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蘑菇屋下的松鼠
“勞師兄掛念,阿鶴傷的不重,下午應該就能趕路。”阿鶴微笑道。
聞言,林小鹿也就放了心,他大咧咧在桌邊一坐,嘻嘻哈哈道:
“等到了全真,師兄就讓你見識一下老牛逼境的厲害,我跟你說,我在八岐大蛇肚子裏的時候可猛了,當時……”
房間內,林小鹿繪聲繪色的向少女講述自己的經歷,表情誇張,肢體語言豐富,阿鶴則安靜的聽着,臉上也是一副笑意盎然,很感興趣的模樣。
見自己師妹感興趣,林小鹿頓時說的更開心了,說着說着就開始吹牛皮,而正當他吹到一半時,阿鶴忽然起身,溫柔的給他倒了杯酒:
“師兄,你陪我喝一杯吧。”
少女有些突兀的倒酒,讓林小鹿微微一愣,隨後他身子前傾,看着阿鶴幾乎完美無瑕的臉,好奇道:
“師妹,原來你也懂活血化瘀之法呀。”
阿鶴:???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林小鹿大咧咧的接過酒杯,笑道:“阿鶴,我發現自從你不纏着我以後,你也就沒那麼討人厭了。”
少女盈盈一笑,看着他將酒水一飲而盡,隨後少女自己也端起酒杯,然後在喝酒的時候用潔白的衣袖遮住臉,將酒水盡數倒進了納戒之中。
桌上,林小鹿喝完酒,繼續大咧咧的傻樂道:
“咱們得快點去全真了,到時候把鬼王宗那些人打死,然後回家。”
阿鶴伏在桌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良久,她誘人的紅脣微微一翹:
“林小鹿,我沒有家。”
少年聞言一愣,詫異的望着少女。
少女也目露玩味的望着他,美目之中閃爍出一絲冰冷,然後~
“啪!”
一聲脆響,阿鶴的腦瓜被林小鹿抽的一歪。
“你剛纔喊我啥?”
阿鶴捂着腦瓜愣了半天,見他還要抬手,連忙糾正道:“小鹿師兄。”
“哼~這還差不多。”林小鹿心滿意足的點點頭,隨後繼續對她笑道:
“阿鶴你別多想,雖然你挺討人厭的,但我妹妹,彤兒,阿一,還有妙心師姐他們還是很喜歡你的,不要因爲自己長的醜就自卑,就像阿寧也不是很漂亮呀,但我就是很喜歡她,主要是因爲阿寧的品性很值得人敬佩,所以你跟我們這麼優秀的人在一起不要有太多壓力,我們都是很講義氣的,等回頭老大回來以後我就跟他說說,讓他給你找一個猛男,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畢竟像你師兄我這麼吊的奇男子,這世間估計也找”
喋喋不休的話語說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林小鹿身軀僵住,嘴巴顫了顫,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這是最後一滴噬仙草毒,天上所賜。”
阿鶴看着已經說不出話的林小鹿笑道:“大半瓶給了你師父,剩下的,在我爲葉青鸞泡腳的時候給她滴了幾滴進去,因爲想不出合適的理由讓她內服,所以只能用這種方法讓她暈厥一會兒,玉瓶裏還剩幾滴,我原本以爲用不到了。好在姐姐保佑,讓我遇到了你。”
房間內,阿鶴抬起手,用冰涼的指尖輕輕撫過少年僵硬的臉,目中一半冰冷,一半柔情:
“小鹿君,東瀛雨宮,向你問好~”
“嘩啦!”
