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冰窟某處角落細小裂縫出現泛黑的污血,並且越來越多……
有東西正從山外鑽進冰窟,黑色粘稠血水與寒冰相互侵蝕,幾根冰筍由根部向上蔓延逐漸被污染,地面匯聚血污,污水散發邪穢怨念,與冰窟內濃郁的龍氣勢同水火,看似平靜,實則兩種相剋的能量劇烈搏殺。
被冰封的白雨珺很平靜,淡然看着不請自來的惡客。
實際上也做不了什麼,對方也無法將白雨珺怎樣,畢竟某白嘴裏含着顆恐怖的太陽。
好比手裏拎蘑菇蛋與人談判,對手也要小心翼翼,免得螺旋昇天。
某白隱隱猜到了不速之客身份。
黑血污染了地面寒冰,匯聚多了之後似乎開啓了傳送通道,污水隆起,有東西掙扎着從污水裏費力爬起來,狀如地獄惡鬼,看到這裏已經可以確定對方是誰了。
泥濘的污血扭曲蠕動逐漸凝成人形,污穢被龍氣剋制無法擴散,只侷限在兩三丈範圍內。
污穢凝聚出面孔身軀四肢,黑紅色從頭頂開始褪去,露出髮絲和皮膚。
注視污血變化的白雨珺立刻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棲身地獄最深處的龍族死敵。
很普通的面孔。
或許卸去光鮮的僞裝,顯露四十多歲男子模樣,像個爲生活奔波的憔悴普通人,街上擦肩而過也不會被記住那種,沒有任何帥氣霸氣可言,普通的鼻子,粗糙滄桑的皮膚,看起來疲憊睏乏的眼睛,頭髮紮成常見於貧苦者的椎髻,出乎意料的模樣。
黑色污血褪至膝蓋便停止,膝蓋之下的腿腳仍舊是粘稠蠕動的污血。
略微停頓,男子邁腿往前走。
身後地面似乎有某種巨大引力拽着他,挪步極爲艱難,儘管雙腿如同灌了鉛但男子依舊錶情平淡,一步一步掙扎着往前挪動,在地面寒冰上拖出黑紅色污血之路。
越往前速度越慢,龍氣威壓翻倍提升,且某種神祕規則力量要將他拖回去。
寒冰裏的白雨珺靜靜看着男子走過來,雙眸看見他身後的地獄深淵。
某種屬於地獄規則的強大力場欲將其拽回深淵,最初出現的地方漆黑如墨,能量場幾乎纏滿男子全身,某白沒想到他能夠短暫離開地獄,可以肯定必然爲此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能被規則如此對待,其絕非善類。
污穢能量與冰窟裏的龍氣激烈對抗,冰封龍女的寒冰愈發明亮,兩個高能量生靈首次真正面對面。
男子拖着一路黑色粘稠污穢艱難走到冰壁三丈位置。
停下腳步時鬆了口氣,走到這裏並不輕鬆。
靜止不動的白雨珺率先說話,臉頰和朱脣未動,冰窟裏卻響起聲音。
“你來了。”
聲音空幽清靈,無處不在。
男子抬頭,仰望彷彿漂浮在寒冰裏的白雨珺,眼睛裏難得出現謹慎驚豔等等複雜情緒。
沉默了片刻,眼神飄忽似在回憶往事。
“真像……”
千言萬語只剩下沉默,無論人云亦云的傳聞或是精妙絕倫的術法,遠不如親眼所見來的真實,恍惚間彷彿回到曾經輝煌的龍庭時期,相似的身影,同樣威震諸天萬界的龍威。
想了想,男子嘆氣。
“你被困於山中寒冰,我被囚於地獄深淵,皆不得逍遙自在,倒不如那些閒散草仙之輩。”
普通且帶着三分疲乏的面孔露出幾分自嘲,更像是自言自語。
白雨珺聞言即便想吐槽也做不出表情,這寒冰連睫毛都動彈不得。
自己只是在冰窟裏自封而已,也許幾千年也許幾萬年就能夠破冰而出,而這位被囚在地獄深淵最底層的罪徒已經被囚了億萬萬年,如果沒有意外,基本看不見被釋放的那一天,雖說在地獄無敵,好像也沒什麼值得炫耀的。
“聽你這麼一說真是感觸良多。”
無論未來怎樣,現在確實被困在這山裏動彈不得。
不過白雨珺有件事很好奇。
“你的劍呢,爲何之前我看見的你與現在的你略有不同,嗯……有點兒過於平凡。”
本以爲會是王霸之氣外露的威武英俊或邪魅,誰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無需過多解釋,男子知道傳說中的注視過去未來神通。
