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們一起砍過的修仙者 第326章

作者:蘑菇屋下的松鼠

“小林掌櫃,這位凌姑娘不是你丫鬟吧?”

“對呀,哪有丫鬟這樣的,我瞧,應該是你親戚吧?是堂妹還是表妹?”

林小鹿笑了笑,看小丫頭的眼神也跟着恍惚了一下。

自己有個妹妹?

他繼續安靜的坐着,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兩位清倌人說話,而沒過多久,他便忽然嘴角一翹——芙蓉坊的客人來了。

此刻,鶯歌燕舞,環肥燕瘦的芙蓉坊一樓大堂,走進了一位手持拂塵,身穿道袍的白髮老者,老者身後跟着一位低頭沉默的青年,倆人正是月影谷的谷主和陸尋風。

大堂內,正在尋歡作樂的嫖客們見到這樣一位老者進門,瞬間就懵了,一個個紛紛停下手上,嘴上的活計,各種雜亂的聲音也陡然一靜。

這老道怎麼來妓院了?看起來年紀都快趕上自己爺爺了吧?這麼大年紀了還要來嫖?嘶~真是寶刀不老!

嫖客們一臉驚奇的打量老者,而大廳內的妓女們則紛紛驚恐,只因她們認出了老者身後,低垂着腦袋的陸尋風。

此刻,月影谷谷主看着場中無數或驚恐,或震驚,或疑惑的凡人目光,一張老臉也是變的白裏透紅起來,拳頭更是捏的死緊。

丟人吶!祖師爺的臉都被自己給丟光了!

不過他也沒辦法,昨日那尋師問罪的少年離開以後,他思慮許久,確實曾想過和他拼一把,畢竟自己修行這麼多年,所擁有的法寶,認識的強者也都不少,但到最後……他終究是有些不敢。

畢竟那少年冰凍自己宗門長老的手段神鬼莫測,而且從頭至尾,那少年都自信的恐怖。

活了這麼多年,月影谷谷主自認閱人無數,是強裝鎮定的自信,還是真自信,他是能夠分得清的,那少年的手段如何神祕暫且不談,就談那自信中所含帶的漠然,那彷彿閒來折柳一般的輕鬆,他就能感覺到,那少年是真的可以頃刻間顛覆整個月影谷。

面對這種壓迫感,老者不敢賭,不敢拉着整個宗門一起賭,畢竟關係太大,自己修行這麼多年,早就過了頭鐵搏命的年紀,眼下萬事求安穩纔是真理,沒必要爲了一時衝動而冒險。

妓院內,想到這裏的老者無奈嘆了口氣。

人的地位,修爲,年紀越高,所顧忌的,往往也就越多。

“請問哪位是管事媽媽?”

大廳口,老者彷彿一個普普通通的糟老頭子一般,全無半點仙人氣息,對着在場腥嗽儐柕�:

“在下教徒無方,昨日給一位名叫鶯歌的姑娘添了麻煩,今日,是特意來道歉的。”

諔┑脑捳Z說完,月影谷谷主偷偷瞄了一眼上方正趴在扶手欄杆處,一邊啃肘子一邊居高臨下看戲的小姑娘,他知道,昨日那個神祕少年,此刻應該就在二樓某個地方,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

……

……

“小林道長,月影谷的谷主真的給鶯歌姐姐道歉了哎,還當薪逃柫怂降芤环胰ィ�賠了鶯歌姐姐好幾張銀票,這下鶯歌姐姐真的可以離開芙蓉坊了。”

暖房內,林小鹿聽着外面凌薇激動的聲音,笑了笑,繼續不緊不慢翻看着手中的冊子。

他並沒有怎麼意外,畢竟這對於他來說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小事而已。

他在思考一件事情,就是該如何將自己悟道成功以後,所理解的東西整齊規劃。

記起以前的東西,規劃排序自己腦海中雜亂無章的東西,這是他一直在思考的,他感覺自己以前的一個願望達成了,就在他腦子裏,但是他不懂得整理,道不出來。

回頭要不試試……給寫下來?

