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這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張事忠想道,如果不趁着這次機會,農業改革權柄核心,很難交到一個弱勢勢力的年輕人手中。
“我這就去做。”
張事忠起身,離開了司民府。
與司民府相隔不過幾條街的司律府中,青空規先考校了一下梅俊蒼的法家學問,十分滿意地點頭道,“以前我覺得儒家那套天命出人傑的理論誇大其詞,見了你身上的變化,才知道所言非虛,再過一個月,等大夏天憲徹底翻譯好,你也就會順利圓滿五品‘借勢’。”
“四品‘操術’最重要的不是玩弄人心,是剋制自身慾望,你若明白了這點,那麼一兩年內,入三品就不成問題。”
青空規對梅俊蒼提點道,法家四品‘操術’,名爲‘術’實際上是以術御人,以權种g,操控人心,這點對於手握大權的梅俊蒼而言不算是難事,青空規唯一擔心的就是梅俊蒼權力太大,最終會迷失在權術的慾望之中。
至於四品到三品,爲天下立規矩,這一點周鐵衣早就爲梅俊蒼鋪墊好了。
從一開始的奢侈稅試點到如今逐漸成型的天京商稅,這條通天階梯,周鐵衣一直給梅俊蒼留着,只要法家的人不搶,梅俊蒼進入三品自然毫無阻礙。
“爲人師者,則爲弟子稚钸h。他爲你做的,也不枉你叫他一聲老師。”
青空規審視着躬身的梅俊蒼的眸子。
下面的人覺得周鐵衣和梅俊蒼因爲道途的問題鬧掰了,但是沒有達到道統之境,怎麼能夠看得清周鐵衣給梅俊蒼鋪好的路。
從始至終,梅俊蒼一直在一條坦途上前進,又怎麼會和周鐵衣鬧掰呢。
既然沒有鬧掰,那麼今天梅俊蒼來自己府上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梅俊蒼笑着躬身道,“老師一向也很敬重司律,時常說讓我跟着司律才能夠學到真本事。”
青空規呵了一聲,不以爲然,“他敬重我?他不罵我優柔寡斷,循規蹈矩就算是好的了。”
隨後他抬頭,透過青冥的天空望向太乙觀的方向,吐出一口濁氣,“太學院的事情他要怎麼處理?”
梅俊蒼抬頭,“自行其是。”
青空規琢磨了一下,笑着問道,“看來他內部的矛盾也不小,你來我這裏,是想要讓我別插手此事?”
梅俊蒼搖頭,“既然是自行其是,那麼司律若想要插手,自然就能夠插手,我只是將其中一些信息傳遞給司律,幫助您判斷罷了。”
青空規沉吟片刻,“不可傷及百姓。”
梅俊蒼笑着回道,“此事都不會發生在玉京山上,又怎會犯百姓秋毫。”
火車商會,郝仁從假寐之中起身,坐在位置上沉思了片刻。
既然決定是那些荒古神祇出手,他自然不會再摻和進去,但雖說是不摻和進這件事,但是卻不得不爲之後發生的事情做準備。
郝仁盤算了一下自己能夠請到的勢力,商家的錢光咭呀涍M入三品‘兼濟’,如今整個天下航弑憷I發展,金融改革,這一條條都有利於商家修行,也讓商家們真正成爲周鐵衣的堅定支持者。
有多堅定呢,舉個例子,之前周鐵衣說要控制流通向西方省道的糧食,上上下下的商家硬是頂着救災不利,可能殺頭的罪名,嚴格控制糧食流通,甚至西方佛教的和尚們給再多金銀細軟,中層以上的商家依舊不爲所動。
因爲周鐵衣現在才代表商家最核心的利益,遠比商家以前的支持者大得多的利益,稍微有見識的商人都明白,只有跟着周鐵衣,順着這條改革的路走下去,商家才能夠出一位二品,乃至於一品。
而只有商家出了二品,一品,才能夠不當別人的魚肉,不然你縱然賺了金山銀海,也不過是取死之由。