林小鹿陡然站起,雙目滿是血絲的瞪着她,可下一刻,他就感到自己渾身筋脈堵塞,內力被封,緊接着一陣天坍地陷,一屁股坐下。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氣,雙目死死盯着阿鶴,可沒過多久,他就徹底支撐不住腦海中的暈眩,兩眼一黑,然後“哐”的一聲翻倒在地。
第四百零九章:千代,千歲
房間內,少女看了看腳下安詳昏睡的林小鹿,良久,她轉首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窗外下雪了,靜謐的雪花彷彿天地間潔白的精靈,熙熙攘攘,姿態優美的從天而降,似是要遮蓋住世間所有的黑色。
她默默的看着雪景,良久,紅脣微翹,託着雪白的下巴,目光回味,對着已經睡着的少年輕聲說道:
“聽姐姐說,我來神州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
……
……
十五年前,神州,天南境
“哇~哇~”
清脆的哭聲在白茫茫的雪山中響起,吸引了一位身穿破爛道袍,手持圓形扁平酒壺的老人。
老人聞聲而來,在被厚雪堆積的松枝堆中,發現了一個嗷嗷大哭的女嬰。
“這誰家這麼狠心,把這麼小的娃娃丟這兒,真是造孽。”
老人唏噓了一番,抱起躺在襁褓中的女嬰,見她小臉凍的發紫,想了想,他給女嬰倒了一滴酒下去。
這本來只是老者的惡趣味,誰知女嬰沾了酒以後立刻就不哭了,把老者看的哈哈大笑。
老人抱着嬰兒,一邊用靈力爲她供暖,一邊在原地等待女嬰的父母出現,結果整整一個月過去,都沒有人再來。
老人無奈了,年邁的他看着懷裏嗷嗷待哺的女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他在大雪天中對女嬰笑道:“老夫出生野狐,一生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本想一個人赤條條的走,沒想到晚年遇上了你這麼個小傢伙,哈哈哈哈,老夫有孫女嘍~”
老人開心的帶女嬰回到住處,將她收爲人生中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弟子,並因這女嬰從小身體不好,體弱多病,一副容易夭折的模樣,故老人爲她取名阿鶴,盼望她今後能像仙鶴一樣延年益壽。
而對於這女孩兒的身世,性情灑脫的老人也絲毫沒有隱瞞,在女嬰懂事以後,便直接告訴了她。
“阿鶴,爲師不給你取姓,是因爲你的爹孃下落不明,爲師小時候就是孤兒,是無姓之人,所以便喚你阿鶴了,倘若以後你找到家人了,就跟他們姓就好,這人吶,終究是要有根的。”
那年,已經五歲的阿鶴聽到自己的身世,並未有什麼反應,反而奶聲奶氣的對老人回應道:“師父,阿鶴不要找爹孃了,既然他們不要阿鶴,那阿鶴就跟師父您在一起,姓氏什麼的我纔不稀罕。”
聞言,老人心裏暖暖的,但他還是故作嚴肅的板起臉道:
“那不行,你爹孃當年應該是遇到難處了。”
老人在五歲的阿鶴面前蹲下,扶着她幼小的肩膀疼愛道:
“阿鶴你要記住,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仙,都要做到以德報怨,寬恕他人的過錯,要多替別人想一想,這人間吶,終歸還是好人多的。
師父小時候命苦,沒有姓氏,活了兩百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師父不希望阿鶴也沒有姓氏,所以對於你的親生父母如果今後有機會遇見,阿鶴一定不要責怪他們,明白嗎?人間自有真情在。”
“哦~”女孩兒點了點頭,尚且年幼的她,在心裏深深記下了人間自有真情在這句話。
之後的幾年中,老人將一生本事傾囊相授,盡數傳給了這唯一的傳人,而讓老人驚喜的是,阿鶴是個十足的修行天才,學什麼東西都很快,她的修行天賦,即便是比起神州六大道門中的天驕也是不遑多讓。
老人平時在山中深居簡出,唯一的愛好就是喝酒,他每次喝大了,都會寵溺的看着阿鶴大笑,說老天爺眷顧,讓他得到了人世間最好的徒弟。
阿鶴自然也是對老人尊敬有加,把他當做自己生命中唯一的親人,那十幾年的時間中,他們師徒倆相依爲命,過上了一段雖然枯燥,但卻非常幸福的時光。
然而,那時候的阿鶴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有多麼的黑暗!
而自己愛戴的師父,從一開始,就是一枚棋子,一枚早在十五年前,就被利用的棋子!
爲的,就是師父一生中唯一的酒友——峨眉李明儒!
……
……
那一年,依舊是大雪天,山裏來了一對奇怪的人。
具體的細節阿鶴其實已經很模糊了,只知道最後,師父倒在了血泊中,珍愛的酒壺破碎,晶瑩剔透的酒水混合着猩紅的血漿,一同撒在了潔白的雪地上,看起來紛外刺眼。
當時,她看到師父躺在血泊中,用最後一絲力氣對她呢喃着:
“快……跑……去……峨眉……找……李……”
十五歲的阿鶴哭喊着要爲師父報仇,但隨後,她看到來人中有一個戴着面具的少女,少女微笑着跟自己說:“好久不見了,我的妹妹。”
在那之後,阿鶴的記憶就缺失了一部分,在她的記憶中,師父是爲了去某個危險的地方,去尋求壽元上的突破,結果不幸慘死在妖獸口中。
而師父留下的遺囑,就是讓她去峨眉,找李明儒拜師。
這一番假中帶真的記憶混合在她的記憶中,讓她擋下了葉青鸞的明魂術。
而從未離開過師父,從小到大都很少見到生人的阿鶴,在來到峨眉的第一天,便對一個叫林小鹿的少年,產生了一種異樣的熟悉感。
這種熟悉感,也讓失去師父後孤苦伶仃的她,在峨眉感受到了第一份溫暖。
她開始下意識的接觸這個少年,好奇他的一切,關注他的一切,最終,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情緒,並覺得這個少年是除師父以外,自己唯一的親人。
直到在峨眉平穩過了一年,待所有人都習慣了她的存在,且對她的身世深信不疑之後,她的記憶才完全恢復,而在那之後,她也才終於明白了一切的真相。
她不叫阿鶴,她的名字叫雨宮千代!伊邪那美血統的繼承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包括每隔十五年開啓一次的黃天蜃樓!
