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而報童這個職業的出現,在無形之中改變了這種情況。
普通百姓們無法識字,都是因爲少年時期家庭過於貧困,需要在賺錢生活和讀書之間做出選擇。
報童職業的出現,即使只有一兩個月的時間,但仍然讓貧苦家庭的孩童有了新的選擇。
那就是兼顧識字和賺錢。
在販賣報紙的同時,他們也能夠得到簡易的‘書籍’,特別是白話文邉颖旧淼陌l展,讓識字的門檻進一步降低,不再受限於百傢俬塾,學院。
爲了能夠讓報童們更好的販賣報紙,所以《天京報》已經在四城一山設立了十所免費的報童學校,讓報童們在閒暇之餘,能夠讀書識字。
而這項不經意間的舉動,纔是此地另外一半百姓們到來的原因!
當週鐵衣走出來的瞬間,百姓之中爆發出呼聲。
“周大人,我們支持您!”
“您是清白的,好好審這些外地來的,他們纔是神孽餘黨!”
······
一聲聲打氣助威之聲聚攏,崔萬霞和鄧振全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已經可以想象得出,等會兒如果審案的過程中,他們稍微針對周鐵衣,眼前會是什麼狀況了。
或許他們可以不在乎幾十人,幾百人的民心譁變。
但是眼前可是幾萬人!
若真的在天京譁變,其後果絕對是他們承受不了的。
更何況據他們瞭解,這還真不是周鐵衣有意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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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想一下,崔萬霞和鄧振全就已經明白這案子在天京審,絕對不能夠審到周鐵衣身上,只能夠挪到地方上去審!
即使以周鐵衣的城府,此時心中也微微泛起波瀾,他微嘆一聲,簡單地對百姓們拱手一禮,“見過諸位鄉黨。”
······
玉京山,十一重樓牌上,大明道宮分院明德宮。
正殿之中,大道二字在燭臺供奉下越發顯得幽深寂遠。
殿內金童玉女點燃了椒蘭,嫋嫋青煙勾勒出蓬萊仙境。
正中間,大明宮主與人對坐,他們面前擺放着一方棋盤,不過他們此時的心思都沒有立刻放在棋盤之上。
大明宮主目光從玉京山上落下,看到誅神司內百姓們頂着炎炎日頭,都要爲周鐵衣撐腰,他輕笑一聲,伸手攬過一片雲霧,遮擋住誅神司上的日頭,落下清爽陰影。
他的面前,柯黯然身穿青衣儒衫,也將誅神司內的場景盡收眼底,他轉頭看向大明宮主,笑嘆道,“民心所向,這案子若只是在天京了結,也不用再審了。”
大明宮主輕笑道,“他不會只願意在天京了結的。”
“喔,何以見得?”
柯黯然拿起一枚黑子,他沒有像周鐵衣一樣起手落在天元,而是規規矩矩落在四角星位。
接到董行書最近一封書信,知道周鐵衣要離開天京,柯黯然今日才趕到天京。
不過在來這裏之後,他沒有選擇先到司民府上拜會,而是來到了大明道宮這裏,借托清微道長之名,求見了大明宮主。
大明宮主執白棋,隨意落子,笑道,“因爲無論是墨石礦還是煤炭礦,亦或者是太行山的鐵礦都對他很重要,而以前這些礦藏的開採和咻斔隙ú粷M意,所以必須要去一趟。”
柯黯然捏起棋子,略微思考了一下,點頭,“不忠挥颍蛔阋灾全局,他的選擇沒有錯,只不過太着急了。”
想到這裏,柯黯然又問道,“他爲什麼會這麼着急?”
這次大明宮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道,“我爲何要告訴你?”
今天這柯黯然以清微道人的名義來,所以大明宮主回答了第一個問題。
柯黯然沉吟片刻,他手中黑子落下,敲擊在棋盤之上,激盪起周圍雲霧變化,演化出山爝B綿,飛泉流瀑,山雨瀟瀟之象。
然後柯黯然才抬頭,笑道,“道家天象,這個理由夠嗎?”
柯黯然沒有遮擋自己的根基,大明宮主哈哈大笑,“好一個天象!好一個天象!”
世人恐怕都想不到,儒家這一代潛蛟榜上的青衣儒生,不僅已經跨越了中三品和上三品之間的界限,還由儒轉道,暗中成就道家天象。
大明宮主笑容微斂,看向柯黯然,“你是如何想到要改換道途的?”
柯黯然摸了摸兩鬢的斑白,輕嘆道,“當初如喪家之犬般被趕出天京,被當朝司民批評歪門邪道,這天下難道還有我柯某的立言之地嗎?”