現在看到周鐵衣有成聖的機會,特別是申屠元這個核心老人在造勢,商家們自然也不甘示弱,今天早上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今天下午,天京大大小小的商販就已經開始逐漸改口,一個個稱呼周聖。
這就是商人,他們短湥麄冐澙麄兺瑯訐碛凶烹y以想象的精明和勇氣。
錢光咭ㄖ�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家勢力。
郝仁起身之後,門外守着的心腹就覺察到了,敲門進來之後,“大人,我這就通知他們進來辦公。”
“不急。”
郝仁抬手阻攔,“你去通知那個工會管事楚歡歡,讓他通知他爺爺來會晤,以及遞上我的帖子給東南商會的錢管事。”
“是。”
不過半個時辰,兩位三品連同楚歡歡都被請進了郝仁的辦公室。
郝仁提前泡好了茶,對着錢光哒f道,“聖人在太乙觀講道,羣賢畢至,我等商家,受聖人提點頗深,不能不出一份力,聽聞聖人慾建造三十三天,我等商人雖然別的不行,但是卻有聚集天下財貨之力,我想着錢管事能不能夠聯合幾位商家老人代表我們商人前往。”
雖然郝仁對申屠元的莽撞很不滿,但是事已至此,連神道都要真正出手,這個時候再改口肯定是自亂陣腳,所以只能夠堅定地將周鐵衣的聖人之名給推廣出去。
而郝仁出手,自然比申屠元有着更多的資源和優勢。
錢光呗牭胶氯试捳Z上直接轉變,真是又驚又喜,謹慎地問道,“若聖人准許我商家立下一層天宇,我必然欣喜,天下商家就算是掏空家底,也願意此行爲聖人講道助威。”
商家確實沒有出過二品,但是若說積累,商家當真是不低,畢竟掌管着天下財貨流通,即使要被背後的各家分食,商家暗自藏起來的好東西絕對不少,只不過以前不敢顯露出來。
但現在不一樣,建立三十三天之一,只要周鐵衣准許,商家們當真這次是砸鍋賣鐵都要參與進來,雖然他們沒有二品,但是能夠替代二品的寶物還是拿得出來的。
郝仁先處理了錢光哌@個自己人,然後纔看向雜家的楚問生。
這個雜家的老頭仍然穿着百衲衣,他身邊的孫女楚歡歡對郝仁投來的目光冷哼了一聲。
楚歡歡成立了第一個工廠工會,給雜家開闢了一條新的道路,但是工會的成立,必然和工廠本身的利益有一定的違背。
以前沒有工會,大家尚不覺得,現在有了能夠和上面溝通的渠道,工人們的要求自然而然匯聚到楚歡歡這裏,所以楚歡歡也沒有少和郝仁爭吵。
楚問生有着更多的人生經驗,當看到火車商會一步步建立起來,並且實踐了他們雜家很多理念之時,對周鐵衣的敬佩已經遠不止於當初隱居內的一番談話了。
所以儘管現在火車商會還有很多不足,但他也時常勸誡自己的孫女,很多事情過猶不及,即使給工人們爭取權利也是一樣。
他拱手笑道,“我孫女涉世尚湥鹿苁露喟!�
郝仁當然不會和楚歡歡計較,他說道,“楚老,不知道如今能否聯繫得上雜家‘逍遙遊’的高人?”
楚問天沒有立刻回答,先是從懷中取了一塊帆布,像變戲法一樣,對着周圍的空間一攏,然後才說道,“你想要讓我們雜家也去幫周侯立下一座天宇?”
“正有此意。”
楚問天想了想,“你接連讓天京的雜家和商家這些親周侯三品們離開天京,恐怕不只是幫周侯立下天宇那麼簡單吧?”
郝仁神色微變,果然人老精,這楚問天瞬間就意識到問題的關鍵了,如今去太乙觀立下一層天宇,是迳咸砘ㄖ拢钪匾氖菍㈦s家和商家的積累調離天京,做最壞的打算。
楚問天繼續說道,“是和早上太學院的事有關吧?”
郝仁微微點頭。
他點頭的同時,一股風吹進這被封閉的室內,化作一位手持竹杖,身穿麻衣,身材魁梧,鬍鬚扎着小辮的老者,這位雜家二品進來之後,開門見山,“若今天他要劫史家書庫,我們雜家想要參與。”
“爲何?”