看着鏤空木窗,手中夾着花生,林小鹿似乎看到了忘川中自己突破的那一刻,那些神奇詭異的畫面,讓他一時有些呆滯。

“噔噔噔”輕盈的腳步聲突然響起,滿臉興奮的凌薇跑了進來:

“哇喔,實在是太過癮了!元嬰大能給凡人道歉,簡直前無古人啊!小林掌櫃你應該出去看看的,可精彩了,我以後要是有你這麼牛逼就好了,哎小林掌櫃,你這麼牛逼你自己能知道嗎?”

正發呆的林小鹿愣了一下,下意識謙虛道:“知道一點。”

“嘻嘻,小林掌櫃真是太謙虛了,你是沒看到,月影谷主那老頭一邊臉色發黑一邊道歉的模樣,走之前還心有餘悸的抬頭看我,然後我狐假虎威的衝他點了下頭他纔敢走,啊啊啊啊真是太爽了,元嬰境大能啊,我平時見到了大氣都不敢喘的。”

暖房內,青春陽光的少女巴拉巴拉說個不停,林小鹿則安靜的聽着,心中不知爲何,突然起了一絲羨慕。

自己以前,應該跟這充滿活力的丫頭一樣,也是一個很開朗很有趣的人吧?

“小林掌櫃?”

說的正開心的凌薇見林小鹿一動不動的看着自己,在他面前揮了揮手:

“小林掌櫃你怎麼啦?”

林小鹿回過了神,恢復原樣,衝凌薇笑了笑,然後喝淨青瓷酒杯中的酒水。

“沒什麼,天色不早了,酒館晚上還要招待客人,回去吧。”

“嗯嗯,好的小林掌櫃。”

第五百八十二章:黃昏燈一盞,我與斜陽道晚安

牡丹鎮的生活跟大多數凡間的生活沒什麼兩樣,平平淡淡,安安靜靜,時間也過的不快不慢,對於林小鹿來說更是如此,偶爾酒後一微醺,便過去了不知多少天。

青樓女子鶯歌,得到了一筆對於她來說不菲的賠償,離開了芙蓉坊,安心的照顧重病臥牀的娘。

對於鶯歌她娘,林小鹿沒有出手救治的打算,因爲鶯歌的娘與其說是病倒了,不如說是因爲年輕時候拉扯鶯歌長大,積勞成疾所患下的病根,再加上年紀也確實大了,到了時候,因此即便治好了病,也活不了多久。

林小鹿覺得。鶯歌可以在老人家最後的日子裏,陪在她身邊,哄老人家開心,本身就是一種清醒的孝順。

對於生死,他認知的很透徹。

今天是大年三十,酒館沒啥生意,客人們大都在家和家人團聚喫餃子,不過好在林小鹿新認識了小丫頭,此刻這丫頭正在自己的指導下包餃子。

“一會兒把我包的那份餃子給鶯歌和她娘送去,咱倆喫你包的那份就成。”

“啊~不要了吧小林掌櫃,我包的餃子好醜的。”

橙黃的燭光下,手上臉上滿是麪粉的凌薇欲哭無淚的看着林小鹿包的水餃,然後又看了看自己包的那些歪瓜裂棗,最後央求的看向搖椅上躺着的林小鹿。

“我就喫一碗你包的餃子成不?不多喫。”她可憐巴巴的央求道。

正在翻看冊子的林小鹿笑罵:“你瞧瞧,這兩天你都胖成什麼樣了還喫?明天你帶我去北瑤宗,到時候你那位結丹孃親見你胖成這樣還不罵死我。”

“瞎說,我一點兒都不胖好嗎?”少女氣憤道:“人家這叫嬰兒肥好不好。”

“啊對對對,十六歲的嬰兒,肥。”

凌薇:……(o`~'o)

空蕩蕩的酒館大堂裏,火爐噼裏啪啦的燒着,散發出陣陣暖意,林小鹿愜意的躺在搖椅上,邊喝酒邊翻看冊子,少女則一邊努力包着餃子,一邊繼續問道:

“小林掌櫃,明天咱倆離開牡丹鎮,你要不要和鶯歌姐姐告別呀?還有你這酒館該怎麼辦啊?你是不要了嗎?”