“與其求人,不如求己,這些年樂於山水之中,也自然見了天象。”
他說起自己成就無數修行人渴求的道家天象,就像是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言語之中,還略帶惋惜哀嘆,讓周圍的雲霧既顯現出山水之樂,又顯現出陰雨綿綿。
大明宮主捏着棋子想了一下,回答柯黯然上一個問題。
“不是他太着急,而是大夏聖上太着急了。”
柯黯然微微皺眉,隱約察覺出聯繫,但還是沒有明白最關鍵的地方。
大明宮主笑道,“簡在帝心,才知伴君如伴虎啊,留給聖上的時間不多了,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若聖上失敗身死,你覺得聖上在臨死前會放過他這條潛龍嗎?”
柯黯然一嘆,目光再次落在誅神司上,今日天京百姓爲周鐵衣助拳之行,也是來日周鐵衣取死之由,“不會。”
第310章 堂下何人,竟敢狀告本官!
天空中一朵厚重的白雲遮蔽大日,投下清爽的陰影,即使是誅神司的軍營空地,上萬天京百姓的圍觀仍然讓這裏顯得擁擠,更遑論誅神司外,還有觀望着的百姓們,這是真正的人潮如海,也只有隆重的節日纔有這樣的場面。
周鐵衣拿起吳謙上呈的案綜,一份是李劍湖三人狀告之事,一份是湯州府鎮撫司緝拿之事。
兩者又相互關聯,密不可分。
因爲此案特殊,所以李劍湖三人既是原告,也是嫌犯。
周鐵衣略微審視了一下案綜,敲響官木,“來人,帶李劍湖三人上前。”
相比於兩日前,這兩日李劍湖三人跟在周鐵衣身邊,不僅沒有受到刑訊,反而跟着周鐵衣穿梭天京各部,見識了周鐵衣每日到底在做什麼。
而越是見識得多,三人心也就越沉下去。
無論是百姓,還是底層官吏,乃至於諸子百家的大人物們,在得知自己三人就是狀告之人的時候,明顯都在用或憤怒,或恥笑,或輕視的目光審視自己三人。
而在這麼多目光中,甚至連李劍湖自己都在懷疑,自己這次來天京告狀,是不是從頭至尾都是錯的。
若只是一兩個官員與周鐵衣沆壑一氣,就算是冤死,李劍湖也可以自豪地挺起胸膛。
但事實並非如此,與他所構想的場面完全不同。
這幾個月的變化也讓他再不是當初那礦場之中沒有見過世面的少年。
無論是崔玉,莫天恆耳提面命地傳授,還是這兩天周鐵衣推心置腹地教導。
李劍湖稍微有一點良心和理智,都不得不承認,周鐵衣做的事情纔是真正的家國大事。
而因爲自己父親幾十兩銀子的葬身錢,值得狀告周鐵衣這樣的能臣,讓其被政敵攻訐嗎?
一時間,不只是李劍湖,連崔玉自己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劍湖三人一出現,百姓們自然就躁動起來,有人剛想要破口開罵,周鐵衣再敲響官木,低喝一聲,“肅靜!”
他身後氣血匯聚,形成一隻巨大的五彩麒麟,麒麟昂首,無形的威壓讓躁動的百姓們暫時安靜下來。
李劍湖被帶到場地中央,他能夠感受到周圍普通百姓對於自己的唾棄。
作爲原本的礦民之子,他對此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但越是這樣,他越是委屈和自我懷疑。
崔萬霞和鄧振全兩人看到李劍湖這般表現,心裏一嘆。
他們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
不僅陪審的百姓站在周鐵衣這一邊,連狀告周鐵衣的人都隱約要站在周鐵衣這邊了。
更嚴重的是,他們知道李劍湖和崔玉修行了浩然正氣,所以也知道周鐵衣沒有用利誘威逼,也沒有用術法矇蔽,就是講事實,講道理。
而這以前是他們儒家最喜歡做的事情,現在則是最難辦的事情。
周鐵衣看向沉思之中,已經陷入自我懷疑的李劍湖,笑道,“堂下何人,所爲何事,狀告本官?”
這番問話讓李劍湖一驚,讓崔萬霞,鄧振全一驚,讓周圍圍觀的百姓們也一驚。
雖然這話在無數戲曲小說裏都出現過。
但大家都知道,稍微有一點城府的官員,都不可能這樣問話。
因爲這樣先就代入了自己有罪嫌疑,而且這樣還會引發一個問題,那就是迴避制度。
即使在古代,大家都知道幫親不幫理。
所以主審官員還不要說本人與案件牽連,就算是同宗五服之內,都應該回避案件。
金鑾殿上,那麼多官員,天后幫周鐵衣說話,目的是什麼?