郝仁有些不解。
這位出現的老者輕嘆一聲,“因爲我雜家的一品道統也被封在史家書庫之中。”
第536章 打開史家書庫
日暮時分,太學院的鼓聲敲響,一位位太學院學生們從書庫中成羣結隊走出,唯有三人留在了書庫裏。
高文燦手持着一方三指寬的黃銅小印,印底用篆書銘刻着館藏二字,他右手邊是誅神司的衛少安,左手邊則是太學院一位三品副講師孟伯謙,對方主修儒家學問,七品修身選擇輔修史家,因此沒有入朝廷,而是一直留在夫子院講學,這次被李克功給派了過來。
他們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進入,是因爲張事忠從司民府中出來,到平章宮拜見天后,與天后談妥了這次太學院書庫內的東西交換的條件。
畢竟高文燦雖然將事情做成了,但是先斬後奏,始終需要在之後付出代價,只有確定這次書庫張事忠和董行書兩人不會出現變化,幾人才能夠放心進入書庫之中將需要的東西取出來。
按孟伯謙的原話,在史家書庫中只要沒有董行書和張事忠的阻止,就算是一品他也能夠抵擋,但若是有董行書和張事忠爭奪書庫的控制權,僅僅只是憑藉一個館藏印,他很有可能會控制不住局面。
高文燦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黃銅小印,低聲說道,“奉詔查案。”
他利用大夏聖上詔書,將自身與這方官印通過大夏國呓⑵鹬苯勇摾M,從而暫時獲得這方官印的掌控權。
明黃色的國邊R聚於指尖,湧入官印之中,在一瞬間,高文燦恍然看到一雙眼睛,帶着至尊的意志從極高處落下來,落到自己身上,默認了這件事。
只不過這個瞬間極短,短到高文燦都有一種錯覺。
國呤谴笙臍膺的聚集體,其中包括人撸剡和天呷N變化,民心向背,山河地脈,風調雨順這些都會影響到國叩膹娙酢�
這是高文燦知道的國叩囊饬x,所以即使大夏聖上,都只是國叩木S護者和調配者,而非國弑旧恚莿倓傄凰查g,高文燦有種錯覺,那就是如今的大夏聖上就是國弑旧怼�
大夏國邚娜f歸結於一。
這纔是皇帝成聖之路?
以前歷朝歷代的大夏皇帝因爲都不完整,所以只能夠當維護者和調配者?
一時間高文燦收穫了諸多信息,他明白這是因爲自己在大夏聖上晉級二品的關鍵時刻得到了准許,才獲得了這麼重要的信息,這幾乎相當於掌握了一部分大夏聖上狀態的祕密,想到這裏,即使高文燦後背也有些發涼。
而他旁邊的衛少安很奇怪,“怎麼?有問題?”
高文燦快速穩定心神,搖了搖頭,“不,我只是在熟悉這官印的權限。”
他打了個幌子,然後利用這枚官印,打開了一條路,這條路穿過一排排書架,從前面的諸子典籍,名家文章,以及新建的報刊延伸至最裏面的書閣,那裏堆放着一本本史書殘卷,歷史軼事,大多數時候即使太學院的學生們都不會到最裏面的史書館找東西。
三人快速穿過一排排書架,但恍惚之間,他們穿過的書架越來越多,周圍也顯得莫名的幽深寂靜,彷彿是流淌的歷史。
此時外面雲歇雨寂,和光霽月,忽然一陣微風起,彷彿是從門外闖進來,又彷彿是從三人呼吸之間闖進來,那風聲在寂靜的歷史黑暗之中顯得極爲明顯,讓一冊書頁翻動起來,這是在提醒書庫之中的人,有外人闖了進來。
雜家二品逍遙遊,乘天地萬物之息以遊天下。
孟伯謙三人神色不變,孟伯謙冷笑道,“鞠子丹,你們雜家僞學終究還是和神孽混在一起了,當年之事,我們果然沒有做錯!”
孟伯謙說話的同時,周圍書頁的響動越發激烈,一排排看不清的書架上,霎時間仿若有無數的書籍在劇烈的翻動起來,沙沙的翻書聲攪動周圍寂靜的黑暗,讓黑暗瞬間流淌起來。
在黑暗流淌的一瞬間,時光穿梭,不過這一次不是正常地向前流逝,而是在無數歷史書的響動中,時光飛速向暉穿梭,讓周圍一切的物質如同流光般閃爍,再也無法藏住任何人。
激烈的時光變化之中,身穿麻衣,手持竹杖,鬍鬚扎着小辮的雜家二品鞠子丹無法再輕易借取到天地萬物之息,因爲所有的氣息都在快速變化,從死到生,又從生到無,這就是歷史倒退的偉力。
高文燦和衛少安在孟伯謙說話的瞬間,就將準備好的一件寶物拿出。
那寶物是一張薄薄的蟬蛻,不過和普通蟬蛻呈現枯黃不同,他們手中的蟬蛻半是枯黃,半是新綠,其中不只是交織着生死的力量,同時也蘊含着春秋變化的力量。
天地有象徵着空間之道的虛魚,自然也有象徵着時間之道的奇特生物。
夫子院中有蟬,五百歲爲春,五百歲爲秋,一千歲蛻生一次,所得蟬蛻歷千年而不變。
那薄薄的蟬蛻形成三張胎膜,罩住高文燦三人,三人的時光瞬間就在胎膜之中固定下來,即使周圍的時光飛速倒退變化,他們自身仍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異變。
衛少安只見周圍的一切事物仍然如同流光變化,根本看不清楚始末,只有一種陷進去必然會永不超生的恐怖之感。
他總算是明白爲什麼孟伯謙自信有能力在這史家書庫之中抵擋住一品了,在這種時光變遷法門中,尋常的三品即使數量再多,在這書庫之中也發揮不出一點用處,即使是二品……他的目光看向對面的鞠子丹,這位雜家二品花白的鬍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染上黑色,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爲逐漸‘年輕’的同時,這位雜家二品的氣息也逐漸衰落,即將從二品重新跌落回自己年輕的時候狀態。
而就他所知,雜家即使因爲擅長宇宙變化之法,所以有一定的長生之能,但眼前這位也絕對沒有千歲,那是聖皇活着的時代!
