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周鐵衣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這十萬兩以上的事情,越大的地方越不容易看懂,這十萬兩以下的事情,越小的地方越亂。”
就比如自己的火車商會,幾張紙,就可以拿走兩百萬兩白銀,這在地方上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就算知府級別的貪官污吏,兩百萬兩一下子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但是在天京這種大地方不一樣,有的是辦法讓人看不懂,但卻又合理合法。
而這十萬兩以下的事情,就比如李劍湖那小子的葬父錢,諸如在天京,這種事情被管得很嚴,太多當官的‘心善’,見不得這種事情發生,大家都看着百善之地呢,反倒是越小的地方,這種錢越容易被喫掉。
“上面人很多時候都只是有一個想法,就交給下面的人去辦,他們潛意識中會認爲下面的人應該辦好,特別是這件事如果本來就歸下面的人管,但若是在急切之間,就會有可能出現上下南轅北轍的情況,儘管他們都是想奔着一個目的去。”
“而商人這個羣體很特殊,他們很多都是從小地方一步步爬到天京來的,魚龍混雜,燒倉這個手段,其實在下面很好用,但小地方的人不明白一點,那就是天京是百善之地,玩法是不一樣的,他們是惡,我們是善,他們如何鬥得過我們?”
周鐵衣看向胡文郎笑道,“反正這對我們來說,不過是多看兩天倉子的事兒,就算他們沒人犯傻,我們也不損失。”
“當然該火上澆油的事,一定不能夠少做,得讓上面和下面都着急。”
周鐵衣看向庫房院的方向,這火上澆油的事情他已經在做了,而且焦國平會做得比自己更自然,更合理。
因爲焦國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究竟發揮了什麼作用,自己今天可不單單只是讓焦國平爽的。
只有不知道自己發揮什麼作用的人做事,纔會讓事情顯得自然,合理。
庫房院燈火通明。
戶部蔣雙春,學部夏尚輝,刑部畢道年已經喝了一肚子茶水了。
不過在場三人此時的心情完全不同。
畢道年是長孫丹派來的人,也算是周家的門生之一,所以他喝茶喝得老自在了,若不是考慮旁邊兩人的面子,甚至他還想要一碟花生米,畢竟茶喝多了,嘴巴沒味。
而蔣雙春和夏尚輝則如坐鍼氈。
和今天白天時的焦國平一樣,即使知道自己是來受氣的,但當了這麼久的官,突然受這麼大的氣,誰心裏能夠淡如止水啊,特別是這件事完全脫離自己掌控,上面的人又催着。
等了兩個時辰,已經讓下面的人去催了三道,焦國平才姍姍來遲。
而且他做得更絕,不僅自己來了,還讓幾個力士把自己的辦公桌給搬來了,就放在正堂中央,上面摞着如山一般的公文。
焦國平一臉淡然,對蔣雙春和夏尚輝拱手道,“實在是怠慢了兩位。”
他又對畢道年笑了笑,然後自己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看公文。
我人來了,但我事沒做完,你們等着吧。
畢道年憋着笑,認真地喝茶。
蔣雙春和夏尚輝對視了一眼,蔣雙春最爲着急,畢竟四方賭坊的份子錢裏有他上司的一份,更何況若不將這件事辦妥當,若之後誅神司借題發揮,難免不會查到自己的份子錢在哪。
只要焦國平查到了,蔣雙春敢保證焦國平一定讓自己下不來臺。
“焦大人真是公務繁忙啊。”
蔣雙春開了個頭。
焦國平不看對方,一邊看着文件,一邊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誅神司這幾千號人都在等着我發月俸呢,我這下個月的月俸領不到,現在怎麼能不忙?”
夏尚輝更加沉得住氣,即使被這麼當面罵,他也恍若不知,“但你誅神司既然召集我等三部前來商議,總得拿出個對策來。”
焦國平冷笑道,“夏大人白天都不急,怎麼晚上就急起來了,不過夏大人應該不用急,畢竟我司周大人還沒有查到夏大人你頭上呢!”
“你!”
夏尚輝蹭地一下就站起身來,驚怒地臉皮顫抖。
他以前在焦國平面前,確實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但是對上週鐵衣,他是一點底都沒有,這次周鐵衣直接綁了這麼多和官吏有關的商人,即使只查出五分之一,但能夠牽扯出多少當官的,其中會不會牽扯到自己?
夏尚輝一時間也沒有底。
“我什麼我?”
