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151章

作者:码字手痛

  因爲改革原本的生產力結構,解放生產力,必然會引發一系列社會變局,觸動舊有的土地士紳,地方門閥的利益,讓資本士紳,新興工人們快速壯大。

  而兩者之間的鬥爭,又會影響到朝局,讓本來就詭譎的局勢變化更多,更難掌控。

  所以在蒸汽機的應用場景之上,周鐵衣根本不想要從傳統行業開始入手,從傳統的輕工業解放生產力,你還需要找到市場消化這部分生產力,這其中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太雜。

  還不如從同樣是新興產業的報紙業入手。

  因爲是新興的產業,所以涉及的舊有階級阻礙最小,大家都可以參與到這場賭局中來,大家都是新的賭客,大家都在培養一個共同的新興市場。

  但當進入這張賭桌開始,賭客們的身份就會逐漸轉變,舊有的土地士紳,地方門閥也可以轉型爲資本士紳嘛。

  只要轉型一部分,那麼他們自己就會和自己鬥起來。

  到時候只需要稍微扇扇風,點點火,其他的,就可以交給時代做出選擇了,不一定要自己衝鋒在前,吸引大家的火力嘛。

  想到這裏,周鐵衣嘴角泛起微笑,煽風點火這件事,我最擅長了。

  同時將蒸汽機引入報紙行業,還有兩個好處。

  第一,就是報紙行業是宣傳機器,在宣傳機器上出的成果,往往會被十倍,乃至百倍的誇大,因爲宣傳機器的聲量就是最大的,即使在現代社會,這也是事實,大家都知道你虛胖,但是你嗓門大啊。

  而普通人一聽,這傢伙嗓門大,一定膘肥體壯!

  這都是大家第一直覺反應。

  第二,感謝這個世界的道統存在,就算自己將蒸汽機亮相,但是別人也奪不走蒸汽機,任何與蒸汽機的相關開發,都需要二叔公輸盛這個發明者授權,這是這個世界規則認可的。

  所以他們在此基礎上的任何開發,都繞不過公輸盛和周家。

  馬車連夜駛入虎威兵坊,二叔公輸盛還在試驗製造火車的各種材料,試圖再降低成本。

  相比於一個月前,如今二叔的氣勢更加內斂,整個人站在一堆零件中,隨時都要融進去一樣。

  周鐵衣先是和公輸盛聊了一下火車商會少年們培訓的話題。

  原本計劃培訓三個月,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月,自己再爭取一個月到兩個月的時間,剛好可以在自己離開天京之前,讓少年們上工。

  “他們培訓得很好,而且前期的生產工具也已經準備齊全,現在倒是另外有一個問題。”

  公輸盛面具下的臉帶着笑容。

  “什麼問題?”

  周鐵衣一愣。

  “你在《天京報》上宣傳火車商會招人的事情,現在已經近乎傳遍了天京,這幾天不少人都想要將自家孩子送進來當學徒,足有上千人,而且看趨勢,這數量還會越來越多,郝仁這幾天正在爲這件事操心,等會兒你去看看。”

  公輸盛這麼一提,周鐵衣才拍了拍腦袋,事情太多,很多信息自己這邊隨手佈置,但因爲各個部門消息傳遞不及時,自然配合不到位。

  估計現在郝仁也在猜測自己究竟要招多少人,要培養多少人,因此拿不定主意吧。

  想到這裏,周鐵衣反而一笑,“也好,讓他着急一下,也算是給他加加擔子。”

  很多事情自己來不及處理,那麼就要考驗一下手下們的臨機應變能力了。

  公輸盛微微頷首,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問了另外一個話題,“你來這裏,又有新的東西需要我研究?”