剛剛泯了口酒的林小鹿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一封包裹嚴實的信封,甩到凌薇包餃子的案板上。

“把這封信也一併給鶯歌吧。”

凌薇用沾着麪粉的兩根手指捏起信封,將其拎起來後好奇瞅了瞅:

“這是啥?情書?”

林小鹿:……

“那是告別信。”搖椅上的林小鹿無奈糾正:

“還有酒館的地契,官府發的貿易憑證,包括釀酒的技術我都寫在裏面了。”

“啊?你要把你的林中居送給鶯歌姐姐?”凌薇滿臉震驚,而震驚過後,她立刻一臉搞怪的壞笑:

“這麼多東西你都給她了,小林掌櫃你還說不是對人家有意思。”

林小鹿翻了個白眼,對這整天幻想戀愛的大傻子說道:

“要走了,店鋪留着也沒用,牡丹鎮的里長和郡城的縣令都還不錯,是好官,下午的時候我已經找里長聊過,今後鶯歌在這兒經營酒館,會多收取百分之十的稅,用來在牡丹鎮做善事,修繕河堤,加固學堂什麼的。”

“哦~”凌薇聞言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隨後又有些疑惑:

“小林掌櫃你爲何自己不給鶯歌姐姐?你都要走了都不去見人家一下的嗎?”

聞言,林小鹿笑了笑,飲了口酒,道:

“在牡丹鎮一年,日子雖然平淡,但回憶還算美好……既然要走,何必要見,倘若要見,不如不走。”

酒館內,凌薇懵懵的應了一聲,隨後一邊繼續擀餃子皮一邊惆悵感慨:

“哎,正羨慕你們這些肚子裏有墨水的人,裝逼都裝的這麼清醒脫俗,早知道小時候我就應該多聽孃親的話,好好讀書的。”

“噗嗤。”聽到這丫頭的感慨,林小鹿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年三十的夜晚,林小鹿和新相識不久的凌薇一起喫了頓不怎麼樣的水餃,然後在夜晚子時,新年來臨之際放了炮仗,過了一個清貧但卻溫馨的新年。

到了第二日,大年初一的早上,林小鹿給對門布莊老闆養的百靈餵了最後一次食,隨後便跟着凌薇和她的四個老師弟,一起離開了這座他生活了一年多的小鎮。

關於他離開的事,除了鶯歌以外,他誰都沒有告訴,行李也沒帶多少,一個扁平青花酒壺,以及一本冊子,一支筆,別的就什麼也沒有,整個人跟一年前初來牡丹鎮的時候一樣,兩手空空,兩袖清風。

或許他帶了,帶了離開忘川后一年平凡生活的緩衝與沉澱。

雪停了,鎮上的房屋,街道,到處都是一片雪白,恰逢驕陽高升,陽光灑在晶瑩剔透的雪上,閃耀出一種冬雪遇驕陽的獨特光芒。

那鮮衣怒馬的少年終於離開了,而少年不知道的是,在他剛離開不久,就有一曾經的青樓女子,持着書信,踏白雪疾奔而來,最終在鎮口處止步,癡癡站立,面向那雪面上空剛剛升起的驕陽,泣不成聲。

少年留給青樓女子的信中所寫甚多,主要是感謝了一年以來女子的陪伴,而信中最後一句話,是這樣寫的:——黃昏燈一盞,我與斜陽道晚安。

至此,少年一生都在未回過那座江南小鎮,也再也沒有見過那位青樓女子,但很多年後,少年和友人閒聊時曾偶然回憶起,他說,他很感謝那位青樓女子,因爲她在自己失去過往,不知將來,只剩當下的迷茫時候,幫了自己一把。

至於具體發生了怎樣的故事,他沒有多說,或許是忘記了,畢竟對於那座江南小鎮而言,他的出現,也只不過是轉瞬即逝。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沒過幾年,他就徹底被鎮上的居民遺忘,沒有人記得,曾有位樂善好施,相貌俊郎的小林掌櫃在這裏生活,只是那家釀着獨特美酒的酒館卻依舊開着,生意紅火,而那個曾爲青樓女子的老闆娘,則總是會在每每黃昏,客人稀少之時,坐落在門前板凳處,望着酒館外金色的斜陽,輕道一聲:……“晚安。”