先定李劍湖三人有罪!
他們有罪,那麼他們三人就是誅九族的大罪,換做是現代幾乎可以相當於剝奪所有的權力,當然也包括狀告之權。
他們狀告的事情輕易就可以定爲胡亂攀咬,官府甚至可以不予受理。
這就是無法處理事件,那麼就先處理導致事件的人。
從程序正義上直接將案件截留在某一階段。
先說狀告之人在程序和身份上雙重不正義,那麼他們所作所爲就算是再正義,也會變得不正義。
而定李劍湖三人爲神孽餘黨這件事,周鐵衣當然可以作爲主審,因爲他和李劍湖三人可沒有五服宗族的關係。
崔萬霞和鄧振全今日本來想着,最好的結果也是先幫助李劍湖三人洗脫湖心書院案神孽餘黨嫌疑,再在這個過程中牽扯出寧王府,牽扯出寧王府和何家的墨石賬目,定了何家的罪,再到地方上緝拿何家歸案,審何家的時候,牽扯出何家送給虎威軍的墨石,再牽扯到虎威軍統帥周擒龍,到時候周鐵衣就需要回避了。
這一番牽扯下來,過程之繁瑣,每一步之複雜,幾乎可以讓審案的官員絕望。
但現在,隨着周鐵衣一句問話,徹底改變了整個局面。
若要將這比喻成爲一場遊戲的話。
那就像是從一場究極地獄模式轉變成爲了人工智障模式。
而出現人工智障的還是周鐵衣這個在朝堂之上,能夠壓制三司的絕代弄臣!
這完全不對勁啊!
不對勁到崔萬霞和鄧振全相互對視一眼,都覺得是不是自己中了某種幻術。
不對勁到他們知道周鐵衣露出這麼巨大的破綻,但是一時間驚疑不定,不知道該不該抓住這個破綻,一舉擊潰周鐵衣。
事出反常必有妖!
鄧振全官服下握着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死死盯住李劍湖,思考着究竟哪一步出了問題,自己該不該在李劍湖陳述‘墨石案’之後,立馬啓動迴避程序,讓周鐵衣這個主審迴避!
李劍湖忍不住看向崔玉。
在決定告御狀之前,儒家肯定將所有過程都給李劍湖推演過一遍,包括他可能被帶入誅神司內用刑。
但結果卻完全超出了儒家的推演。
杖唬荑F衣確實將李劍湖帶在了身邊兩天,但這兩天中,李劍湖喫得好,學得好,除了周鐵衣兩天內教導的知識過於超越時代,讓人大開眼界,讓崔先生這種聰明絕頂的人都反覆思考,深夜嘆息不如。
其餘什麼用刑之流,根本沒有在李劍湖身上見到一點,這反而讓他內心備受煎熬,簡直覺得自己一直以爲的正義只不過是一己私利的小人之舉!
崔玉眉頭緊皺,他也猜不出周鐵衣要幹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被問話,絕對不能夠在如此心款ヮブ陆o李劍湖什麼暗示。
周鐵衣看到李劍湖不說話,看向旁邊的崔萬霞笑道,“這小民恐怕沒有見過世面,不若崔大人先告訴他,本官是何人?讓他知道狀告的是誰,免得做個糊塗鬼。”
崔萬霞作爲法家的刑部尚書,之前擔任大理寺寺丞的時候,見過的案件千奇百怪,數不勝數,但今天還真是見識了一番周鐵衣審案。
他沉吟片刻,決定先順着周鐵衣的話,看看周鐵衣到底賣的什麼葫蘆藥,他看向李劍湖,“堂上之人,乃是四世武勳嫡子,道家魚龍之子,當今聖上親封盛世侯,天京治世之能臣,誅神司督查院院長周鐵衣。”
崔萬霞每說一個身份,周鐵衣就像是驕傲的公雞一樣抬頭挺胸,他砸了砸嘴巴,意猶未盡,心裏很想要告訴崔萬霞,你這沒說全啊。
我還是司民之敵,司律之友,右將軍又愛又恨之人,天京教子棒發揚廣大之人,天后亦敵亦友者,商人庇護主,神孽剋星!
周鐵衣每抬頭一分,李劍湖的心氣就弱一分。
他能夠聽到周圍百姓們的笑聲,能夠看得到他們的得意洋洋。
這與金鑾殿上被審視截然不同。
他真切理解到了什麼是周鐵衣口中的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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