  周鐵衣恭維地笑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二叔。”

  隨後他將蒸汽印刷機的作用,大概的樣子描述了一遍,具體的機關構造他根本不用擔心,蛛樓那麼複雜的機關結構公輸家都能夠搞定,在基礎的技術積累上早已經不是自己這個門外漢能夠企及的了。

  更何況蒸汽機這個動力系統是現成的,活字印刷術也是現成的,自己還提出了滾筒印刷這個具體研究的方向,再弄不出來,就太小看手搓火車的二叔了。

  別人試驗一個零件,需要幾天的時間打磨,校準,但二叔只需要幾息手搓,兩者的效率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基礎的生產力要解放,高端的生產力也不能夠放過。

  周鐵衣順勢問道,“對了,這批少年中的好苗子,可以開始培養,傳授修行之法了。”

  第一批人,總歸是有些優待的。

  公輸盛一邊思考蒸汽印刷機的事情,一邊點頭,示意自己知曉。

  “你說的機器,我大概五天左右就可以弄出一個成品,到時候你來看看合不合你的要求。”

  周鐵衣點頭的時候,公輸盛順勢說道,“對了,我即將晉升三品的消息已經告訴了兄長,兄長傳話給我,讓我準備一兩個月,之後我會離開天京。”

  看到周鐵衣思考的表情,公輸盛笑着說道,“還有一件事,兄長讓我告訴你。”

  “什麼事?”

  “你小子做得不錯!”

  公輸盛惟妙惟肖地模仿周擒龍的語氣說道。

  ······

  落日關,虎威軍,主帥帳中。

  巨大的沙盤前,大馬金刀地坐着一人。

  他身材高大雄壯,膚色古銅,沒有留須,眼眶深邃,兩鬢打理得整整齊齊,看起來三十歲上下,保持着一個男人最好的狀態。

  相較於周鐵戈兄弟五官繼承了一部分母親周魚龍的柔和,周擒龍的五官少了一分俊美,多了幾分豪氣和肅殺,特別是眉心的一顆黑痣,不僅沒有帶着慈悲意,反而加重了威嚴感。

  但與周擒龍相熟的人都知道,這位周家的當家平日裏最愛笑,殺敵的時候更愛大笑。

  “鳳騰,我家小子在天京攪動局勢,當真是給我出了一道難題啊。”

  周擒龍看着旁邊的常鳳騰。

  一個好漢三個幫,除了公輸盛這位天京虎威將軍府的管事,周擒龍最信任的就是身邊的质砍xP騰。

  不知道是不是那玄之又玄的命數,這些年正是有常鳳騰在身邊制獊丫郑词箾]有三品大將坐鎮的虎威軍也蒸蒸日上,在落日關的權柄不僅沒有消退,反而相較於周廣廈之時,還有幾分進步。

  而兩人名字裏的命理玄機也經常被人提起,認爲是天作之合。

  這位縱橫家的傳人長相平平無奇,身高平平無奇,甚至連聲音也平平無奇,彷彿隨便扔進人海中,都再找不到一樣。

  常鳳騰捏着下頜的鬍鬚笑道,“一朝風雲會,天下不由人。二少爺這些年也不容易啊。”

  他沒有懷疑周鐵衣的轉變,一來他常年在落日關上一次見到周鐵衣還是五年前,五年足以一個兒童長成少年,一個少年長成青年,中間的變化太多。

  二來,他確實認爲周鐵衣就應該這樣,之前的隱忍都是爲了等待風雲變化之時。

  而聖上開始修道,就是這個變化的顯現。

  周擒龍眼中露出幾分懷念,對於兒子的變化,他雖然驚訝,但是歷史中有太多小時隱忍,一朝龍變的例子。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小子說得好啊。”

  聊了一句家常之後,周擒龍迅速從舔犢之情轉變回來,掌軍者,當時刻剋制自己的感情,所以他才覺得兒子做得好。

  “聽說儒家最近鬧騰得很,已經盯着我們周家不放了。”