第五百八十三章:客棧

天璣大陸,九州,北瑤地界邊境,東都城

“噠噠,噠噠”

人來人往,商販遊人絡繹不絕的熱鬧集市中,一匹通體棕紅的俊馬正不急不緩的邁蹄而過,馬背上坐着一位正仰頭往口中倒酒的俊美少年。

鮮衣怒馬的少年身後,是四位抬着華麗轎子的老者,轎子裏則盤腿坐着一位手捧青花大碗“吸溜吸溜”喫麪條的小姑娘。

姑娘姓凌名薇,在凡間的身份是北瑤上仙,這會兒是她離開赤雲郡的第二天。

馬背上的少年名叫林小鹿,是凌薇亦師亦友的前輩。

“嘶~這牛肉拉麪太辣了,大冬天的都給本姑娘喫冒汗了。”

少女意猶未盡的放下面碗,掀開轎簾,看了看左右前方的兩位師弟,天大爺和地大爺,以及兩位大爺正中央,駕馬慢行的小林掌櫃。

“哎,四位老師弟,你們怎麼還是凝氣圓滿啊,你們要是築基,咱們早就飛到北瑤了,還好小林掌櫃不嫌棄,不然咱們可丟大臉了。”

聞言,前方一位抬轎子的老者鬱悶了一下,沒敢吱聲,只是在心裏吐槽。

廢話,自己兄弟四人七十多歲才因緣際會拜入北瑤,做了小師弟,小姐你從小在北瑤出生,自幼修煉,修爲先達到築基不是很正常嘛。

唉~果然還是小林掌櫃好,從來不嫌棄自己這些老人,就連看自己的眼神都帶着看孩子的關愛,這纔是有格局的人。

當然,吐槽歸吐槽,四位老者是不敢對這位做自己孫女都嫌小的小師姐不敬的,只能耷拉着腦瓜乖乖聽着,並擺出一副受教的模樣。

“小林掌櫃,你騎馬騎久了屁股會不會痛啊。”

轎子內,凌薇一臉“我很有眼力見”的模樣,熱情招呼道:“你要不上轎子坐會兒吧。”

轎子前方,悠哉悠哉駕着馬,面朝斜陽飲酒的少年扭過頭,在金色光輝的照耀下露出半張側臉,隨後抬起持着扁平青花瓷器酒壺的手輕輕擺了兩下,拒絕了少女的邀請。

少年不願坐那頂轎子,因爲他明白自己不是天地玄黃四位老者的師兄師姐,沒有理由讓人家受累,更何況他很喜歡自己昨天才買的這匹紅色駿馬,這讓他想起了記憶深處一匹黑色的駿馬,估計也是以前的記憶之一,他準備晚上將其畫在冊子上。

“丫頭,明天能到你們北瑤宗嗎?”少年騎着馬,懶洋洋的發問。

聽到詢問,饞的連麪湯都不放過,已經開始喝湯的凌薇立刻看向自己的師弟。

“天大爺,明天能到嗎?”

凌薇不認識路,因此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到。

鬧市區中,抬轎子的老者對林小鹿的背影笑道:

“林掌櫃,今晚不趕路的話,估計明天中午能到。”

“多謝。”

馬上的林小鹿扭過半個身子,一邊騎馬一邊持着酒壺抬手抱拳,隨後衝凌薇笑道:

“我也不着急,那今晚就不趕路了吧,咱們找個客棧歇息一下,明日再上路,如何?”

“行呀,我沒意見。”

轎子內,悠哉悠哉晃着雙腿,在只剩麪湯的麪碗中尋找殘留麪條的少女點頭:

“正好我可以看看東都有沒有什麼好喫的。”

林小鹿聽到這話忍不住露出笑容,覺得這小丫頭越來越像自己印象中的一位女長輩了,他搖了搖頭,一手持酒壺,一手輕甩繮繩,於馬背上抬起精緻的面容,迎着遠方漸漸西沉的斜陽,暢快的喊了一聲:——“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