無法存在於那個時代,那麼就會在這間時光倒退的書庫之中直接被抹消,徹底消失在歷史記載之中。
鞠子丹看了一眼被蟬蛻徽值娜耍麤]有選擇直接與這間書庫對抗,他的任務本來就是潛入和接應,抓住和外界還沒有徹底斷開的聯繫,鞠子丹的身體重新化作一道風消無聲息地飛出書庫。
鞠子丹化風離開,但是他帶進來的人卻沒有離開。
無數變化的流光之中,有四道被光輝徽值娜擞啊�
孟伯謙凝重地看了過去,只見其中三人神威浩蕩,綻放的光輝在這黑暗之中如同一輪明日,即使周圍的景物不斷如同流光般倒退,但是卻無法影響這三人一點。
另外一人倒是在史家法門的回溯之中變得衰落起來,氣息接近於無。
孟伯謙在心中盤算了一下,他剛剛至少倒退了三百年的時光,連鞠子丹都無法抗住時光倒退的變化,但是眼前這三位神祇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也就是說對方在這三百年的時光中,一直都保持着此時的狀態。
這怎麼可能?!
孟伯謙心中大驚,這三百年是大夏鎮壓神道的三百年,即使這些神祇都活了超過三百年,在這麼長的變化中,也會出現衰落的時候……
除非對方是北方玄武或者幻祭司那種神道一品!
但這和眼前三尊神祇的實力又完全不符合,因爲這三尊神祇雖然氣息強大,但是卻只是神道三品,連二品大神都不是,這一點孟伯謙十分肯定。
更重要的是孟伯謙調動整個史家書庫的力量,竟然都無法查找到這三位神祇的尊名,這纔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神祇的力量大部分來自於信徒的認知,若對方根本不在三百年的歷史之中沒有記載,又是從哪裏獲得力量的呢?
魁神三人確實不是從信徒的認知中獲得力量,至少不是直接從信徒的認知之中獲得力量。
他們的神位,神職並非完全來自於自己,當太一玉碟凝聚之後,周鐵衣麾下所有神祇的神職其實都歸攏在太一玉碟之上,魁神三人的神職是虛位神格,本源的力量仍然在太一玉碟之上。
與此同時,太學院史書館的外面,鞠子丹手持竹杖重新出現,變黑的鬍鬚重新變得花白,但他身體緊繃,因爲出現在外界的瞬間,就有一道凌厲的目光從天空中皓朗的明月之中落下,即使他這位二品,在這朗照千里的月光之中,也覺得自身如同小孩一樣孱弱。
這是天后的目光,在玉京山上,明月就等同於天后。
不過還沒有等天后降下雷霆之懲,就見一道金色的長虹從東南方向而來,那長虹之上,姓婀靶l,一朵朵青蓮開放,託舉着一位位人仙嬰兒,爲首的女冠風姿絕世,與天空中明月相比也毫不遜色。
這金色長虹遮擋住部分皓朗的明月之光,讓明月之光無法完全朗照在鞠子丹身上,鞠子丹微微躬身,對着長虹之上的周魚龍拱手旨意。
周魚龍也感受到鞠子丹的氣息,頷首回禮,但是卻並沒有在太學院上空停留,而是駕馭着長虹,直接落在十二樓牌外的白玉廣場之上。
金色長虹落地,立馬化作兩條巨大的陰陽魚,陰陽魚首尾相連,不斷遊動,讓白玉廣場上的地脈如同水波盪開,生出一朵朵玄黃蓮花。
天后不僅是玉京山的月亮,自身融合了地脈之後,天后的權柄也蔓延至了地脈之中。
所以太極陰陽鐲落地,化作陰陽魚壓住地脈,牽制天后的注意力。
平章宮中,縱橫家的張嶽松比高文燦修行更加精深,已經是四品,所以他立馬察覺到此時玉京山上恐怖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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