  常鳳騰冷笑着說道。

  他們縱橫家本來就和儒家在朝堂上結怨極深,當年被儒家從朝堂上驅逐出來,連九部主官都沒有保留一位,這恩怨太大了,如今又爲周家謩潱匀徊粫o儒家好顏色。

  周擒龍站起身來,頭頂的墨石燈照在身上,投射出一片陰影,落在眼前的沙盤之上,“朝堂上的事情我們管不了,太遠了。”

  隨後他笑道,“倒是我家那小子,聽說已經逼得董行書在正午門前連話都說不出口,比我這個父親厲害多了。”

  常鳳騰也點了點頭,正午門前所有事情,天下人都看着呢,所以傳播也最快,即使這八千里外的落日關,也能夠得到準確的消息。

  “不過我這個當父親的還沒有老,可不能夠讓他給我遮風擋雨。”

  周擒龍收斂笑容,看向面前的沙盤。

  常鳳騰也將目光落向周擒龍視線的方向,他瞳孔微縮,然後嘆道,虎父無犬子,這句話反過來也成立。

  “將軍想要取妙善城?”

  周擒龍說道,“淵蒙覺得聖上修道了,他們也修養了生息,所以這兩年的小動作也多起來了,與其今年他們來打秋風,我們也打秋風一回!”

  他指向離落日關一千里外的妙善城,“此乃蠻夷百國門戶,退可就食於百國,進可扼殺淵蒙兵鋒,此要地,當取之!”

  常鳳騰沉吟了片刻,撫掌笑道,“風雲變化,又何止天京一地啊,此天時具備,此地,唯將軍能取,當年愚和尚孤身入百國,纔有今日天時。”

  常鳳騰口中愚和尚是南北五朝之時的一位高僧大德,證得佛門一品。

  不過對於這位高僧大德,大夏朝的腥烁星閰s是複雜的。

  南北五朝之時,愚和尚孤身前往蠻夷百國,試圖傳播佛法,教化蠻夷,消解刀戈,他第一次去的時候,就停留在妙善城,而那個時候妙善城還是被稱之爲樓蘭國。

  第一次去的時候,愚和尚身邊跟了上百僧校翘踊貋淼闹挥兴蝗恕�

  這次的生死劫難,世間人的謾罵並沒有讓愚和尚灰心,十年後組織僧校藓蜕械诙伪鄙蟼鞑シ鸱ǎ@一次他做了更加周密的準備,恰好趕上魏武帝大敗淵蒙兵鋒之時。

  所以樓蘭國儘管對這個魏國僧人不喜,但還是讓他停留下來,傳播佛法。

  可惜好景不長,十年後,魏武帝身死隕落,魏國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連愚和尚出身的寶相寺也自顧不暇。

  樓蘭國再次出手,剿滅了愚和尚的僧團,這一次又只有他一人逃了回來,因此他也得了‘愚’字稱呼。

  又是十年,愚和尚第三次前往樓蘭國傳法,這次他只是孤身一人,只不過這次他同時也在天下人震驚的目光中證得了佛門一品,還是那種能夠力敗淵蒙神庭天將的頂尖一品。

  就在腥艘誀懹藓蜕袝䦂螽斎罩穑罍缯麄�樓蘭國的時候,沒想到他依舊只是傳法,只不過這次他的法門被心存畏懼的樓蘭國上下全部接受,甚至將愚和尚傳法之城改名爲佛經中的妙善城,以示對愚和尚的尊崇之意。