她和異卵同生的雙胞胎姐姐雨宮千歲,在嬰兒時期就受祕法互換了一部分靈魂。
人有三魂七魄,她的一魂一魄在雨宮千歲那裏,同樣,雨宮千歲的一魂一魄在她這裏,姐妹倆受祕法,而靈魂雙生。
小時候的她之所以體弱多病,實質上是因爲互換魂魄,魂傷還未痊癒的緣故。
而自己真正的家鄉東瀛,把自己安排在神州的原因,實際上也是爲了下一盤驚天動地的大棋。
其實,早在十五年前,東瀛就盯上了黃天蜃樓,並且做了兩手準備。
要麼,自己的姐姐雨宮千歲奪得天叢雲劍,殺光所有神州天驕。
要麼,雨宮千歲失敗,隨後天皇陛下便會當着所有人的面將其當場擊殺,讓雨宮千歲在這世上消失,然後由自己這一枚早在十五年前就插進神州的棋子,來對付那個最終傳說——李明儒!
第四百一十章:最後的心願
爲了讓自己看起來像神州人,自己從小便被安排在神州長大。
爲了讓自己有合適的拜入李明儒門下的理由,東瀛多方收集情報,最後認定深居簡出,且和李明儒是故交的北川老人最爲合適,便特意將當時還是嬰兒的自己,放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而且,爲了讓自己不會因爲在神州長大而感情用事,不受控制,自己從小便和姐姐互換了一部分靈魂,且姐姐的那部分靈魂被養魂咒束縛,即便姐姐去世,那部分靈魂也不會消散,而是被一直封存在自己體內,直到拜入峨眉一年以後,天竺來犯,整座峨眉只剩下李明儒一人時,陛下才找到機會,開啓了屬於姐姐的那部分靈魂。
也直到那一刻,她才徹底覺醒過來,然後用姐姐的記憶,靈魂,視覺,來完成任務。
可以說,這場烽火棋,早在十五年前就開始了,而自己,就是第一枚棋子,也是最重要的一子!
……
……
大雪紛飛的客棧廂房內,少女看着窗外飄蕩過的雪花,對着腳下的少年自嘲笑道:
“小鹿,我也是在前不久,覺醒了姐姐的記憶後才明白,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那種奇怪的親切感,熟悉感,其實是姐姐的那部分靈魂所導致。
當時你在黃天蜃樓,和姐姐結下了血海深仇,姐姐的怨念很重,刻進了靈魂裏,這也間接影響到了我,所以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纔會有那種奇怪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說到這裏,阿鶴目露淚花,自嘲笑道:
“我估計,陛下他們也不會想到,我會把姐姐對你的恨當做喜歡,然後稀裏糊塗就喜歡了你這麼久。”
說完,她紅腫的眼眶滑下眼淚,然後看着腳下還在昏睡的少年,手中緩緩亮出一把短劍,正是當初雨宮千歲取得的那把天叢雲劍!
她看着林小鹿,眼淚在眼眶中來回轉動,輕道:
“你師父是被我送到東瀛的,那時候我已經拜入峨眉一年了,他非常相信我,毫不猶豫喝下了滿是噬仙草的酒,葉掌門的法器也是被我破壞的,我用你的頭髮設法裝扮成你的樣子,給她端了洗腳水近身,她一點都沒有懷疑,反而誇你懂事。
峨眉真的很好,每個人都很好,但是我控制不住,因爲姐姐的靈魂在我身體裏,我曾經真的好喜歡你,但我現在真的控制不住的恨你,我要你死!林小鹿!我說過,我一定會殺了你!”
屋內,原本悲痛欲絕的阿鶴忽然化作當年雨宮千歲的猙獰模樣,厲聲咆哮的撲向林小鹿,手中的天叢雲劍更是筆直刺向他的胸膛。
……
……
“噗嗤!”
熾熱的血花飛灑,濺射到阿鶴猙獰的臉上,似乎是感受到了血漿的溫度,阿鶴微微一愣,猙獰的表情也漸漸恢復,懵懵的看着林小鹿。
地板上,落到一半的天叢雲劍被林小鹿牢牢攥住,血漿灑的到處都是。
阿鶴在上,林小鹿在下,四目相對,一時間彷彿回到了黃天蜃樓,林小鹿和雨宮千歲最後在空中廝殺的時候,那時候他倆也是這麼一個在上面一個在下面,當時二人之間還隔着漆黑的鐵鏈,而此刻的二人中間,隔着的則是天叢雲劍。
這畫面,彷彿有了些因果的意思。
“咔嚓!”
阿鶴正愣着,神器天叢雲劍卻直接被林小鹿用蠻力給捏碎。
隨後,他嘴角一歪,露出一個邪魅狷狂的笑容:
“什麼神器天叢雲劍,老子現在可是堂堂老牛逼境!想打哪個打哪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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