焦國平抬頭,氣焰越發囂張起來,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到權力的滋味。
這是一種官越大,越沉醉的感覺。
根本無法剋制自己,只會想要更多的權力!
所以大家才都想要往上爬。
一言一行都讓以前那些踩自己的人認真聽自己訓斥。
這纔是當官啊,我焦國平今天才懂什麼是官。
而以前誅神司是什麼鬼樣子?如今誅神司是什麼樣子?
衛少安誤我啊!
焦國平甩了幾本賬,其中還夾雜了一摞認罪書,“諸位大人看看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天京百善之地,這些人貪贓枉法,還牽扯到諸位!”
即使焦國平將賬和認罪書甩在地上,蔣雙春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去一一撿起來看。
看到那在自己面前彎腰撿賬的蔣雙春,焦國平渾身就像泡在溫泉裏一樣,從上到下都酥麻自在,當官真好啊。
不,應該說手握大權的官真好!
自己一定要支持周大人改制誅神司,就算得罪衛少安也在所不惜,與其當以前那種窩囊官,還不如放手一搏。
這權力的野獸一旦被從心中放了出來,就沒幾個人能關得回去。
撿起來了賬,蔣雙春認真地翻看,作爲戶部當官的,他看賬的速度很快,幾乎一目十行,結合幾人的供詞,他在心裏一嘆。
想要查賬,哪有查不明白的賬啊。
特別是賭坊這地方,下面孝敬給上面,自然是因爲下面也瞞着賺了很多。
以前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下面的錢按時送上來就行。
但現在一查賬,配合突破口子的幾人供詞,連賭坊明面上的賬都對不齊,更不要說應該交的稅了。
焦國平冷笑道,“你們戶部是怎麼收的稅?天京乃是百善之地,你們就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明日朝堂上我定然要參你們怠政之罪!”
蔣雙春剛想要說話,被夏尚輝拉住,夏尚輝看向焦國平,“賭坊這地方本來就魚龍混雜,他們底下的人枉法,怎麼能夠怪我們上面的人呢?誰枉法,治誰的罪就是,不過其他地方的人呢,這麼多商人難道都有罪?還是說你誅神司已經決定了,要將天京的所有商人都關起來?連帶着戶部諸位郎官也一同關起來?若真是那樣,整個天京被你誅神司攪亂了,我看你們怎麼向聖上交代!”
夏尚輝點出了關鍵,這是焦國平無法處理的事情,也不敢擔這件事的責任,不過他知道誰會擔責,所以心裏不怕。
焦國平端起茶水,冷笑道,“本官要繼續查賬,諸位要麼在這裏等着,要麼回去等着,等本官查好了賬,對齊了供詞,我們再商議着辦。”
第237章 三成,剩下七成都是他的!
丑時已過,太子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一道道消息從各方匯聚而來,幫助在座幾人拼湊出誅神司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聽到錢光邚恼D神司內領了人出來,质苛_淼輕舒了一口氣。
“殿下,看來他不準備深究了。”
李燦思考了一下,錢光吣軌驈恼D神司內領人出來,這就是一個信號。
任何深究的問題,在早期絕對不可能這麼輕易放人,無論是誰去都一樣。
“那他準備查到哪裏爲止?”
羅淼思忖了一下,“從現在看來,他應該是想要逼戶部和學部放誅神司的俸祿出來,當然他誅神司今天弄了這麼大的動作,也是告訴商人們以後這有一尊佛,須得進廟燒香才能夠保平安。”
李燦抓住扶手,冷笑道,“那孤也需要進廟燒香嗎?”
