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聽到這消息,三司同時停下了筆,看向周鐵衣,似乎也想要從周鐵衣這次進宮面聖的過程中探究出一些東西。
你們這樣弄得我壓力有點大啊。
周鐵衣稍微思索了一下,帶着自己的奏摺,跟上小黃門,穿過一幢幢宮殿,入了御花園,順着路徑直達御書房。
今日到御書房的時候,周鐵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這是上次面見聖上的時候所沒有的感覺。
還沒有等他多想,裏面傳來聖上的聲音,“進來吧。”
“是。”
周鐵衣躬身行禮,走進了御書房,踏進御書房的一瞬間,他就明白自己的壓力來自於哪裏了。
一股強烈的虛幻場景不斷衝擊自己的心神,周圍的真實景物虛化,自己只看到了一輪大日,一輪缺月在眼前升起,光輝無量。
而自己本身,也化作一顆光輝略顯明亮的星辰,稍微往外感知,只覺得自己周圍還有大量的星辰環繞,其中最明亮的三顆星辰的氣息分別代表着三司。
以三司和自己形成的星河環繞着日月咿D,託舉着日月不斷抬升,達到另外一個層次。
道統!
周鐵衣心中明悟出來爲什麼自己在進入御書房之前,會有這麼壓抑的感覺了。
聽潮樓一戰中,洪世貴也用過道統之力,調動周圍的人羣,化作星辰,聚集腥说牧α控炌▋韧饴摾M。
只不過相比於洪世貴,大夏聖上是以百官爲星辰,以玉京爲根基,所以才能夠達到聖人之境。
雖然兩者的力量上天差地別,但是道理卻極爲相似。
但現在日月不想要再出現在至高的位置上,大夏聖上化作的大日下沉,與百官形成的抬升力形成一上一下兩股相反的力量。
周鐵衣這位百官之一,頓時感覺渾身不自在。
這還是因爲自己只是從五品,實在是不敢想象三司在大夏聖上面前,兩股相反的力量衝突有多劇烈,甚至不用三司,按照儒家的計算,只用梅清臣這具有道統的戶部侍郎,就足以逼迫大夏聖上讓步了。
怪不得這三年來聖上都不面見三司,只是躲在御書房內批閱奏摺。
不過大夏聖上也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周鐵衣‘看向’大日旁邊那輪缺月,這輪明月的光輝來自於大日,同時明月形成一道屏障,幫助大日牽引這一上一下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調和中間的衝突。
使大日,明月,星辰三者形成新的平衡。
這就是二聖臨朝啊!
周鐵衣在心中感嘆道。
大夏聖上拔高天后的地位,不僅有着現實的政治意義,還有着修行上的意義。
所以現在天后是放棄了一定程度上的‘自我’,讓自身的力量取決於大夏聖上,因此才能夠被大夏聖上堅定的信任着?
周鐵衣裝作木楞的樣子,站立不言,就像是自己被道統衝擊了一樣。
大夏聖上並沒有責怪周鐵衣,而是對着旁邊的太監們吩咐道,“合上屏風吧。”
今天他之所以願意召見周鐵衣,也想要試試自己的方法能夠分擔多少力量,而現在得出的結果讓他很滿意,至少他和周鐵衣都沒有收到傷害。
兩位小黃門將一扇巨大的玉屏合上,玉屏中間雕刻着大夏萬里江山圖,隱約的鏤空處可以看見大夏聖上和天后並排坐在御座之上。
有了這扇玉屏的阻隔,周鐵衣受到的衝擊頓時減小,虛幻的道統影響減弱,真實的御書房重新映入眼簾。
“微臣失態,請聖上恕罪。”
周鐵衣裝作回過神的狀態,請罪道。
大夏聖上隨意地擺了擺手,“無礙,這都是正常的狀況,等過幾年一切就會重新好起來的。”
周鐵衣知道這是忌諱的話題,所以在這件事上根本沒有多言,而是將自己的幾份奏摺遞給小黃門,說道,“臣這次來御書房,是有事要當面與聖上奏對。”
小黃門接過周鐵衣的奏摺,轉而遞交給玉屏後的大夏聖上。
大夏聖上翻開兩份奏摺,一份是辦《法治報》,一份是改制誅神司。
這兩件事周鐵衣都是當着腥说拿孀龅模笙穆}上當然知道了其中具體的細節,他稍微翻看了一番奏摺,語氣中帶着調笑和滿意,“你倒是會做官。”
利用一份《法治報》限制自身權柄的同時,還分化了儒法兩家的聯盟,這件事真的讓大夏聖上對周鐵衣十分滿意。
第228章 逡滦l都得靠邊站站
屏風後面,大夏聖上再次開口道,“你請功的奏摺中,爲什麼沒有給你的弟子梅俊蒼請功,還把他舉薦給了青空規去辦《法治報》,你就不怕你這弟子心懷怨懟嗎?”