“小法術,腥怂娔诵闹兴耄X得強者應是何模樣便遂了心思。”
顯然還是謙虛了,能瞞過龍族真實之眼的可不是什麼小法術,現在能夠看清是因爲某白自身修爲達到某種難以表述的層次,龍族真實之眼有了質的提升,若是從前,即便面對面也難以看透對方。
男子左右看看並伸手觸碰冰筍,手舉到眼前看着指尖灼燒痕跡,毫不掩飾震撼和讚歎。
“你騙過了洪荒所有生靈,吾謩澮蕴栃菤Я诉@洪荒,砸碎三界屏障摧毀地獄得享自由,未曾料到你竟然能接得住太陽星,來到這孤峯方知你喫了太陽星。”
頓了頓繼續說道。
“謩澚藘|萬萬年,結果落了個前功盡棄。”
“我毀掉諸天萬界無數龍門,在最有可能誕生龍族之地設置殺劫,自以爲天衣無縫,終究過於自負輕視了龍庭底蘊,原來龍皇與龍後實際一直都在,呵,算計了我的算計,無聲無息蟄伏億萬萬年,爲你鋪路,換個方式再讓龍庭歸來。”
語氣看似平靜,但白雨珺聽出了他的不甘和怨恨,以及夾雜許多對龍皇與龍後的畏懼。
同樣,白雨珺對其恨意更濃。
注視過往看見無數龍族隕落迴歸寰宇,白雨珺不介意龍庭結束新朝誕生,在意的是無數同類的死亡,可以將龍庭推下神壇但沒必要施行滅絕,眼前這位正是推動屠殺的黑手主郑跄懿缓蓿磥砥票觯阋^續荒古殺劫遲來的最後一戰。
第1584章 鐵鏈
白雨珺看着男子絮絮叨叨。
也許地獄深淵裏的惡鬼靈智幾近於無,無論生前地位多麼顯赫,入了地獄免不了靈智喪失變成怪物,能保持清醒的少之又少,許多話藏在心裏無處說,只想找個能說話的人將所有話都說出來。
喀嚓~
又是一聲寒冰開裂聲,綿延遠去的聲音驚醒了自言自語的男子,腳下身後那一路黑色污血頹勢越來越明顯。
男子忌憚的看了眼寒冰,在別人眼裏只是一座山,在他眼中則是撐起天地的擎天神山,山勢如龍威無情壓制外來者。
抬起頭,認真仰望如精美雕塑畫像的白雨珺。
“其實你和我一樣,在漫長時間長河裏感受孤獨。”
這點讓白雨珺無法否認,猶記得還是蛇妖時有很多很多朋友,熟悉的神華山,十萬大山醒敵醺S自己闖天下的老夥計很多,當在仙界嶄露猙獰龍角強勢崛起,或有意或無意慢慢疏遠了好朋友,曾經和自己親密無間的青靈,小跟班鐵球等等,他們如今在仙界默默無聞。
離得遠了,也是對老朋友們最好的保護,活着纔是最重要的。
猴子,甘武,穆朵,老惠賢,還有鎮北都是跟隨自己應劫的天命神,以前不懂,待在這冰裏慢慢也就看得清楚了,都是宿命,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修行之後跳出苦海得享自在,也許真正的逍遙自在需向夢裏求。
開裂的冰縫很快癒合消失,寒氣和龍氣一點點蠶食來自深淵的黑色污血。
寒冰裏靜止的白雨珺似乎打了個呵欠。
“好睏呵,說了這麼多話,你也準備的差不多了吧?勸你一句,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混字讓男子愣了愣,覺得這個混字用的非常合理。
沒錯,都是混,無非混的好壞而已。
他確實在做施法前的準備,但白雨珺並未採取任何防禦措施,這高入星河的龍形山和極陰寒冰就是最好的防禦。
白雨珺不信他費盡千辛萬苦來山裏是爲了寫回憶錄,更不會負荊請罪冰釋前嫌,雙方恨不得搞死對方,根本不在乎和諧穩定,怎麼會面對面討論社會價值觀。
男子毫不在意調侃,發自內心的讚歎。
“真壯觀啊……”
也許冰裏的龍女翻了個白眼,他對此不以爲意。
“那些蠢貨在外面疊加一層又一層法陣,多年累積危如累卵,徒增笑料罷了,這洪荒強者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修煉比不過,連算計也破綻百出。”
低頭看看腳下呈現頹勢的黑色污血,點點頭承認此行有所圖帧�
“沒錯,已經準備好了。”
沒什麼可掩飾的,雙方對此心知肚明,至於對方其它謩潉t只能推測。