羅淼沉吟不語。
這進廟燒香有幾種說法。
最下乘的自然是私相授受,落下把柄。
如果周鐵衣和誅神司真的敢這樣收錢,那他反而要奉勸太子多給點。
就怕周鐵衣用更上乘的辦法,光明正大的收錢。
就在書房內幾人商議的時候,忽然有下人進來稟告,“殿下,外面來了一位相師,說有辦法解殿下今日之憂。”
李燦和羅淼對視了一眼,天下想要投靠太子府的能人異士無數,但今天晚上這局面敢深夜拜訪的,絕非等閒之輩。
羅淼點頭道,“可以一見。”
李燦說道,“你將那相師領到正堂,孤隨後就來。”
戴存福被太子府的下人們領到正堂,這個過程中他已經感知到了數道強大的氣息以各種不同的手段探知自己的底細。
不過這是太子府,在自己面見太子之前,有人探知自己的底細再正常不過。
戴存福也不隱瞞,顯露出自己的道統,氣呋鳠o形的旋風,輕輕盪開探知的手段,讓太子明白來的是什麼人。
三品修士,在哪裏都是受到尊敬的存在。
戴存福這幾年唯一一次受氣,也就是面對周鐵衣的時候。
想到這裏,他眼中的精光內斂,捏着山羊鬚欣賞着正堂內的山水畫。
果然,戴存福表露自身三品的實力,沒有等多久,就見太子領着兩人走進大堂之內。
戴存福拱手想要行禮,李燦上前兩步,扶住戴存福的手臂,“先生深夜到訪,爲孤解憂,已是大禮,何須再行這些俗禮。”
說罷,拉着戴存福,等戴存福坐了客座,他纔在主座坐下。
李燦這番行動,讓戴存福心裏舒坦了不少,也沒有賣關子,開口說道,“在下戴存福,本是江湖一浪客,爲求大道纔來這天京。”
戴存福先講了一遍自己爲什麼來這天京的原因。
李燦,羅淼,趙仲臣都知道相師二品是從龍,特別是李燦,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他才鬧着自己不要這太子之位,但現在看來,這太子之位終究是東宮之主,只要自己坐着這位置,就有天下英雄自入囊中,如何能夠捨棄?
戴存福接着說道,“一個月前魚龍會上,我與那位周府的二公子倒是有一面之緣。”
李燦臉上的笑意收攏,“他不是那麼好相處的人。”
戴存福笑道,“還是太子殿下會看人,我當時想要給他看相,反而被他訓斥了一頓。”
李燦重新露出笑容,“戴先生沒有告訴他您真的身份?”
戴存福繼續說道,“他如何猜不到,不過他那種心高氣傲之人,當時就說,我這相師,能夠在三司,天后眼皮底下看他的相嗎?”
戴存福將當時的事情說得活靈活現,李燦三人根據周鐵衣的性格,也能夠拼湊出當時發生了什麼。
羅淼順勢說道,“他得了風雲際會的機緣,自是狂妄自大慣了,當许斪踩径际浅J隆!�
“是啊,他得了風雲際會,確實應該年少輕狂。”
戴存福點頭,“不過這年少輕狂未必沒有弱點啊。”
李燦與羅淼相視一眼,戴存福說周鐵衣有弱點,這肯定有,但即使是三品相師,他們也不覺得對方能夠輕易看出來周鐵衣的弱點,不然大家早就開始做文章了。
戴存福笑了笑,“說是弱點也不準確,應該說是人之常情,特別是他這種少年英雄,哪有不愛美人的?”
李燦遲疑了一下,“你說的是那花魁琯琯?”
這琯琯還是從他臨水軒中出來的呢,周鐵衣這兩個月的行蹤被大家反覆琢磨,唯一遊玩的事情,好像就是去李靜別院養着的花魁琯琯那裏。
“正是此理。”
戴存福冷笑道,“我最近面相了幾次那花魁,越發察覺兩人情種糾葛,難以解開,若殿下不信,可使人再去相之!”
李燦自然會派人去核實,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聽戴存福的解決辦法,於是連忙說道,“孤如何不信先生,不過一位花魁,以他的心機,恐怕成不了大事。”
“現在成不了,未必以後成不了,更何況我們現在只需要那花魁成一小事即可,我正是來解殿下臨水軒之憂的!”
枕邊風。
李燦三人都想到了這個詞。
加上之前的判斷,周鐵衣不準備將這次的事情做絕,那麼琯琯確實是一個合適的臺階。
不過具體該怎麼行動,仍然有待考量。
李燦站起身來,對戴存福拱手道,“還請先生教我。”
戴存福捏了捏山羊鬍,笑道,“這簡單,殿下只需要讓那琯琯做臨水軒一管事,此難自解,同時以後臨水軒也再無周鐵衣之憂。”
讓周鐵衣分潤臨水軒的利潤?
李燦瞬間明白戴存福的想法。
對付周鐵衣這種人,僅僅只是枕邊風,當然不可能,至少這麼短時間的枕邊風,只會讓周鐵衣警覺起來,唯有現實的利益,纔是解決這次事情的辦法。
不過分潤給周鐵衣利潤,對於李燦而言,就像是喫了蒼蠅一樣難受。
不等李燦再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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