對於這個問題周鐵衣早就有了準備。
辦《天京報》的其他人,周鐵衣都請了功,但唯獨梅俊蒼不好請功,就是因爲梅清臣還是大夏聖上心中的一根刺。
即使梅俊蒼‘棄暗投明’,但很難保證大夏聖上不會有另外的想法。
所以其中一個辦法,就是將梅俊蒼隱藏起來,等梅清臣的事情消了之後,再尋找升遷的辦法。
但是周鐵衣選擇了另外一種解決辦法。
“我這弟子乃是戴罪之身,他父親已經在奏疏上寫得明明白白了,所以他雖然在《天京報》上有功,但也只是將功贖罪,我自然不該爲他請功。”
“不過他的能力是我是認可的,爲了防止天下人覺得我這弟子只是沾了我的功勞,所以我將他舉薦給司律,若這次他的《法治報》辦得好,那麼自然由爲天下秉公執法的司律請功,這樣自然能夠讓天下人認同。”
大夏聖上認真思考了一番,笑着對天后說道,“這纔是爲弟子謩澋睦蠋煱 !�
天后附和道,“做事有理有度,不容易。”
大夏聖上再隔着屏風看向周鐵衣,“若他《法治報》辦得好,不用司律請功,朕也會賞他,功是功過是過,他父親是他父親,他是他。”
“謝聖上。”
大夏聖上看完了第一份關於《法治報》的奏摺之後心情舒暢,原本這兩天他還在思考怎麼訓誡周鐵衣,讓他不要在《天京報》上過於任意妄爲,但是周鐵衣的度掌握得很好,自己的訓誡還沒落下來,他就知道自己讓出手中過多的權力,這很好,不像儒家一樣貪得無厭。
“你第二份誅神司的改制……”
大夏聖上的尾音拖長,一時間自己也陷入了思量之中。
這份誅神司改制,周鐵衣的選調進修制度,考功制度都是明面上的文章。
暗裏的文章是如何廢除大夏的補蔭官制度,至少廢除補蔭官在誅神司內的影響,這涉及到的就是大夏聖上本身。
君無戲言,既然已經下達聖旨,加封了百戶,千戶,這官職是對方父輩用功勞換取的,當時整個天下也認可了,這個時候自然不好收回。
雖然大夏聖上也想要收回,但他還是在意自己的顏面,甚至這不僅僅只是顏面的問題,也是大夏聖上自己的信用問題。
周鐵衣開口先說大夏聖上最容易同意的問題,“請聖上爲誅神司精銳開兵冢,以培養誅神司新生力量,抵禦各方蠢蠢欲動的神孽。”
大夏聖上冷笑道,“你聽到了哪些神孽在蠢蠢欲動?”
周鐵衣神色一肅,這冷笑倒不全是怪罪他挑破這個話題,而是大夏聖上從聖位上跌落,現在確實很忌憚神孽問題。
朝堂上的百官,大夏聖上可以講規矩,所以即使實力降低,但他仍然認爲自己能夠把控大局。
因爲朝堂之上的主流學說,仍然是‘君主制’,即使最民本思想的墨家,也沒有任何提出廢除君主專制的思想流傳開,頂多要求賦予底層民懈嗟臋嗔Α�
所以先天佔有大義的大夏聖上,對於百官的壓制更強。
但是神孽可不會講那麼多規矩,祂們是最不希望大夏聖上真正登臨聖位的存在,更甚於太子和儒家。
周鐵衣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各州鎮撫使都有相應的稟告,之後我回去整理一份文書,再上呈給聖上。”
他沒有在大夏聖上面前專門提及太行山的事情,因爲諸多佈置已經導向了太行山,不用再走大夏聖上這條線,那樣反而會讓大家最後覆盤的時候,覺察到整個過程太過於刻意。
聽完周鐵衣的奏對,大夏聖上手指敲了敲奏本。
兵冢是大夏的底蘊之一。
每一次開兵冢,都會讓一大批新生代實力飛速進步,也會消耗自身的底蘊。
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是前線立了大功,大夏纔會打開兵冢,藉由將有功將士的屍骸送入兵冢之中,順帶着讓其他人得到好處。
“誅神司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是該爲誅神司開幾次兵冢了。”
大夏聖上最後做出了決斷。
誅殺神孽,誅神司始終是一線部隊,相比於誅神司,各州的守備部隊都要排在後面。
“臣替誅神司謝過聖上賞賜。”
周鐵衣下拜道。
大夏聖上語氣恢復正常,“有功就賞,認真做事。”
隨後他對蘇洗筆一陣低語,然後蘇洗筆取來一枚虎符,讓小黃門遞給周鐵衣,“兩個半月之後兵冢開啓,你拿着這虎符進去,自有機緣,這是朕單獨賞賜給你的,兵冢開啓之後,你再將這枚虎符還回來。”
虎符整體都是以兵冢沉鐵鍛造而成,上面鎏金了四十九個變幻的龍章,整體極爲陰冷,即使在夏日握着,也如同寒冷一樣。
入手的一瞬間,周鐵衣就知道這是一件極爲珍貴寶物,而且虎符自古就是調集大軍的象徵……
