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他看向神秀枯敗的右手,“倒是我這件事害了你。”
這兩個月所有事情的導火索,都來自於那晚他和周鐵衣的鬥氣,現在想來,真是有種世事無常,光影交替之感。
神秀忽然笑道,“當初我就知道因緣際會,既然已經入了緣法,又何須怪你?”
趙太歲一擺衣袖,“不說這些聽得厭煩的佛理了。”
他拍了拍手掌,下人們頓時抬來了一件奇物,放在神秀和趙太歲面前。
“這是?”
神秀看向面前的奇物。
趙太歲如往常一樣,得意地說道,“我從姑母那裏得來的賞賜,稀奇吧?”
神秀走上前去了兩步。
這是一株三尺餘的,枝幹呈現幹灰色的菩提樹幼苗,上端分叉的枝丫遒勁如龍,下端蜷縮的樹根纏繞着一塊碎成兩半的青玉,可惜的是,這株樹苗在幾萬年前,甚至幾十萬年前就已經死了。
神秀上前,手掌抵在樹幹上,細細撫摸紋路,他大概能夠猜測出這株菩提樹經歷了什麼。
作爲一枚種子,它先是被一塊青玉擋住了生長的去路,好不容易花費日日夜夜苦功,破開青玉,將青玉纏繞進入樹根,自以爲可以欣欣向榮,茁壯成長,可惜遇到了類似於山崩的天譴,整株幼苗又被重新埋入了地裏,最終形成了眼前的樹化石。
這確實是一件珍貴的玩賞之物。
神秀看着眼前的奇物,久久不語。
隨後面帶恬靜的微笑,看向趙太歲。
“你去求天后了?天后還說了什麼?”
趙太歲本來想要裝作隨意的樣子,但是在神秀面前,他最終嘆息一聲,“姑母說你沒有見過佛陀眼中的苦,什麼時候你明白了苦諦,什麼時候才真正開始修行,在這之前,就算是菩薩像毀了,也不值得可惜。”
神秀又思考了良久,對空海雙掌合十道,“師叔,我不想要回寺中了,我想要繼續行走天下。”
空海半是欣慰,半是擔憂地看向神秀乾枯的右掌,說道,“這右掌若不能夠早日回寺中救治,恐怕今後再難恢復原貌。”
神秀看了看自己如同枯骨般的右掌,“世人皆苦,這點苦不算什麼,若見苦諦,日後當以此右掌度十萬人。”
他聲音堅定,立下宏願。
“甚好。”
空海不再勸說,自己拿起權杖,也不和神秀道別,大步向外走去,就像來的時候那樣隨意。
佛堂之前,趙太歲忽然說道,“我也想要跟着你去行走天下。”
神秀轉頭,略顯驚訝地看向趙太歲。
趙太歲自嘲地笑道,“既然都已經準備躲着他們了,還不如躲遠一點,這天京的聲色犬馬我見多了,這些年也越發覺得沒有意思,倒不如跟着你結伴,去見一見天下。”
神秀看向眼前枯敗的菩提樹,“這一路上跟着我,或許會很苦。”
趙太歲忽然大笑道,“這有意思!”