在動手之前彷彿是爲了紀念好不容易出來,特意深呼吸幾口外面自由的空氣,忘了這裏是龍形山,狠狠吸了幾口溢散的極陰寒氣和龍氣,嗆得直皺眉。
某白見狀出言調侃。
“別鬧,你都死了億萬年了,連屍體都被炮製成邪器,純浪費空氣。”
說到這裏想起天牢深處找到的半截屍體。
“實在難以想象,看起來老實忠厚的樣子竟然能迷惑星神墮落,其身爲星神借神職之便違反天條,已經被我親自依律例處刑,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記不清了。”
男子眨了眨眼,似乎不在乎某白的陰陽怪氣。
白雨珺不知道他惋惜那半具遺體還是哀嘆星神的結局,很難去判斷他是否真的有過情愛。
普普通通的面孔微笑。
“罷了罷了,死去這麼多年早就不需要呼吸了。”
雙臂微微一震,手掌和手臂快速變成黑色粘稠污血,伸長的同時凝聚成厚重黑色鐵鏈,鐵鏈彷彿無窮無盡的朝巨大寒冰延伸,欲將白雨珺所在的寒冰圍攏,而白雨珺只能眼睜睜看着無法阻止。
但並不妨礙某白祖安幾句。
“嘖嘖嘖,洪荒罕見吶,自己遺體被弄成污水,現在連魂體也弄成邪器,你真正做到了將廢物利用發揮到極致,實乃仙界敗類勤儉楷模。”
“……”
男子選擇了沉默。
專心控制黑色鐵鏈捆住寒冰,他清楚龍女不可能破開寒冰,所以安心施展祕術。
白雨珺懶得繼續罵,對這種隱忍億萬年的老怪而言完全不痛不癢。
倒是對老貨的行爲非常鄙視。
“我來仙界之前一直以爲仙界積極向上日新月異,誰知入眼所見皆爲勾心鬥角陰炙阌嫞褍呆Y狠消耗神仙妖獸,偌大個天地陳舊朽如土中棺木,而你們這些腦袋僵化的老貨就是朽棺上的爛鐵釘,爲何不肯抬頭看一看前方呢。”
世界被禍害的不如狗熊嶺,刮的都是歪風,難怪大劫一次次沖刷洪荒。
黑色鐵鏈纏了一圈,接着又是一圈。
白雨珺發現寒冰不再像之前那般出現細微裂縫,變得更加堅固,同時融化吸收恆星的速度在下降。
很聰明,選擇以邪術拖延時間,不求重創只求一個拖字。
粗重鐵鏈再次纏繞一圈,男子這才停下,扭曲流動的黑色污血消耗過甚無法立刻恢復手臂,嘗試一番後不得已放棄,任由雙臂下垂與地上的污血粘連在一起。
安靜的冰窟裏,一根根鐵索纏繞巨大的純淨冰柱,冰裏的龍女表情不曾有絲毫變化,相貌普通的男子亦無任何情緒顯露。
白雨珺忽然開口。
“你怕了。”
“……”
男子沉默,算是承認了某白的話。
明顯的事沒有必要掩飾,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至於對龍女的影響有多大他也算不準,無論龍女生氣還是無所謂都僅供參考,一切表現皆有可能是僞裝,尤其洪荒傳聞此龍尤擅演技,不可輕信,只能自行推測計算。
低頭看雙臂和雙腿,施法之後愈加難以維持形體,孤峯的山勢也越來越重。
感受身上遭受的龍氣侵蝕和規則之力的排斥,平平無奇的臉很無奈,被整個世界針對的滋味不好受。
此刻什麼也不想說,淡然放棄抵抗,打算任由規則之力拖拽原路返回地獄深淵。
誰知龍女又說了一句讓他無法保持鎮定的話。
“未來之事終究還是發生了,親眼目睹同樣的事重複出現,有點兒無聊,唉……”
“……”
朝黑色污血泥潭後退的男子渾身一震,眼睛裏閃過些許慌亂,他不知這句話是真還是假,若萬一是真的呢?
心裏忽然倍感疲憊,面對能夠注視過去未來的對手,有種束手束腳的憋悶感。
雖然很快從糾結中恢復,心裏卻彷彿紮了根刺。
黑色污血快速縮回最初出現的地方,男子渾身融化成污血並下沉,身影消失後污血被龍氣灼燒乾淨,冰窟裏除了多幾道黑色鐵鏈再無其它變化。
白雨珺繼續觀察南天門戰場。
第1585章 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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