大夏聖上繼續說道,“你如此大張旗鼓地開啓兵冢,神孽一定知道了消息,所以這次的事情不僅是獎賞,其中還有兇險,朕不希望你將功勞辦成壞事。”
周鐵衣神色認真,“臣明白。”
兵冢存在於玉京山之下的幽冥之中,以前有大夏聖上鎮壓,當然沒事,但現在周鐵衣開啓兵冢,神道即使沒有準備好,估計也會讓一些特殊的三品神祇前來嘗試一番。
若是失敗了,也就損失一兩位三品神祇,代價可以承受,若是成功了,好處巨大。
確定了兩個半月之後開啓兵冢,接下來就是確定誅神司這兩個月的俸祿問題了。
在奏摺上週鐵衣也詳細闡述了誅神司俸祿的來源。
稅制改革。
至少是天京的商稅初步改革。
自古以來,稅都是國家和百姓繞不開的重要一環,本身的核心在於人爲的控制社會財富的再分配。
只不過在封建時代,這個核心思想沒有被明確定義,所以國家的稅收有種凌亂的美。
王朝早期,休養生息,稅收一般都會很輕,而一旦到了中晚期,整個社會財富失衡,稅收不僅不會幫助社會財富向優良的方向再分配,反而會加劇社會的貧富分化。
底層的百姓面對各種苛捐雜稅,而上層的獲利階級卻可以通過權力地位來免除稅賦。
而其中商稅又因爲商人們極強的流動性,所以更加難以準確的徵收,所以儒家和法家纔會強烈貶斥商人階級,因爲他們的學說難以從商人階級身上獲利。
反而是農民階級這種穩定的,甚至一輩子和土地綁定的生產關係纔是儒家和法家推崇的。
“你所言的查商稅會不會影響到普通百姓生活?”
這是大夏聖上最關心的問題。
周鐵衣肯定地回答道,“請聖上放心,我所言之策,首先只涉及到中上層的官員,商人,是從他們之間的利益輸送中收攏稅收,供養誅神司,多餘的錢財也會進入國庫之中,而且這一輪稅改,可以先在天京試點,若有任何不協之處,聖上自可拿我問罪,平息民憤。”
大夏聖上忽然對天后笑道,“之前朕還說他油滑得很,沒想今天倒真的憂國憂民起來了。”
隨後他沉吟片刻,“你自去做,只要不傷到百姓,其餘的事情不用多想。”
他已經可以想象,周鐵衣從斬斷百官補蔭之路之後,這一輪查稅又得得罪多少文武百官了,而且這是‘死仇’,比那些直言貪腐的清流更嚴重的‘死仇’,所以他能夠更放心重用周鐵衣了。
不等周鐵衣開口第三件事,大夏聖上繼續說道,“至於你說的廢除百戶,千戶,這件事有待考量。”
有待考量的含義就是暫時不辦,周鐵衣當然聽懂了,反正他在奏摺中也寫明白了,先通過百官卡誅神司月俸這件事,誅神司去卡百戶,千戶的月俸,讓他們知難而退,而大夏聖上自然也更鐘情於這種較爲穩妥的辦法。
而且周鐵衣對誅神司的改革很多,即使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但誰知道這麼多改革夾雜在一起,他會不會忙中出錯呢,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改基層,等基層穩定下來,再處理中層,這也是穩妥的處理辦法。
“臣知曉。”
周鐵衣沒有心思在這件事上和大夏聖上據理力爭,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天京的百戶,千戶在和神孽的戰鬥中死上一批,到時候能力不夠的,自然就會知道退了。
從御書房出來,周鐵衣一路輕快地穿過御花園,這次的奏對,除了廢除百戶,千戶這個小問題仍然留待商榷外。
他最重要的,就是讓大夏聖上同意誅神司的權柄再次**。
一個完全掌握輿論權,軍事權,以及財政權的部門。
這種堪稱怪物的權力機關即將在自己手中誕生,而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都還無法意識到這三項權柄組合在一起的威力。
自己還是這個部門的督查院長,那麼即使是五品官,也足以橫掃天京的百官了。
儒家是無冕之聖,那麼自己就是無冕三司!
若真的讓自己的謩澇晒Γ_到自己理想的誅神司最終形態,那麼前世的逡滦l都得靠邊站站。
第229章 師姐,我這裏有好東西值得把玩
出了宮,周鐵衣徑直回到家中。
守一院內,周母看向回家的兒子,“你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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