的禿鷲臉皮抽搐，低頭將桌上馮英喫剩的骨頭叼起吞掉掩飾尷尬。
兩人也不知道熊妖是真的好心還是二妖合夥演戲，打算先談談價格再說，如果價格貴可以換個情報販子，反正黑市裏只要肯花錢什麼都能買到，兩人對此很有經驗。
禿鷲妖再次叼起喫剩的骨頭果腹。
“請問二位仙子想要什麼情報，可準備好資財。”
雨從包裏取出一株草藥放在木桌上，濃郁藥香驅散血肉味道，禿鷲認真觀察後點點頭。
“藥性十足，良品，希望我們能達成交易。”
說完示意可以提問題。
馮英指了指天柱山方向淡淡說道。
“地圖，越詳細越好。”
禿鷲並未覺得意外，外地過客去往天柱山方向不在少數。
撿起喫剩的骨頭仰頭艱難嚥下去，點點頭表示懂得。
往天柱山附近各大仙城有固定飛舟航線，價格不算太貴，大部分去往仙城的旅者都會花錢乘船，當初大日炙烤在周圍製造許多險地，地面和低空有大凶險，不乏仙人邭獠缓谜`入險地被困隕落的傳聞，而且許多邪修魔修行剪徑劫道之事，只有隸屬各仙域的飛舟安全快捷。
選擇獨自穿越險地者，不是身掛懸賞的兇徒就是一窮二白的窮鬼。
暗暗猜想二人身份，也沒去問爲何不乘坐飛舟。
“你們很幸撸驙懞谑醒Y只有某最熟悉周邊地圖，此地往天柱神龍峯方向是抱福仙城，之間多處兇險之地，而且……”
露出皺巴巴笑容看向馮英二人。
“前方是妘氏仙族劃定的禁區，數萬仙域兵將常年巡視駐守，關卡戒備森嚴，身家清白還好，盤問搜刮一番挨幾鞭子也就過去了，若通緝懸賞在身又被擒住，嘿嘿，估計餘生要在礦井裏渡過。”
說完又叼起剩骨頭吞掉，主打一個不浪費任何食物。
馮英和雨沒想到前方的路被堵住了。
仙域兵將肯定不是爲了封禁傳說中的神獸白龍，目標很可能是白龍神兵。
攜神兵想要靠近天柱山，只有搭乘飛舟和穿越險地兩條路。
沒人知道預言神兵劈山傳說的真假，以防萬一只能盡全力攔截，可以猜得到前方不會只設一條防線，極有可能數十道甚至數百道防線，以及仙域高手坐鎮，二人懷疑禿鷲是否真的有穿過險地和防線的地圖。
看兩人面色沉沉，吞完骨頭的禿鷲知道坐地起價的時候到了。
“嘿嘿，外地修者過不去，但我們這些土著不當回事，只要出的起高價……”
話未說完，廚房伸出來一顆碩大熊腦袋。
“少忽悠人！再提漲價就換六眼鳥交易情報！”
熊妖狠狠瞪了禿鷲一眼回去繼續幹活。
氣得禿鷲揮舞翅膀大吼。
“兩株！我只要兩株千年靈藥！先聽我說完行不行！”
後邊廚房哐當哐當響，但是沒有現身對禿鷲咆哮，或許熊妖也想仔細聽聽。
老鳥長呼一口氣。
“此地距抱福仙城太遠，我只能給出抵達艮龍嶺路線，這已經是黑市裏能找到的最遠路線，比六眼鳥的地圖更遠。”
着重指出比商業競爭對手更有優勢，且熊妖沒開口反駁。
“艮龍嶺？”
“沒錯，艮龍嶺。”
禿鷲說完露出亢奮表情追憶過往，張開雙翅揮舞激情演講。
“想當年！”
“日落九天滅世蒼生浩劫！”
“億萬生靈慘遭太陽真炎焚燒而亡！是何等的悽慘！”
“危難之時！神獸真龍擎舉落日奮力補天！”
蹲在凳子上的禿鷲突然站起來，帶入角色張開翅膀做向上擎舉狀，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點演技。
“落日之重遠超天河！神龍調動洪荒大地八方龍脈之力重塑祖龍風采！成功補天挽救蒼生！”
雙翅展開換了個造型，然後猛地重新蹲好。
用妖氣在桌上展現匯聚八龍地脈拱衛神龍畫面。
“八龍，分別爲乾、坤、坎、離、震、艮、巽、兌！”
用翅膀尖指向艮位地脈。
“某最遠抵達艮龍嶺，傳聞曾有生靈爲感激真龍補天于山嶺修廟祭拜，後來不知爲何人所毀，神獸白龍以自身封印大日庇佑萬靈，卻遭小人毀廟，真是下作。”
結束演講的禿鷲狠狠吐槽。
馮英和雨明白了艮龍嶺地名由來，同時懷疑禿鷲是不是有鸚鵡血統。
小小的黑市能有通往艮龍嶺偷渡路線已是極限，除非在大的仙城才能找到更遠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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