  佛法也由妙善城這個門戶,傳入蠻夷百國,不過天下仍然稱其爲愚。

第207章 《請天聖民三才感應策》

  青萍州,靈秀峯。

  這是一座聲名不顯,只有本地人才得知的山峯。

  攏共也就綿延五十里,最高處不過兩百丈。

  但是卻清泉繞林,層巒疊嶂,山勢起伏,攜帶綿延松林,如碧濤在山中湧起,與山谷之間開合湧動的白色雲嵐相互掩映,乃是隱士,樂者喜歡的去處。

  山腰處,有一座白雲觀,這座道觀不大,共一塔三殿,又有十數座香客房,青苔入門,晨鐘洗心。

  一株古松下,一刻着棋盤的石桌前,兩人對坐而弈。

  這山上氣候溼潤,最消暑納涼,所以即使今年的夏日比往常燥熱了些,但這白雲觀中仍然需要穿着春衣。

  左邊的人樣貌蒼老,鬚髮皆白,微微泛起黃色,頭上道髻用一根龍首木簪固定,他長眉極爲濃密,讓本來就不大的眸子近乎只是留下一條線,身上穿着一件黑白色的布衣道袍,正是白雲觀主清微道人。

  右邊之人樣貌在四十歲上下,頭戴一頂蓮花冠,兩鬢留着飄逸的長髯,兩鬢略顯霜色,身穿一件白鹿獻瑞長袍,一副隱士模樣。

  只不過他雙眉不僅銳利似劍,而且向上飛揚,破壞了閒情逸致的隱士形象,給人一種潛龍蟄伏之感,此人正是遊歷到青萍州的青衣儒生柯黯然。

  棋局到了長考之時,清微道人落下一子之後,笑着說道,“天京那邊又來信到我這裏,來催你了,你倒是落得清閒,可把我這個真正的閒人攪得厭煩,你何不收拾收拾出發,免得擾了我的清幽地。”

  清微道人是一點都不慣着柯黯然,把天下人都想要請到家中做客的青衣儒生往外面趕。

  柯黯然目光落在棋局上,等落子之後,纔開口說道,“若是十年前,我自然星夜兼程,趕赴天京,但這十年來,時常到道長這裏聽道,卻多了幾分耐心。”

  清微道人看向棋局,皺了皺眉,他可沒有大明宮主兩百年不敗的棋絕神話,不知不覺間,這局棋自己已經陷入了頹勢之中。

  他如老頑童般吹鬍子瞪眼,冷哼一聲,“你若是感謝我講道,這棋局上就應該尊老,讓我幾分!”

  趁着清微道人長考的時候,柯黯然笑道,“這棋局讓了,豈不就是沒意思了?”

  清微道人本來準備拿起棋子落下,聽到這話,又將自己的棋子放回盒中。

  “你這話倒是讓我想起了另外一個故人。”

  “誰?”

  柯黯然問道。

  清微道人不答,轉而說道,“今天這局留着,等我長考一下。”

  柯黯然笑了笑,並不奇怪。

  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望向遠處如同飛泉流淌下來的山嵐,清微道人想了想,纔開口道,“董行書這次讓你返回天京,不安好心啊。”

  柯黯然端起茶水也喝了一口,笑道,“董公之心,天下人皆知,不過是想要用我扼制周家那條潛龍罷了,這天下如棋,不困住大龍,如何能贏?”

  即使知道周家和道家之間的淵源,在清微道人面前,柯黯然也毫不避諱地講出來。

  清微道人笑了笑,反問道,“那你有信心能夠困住我道家的潛龍嗎?”

  柯黯然沉默了一會兒,看向面前的棋局,認真分析道,“董公身在局中,所以很多事情反而看不清,或者他即使看得清,坐在那位置上,也會被別人推着走,無有迴旋的餘地,一步錯,步步錯,累得如今局面虧輸。”

  “我觀天京這兩月的局勢,雖然風雲突變,一子接着一子落下,讓人目不暇接,但是周鐵衣的行事卻妙招連連,後手迭出,環環相扣,掌控整局脈絡,如今這一局我仍然有疑點沒有看清,故而不敢輕易下場。”

  清微道人斟酌了一下說道,“那不如留在我這裏喝茶下棋,省得去煩心天下事。”

  柯黯然聽聞此言,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穿透層林,激起松濤陣陣,反問道,“清微道主是想要困住我嗎?”

  清微道人沉默了良久,最終嘆息一聲,“罷罷罷,你自去便是,這天下道理不辯不明,我這個方外人管那麼多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