······
入夜,暑意消退。
麒麟閣中,周鐵衣看向面前兩件事物,一件是一枚青赤色的寶玉,一件是一方碎裂開的硯臺。
洪世貴死了,啞老親自將他的屍首帶回了周府。
自己這麼多算計下,又啓動了周府的底蘊,這位三品的小說家死得不冤,誰讓他一定要往天京這火藥桶裏面跳呢。
同時他也對自己的【篡神】神通有了更確切的認知。
【篡神】神通最厲害的地方在於對權柄可以直接篡奪,無論這權柄屬於誰,就算是如聖人一般的荒古九神,自己也可以篡奪。
只不過這個篡奪有個過程。
最開始的【血神子】,【山主】,【蜃氣】這三種神通還好,即使有兩種的本質極高,但是份量極低,自己篡奪起來很容易。
但是今天,面對一道完整的小說家道統。
自己全力以赴,又有喬永恩的《薛仁新傳》鋪墊,也只能夠搶奪到四分之一。
這還是洪世貴完全被自己母親,墨妃牽制,根本無法騰出手對付自己的前提下。
若是對付一個完整的,沒有被牽制的敵人。
自己需要注意兩點,第一就是像小偷一樣找到進門的‘鑰匙’,第二,就是不能夠讓主人處在清醒,沒有束縛的狀態。
這樣才能夠發揮出【篡神】神通最大的作用。
周鐵衣拿起面前青赤色的寶玉,這就是傳說中的碧血丹心,是三品大儒死後才留下的東西,沒想到這洪世貴身上還有一塊。
另外那塊碎裂的硯臺和喬永恩的那塊湖硯類似,完整的狀態下應該更強,可惜的是在和啞老的戰鬥中被打碎,失去了絕大多數的價值,可以扔給自己老哥,讓他琢磨點東西出來。
看完了洪世貴留下的兩件物品,周鐵衣反觀自己內心。
洪世貴其實還留下了第三件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他們流派的道統【忠義】。
屬於自己的夢境之中,熾白色的書冊攤開,如同蝴蝶撲騰着翅膀。
書冊之中,那位前朝的天星上將彷彿要活了過來一樣,但也只是一瞬間,這天星上將的氣息又開始直線跌落下去。
周鐵衣對此並不意外,自己並不是真正的三品小說家,就算有【篡神】神通篡奪了四分之一的道統權柄,但終究不能夠發揮出完整的三品之力。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兩個原因存在,第一就是【忠義】與自己屬性不和,自己能夠用就已經是神通厲害了,絕大多數神祇就算拿到與自己屬性不和的權柄,也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會選擇賜予手下。
第二個原因,就是隨着洪世貴的死亡,【忠義】道統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這也正常,一個道統,失去了三品駐守,自身力量自然會迅速衰退。
現在首先要想辦法,穩住衰敗的道統。
假扮洪世貴?
這是周鐵衣第一個想法,不過很快就被否決了。
洪世貴消失,自己藉助他的道統,假扮半個月容易,但是半個月以上,破綻就太多了,自己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完全取信儒家和小說家忠義派,因爲自己這個假的洪世貴,只能在夢境之中出現。
但這怎麼可能?
儒家和小說家又不是傻子。
到時候如果暴露,反而會牽扯出更多的問題。
還不如暫時裝成他消失的樣子,讓儒家自己去驗證。
這個時候,他們流派,洪世貴的徒弟們肯定會在儒家的支持下,繼續繼承這個道統,甚至發揚光大。
那麼這些人就會是儒家替自己養的豬,等豬養好了,那麼自己就又可以再收割一輪,甚至多輪。
想到這裏,周鐵衣頓時覺得,自己也應該扶持一下儒家的忠義派。
嗯,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這按照我們兵家的理論,怎麼說來着?
就食於敵!
想通了第一個辦法。
周鐵衣開始想第二個辦法,那就是將【忠義】化作自己的忠義,這樣自己才能夠真正掌握和定義這項權柄。
他看向《薛仁新傳》,只是用這本小說,當然不行,上面很多內容在自己看來完全三觀不符。
不如自己寫一本小說?藉助報紙宣揚?
想到這裏,周鐵衣蠢蠢欲動。
他倒不是想要將根基改易到小說家去。
他有另外一個好的辦法,既然道統就是神權的一種表現形式,那麼自己書寫的小說,能不能夠作爲一件新的神器,就像武道槍和乾坤印一樣。
若這是可行的,那麼經過這一輪轉換,自己必然能夠將【忠義】道統完全掌握在手中。
這需要試驗,周鐵衣瞬間就想到了李劍湖。
這種好事,我這個老爺爺怎麼可以忘了你呢?
不過他並不着急,算算時間,儒家也應該讓李劍湖動起來了,經過這段時間裏裏外外的篩查,儒家應該已經確定李劍湖可信。
自己真的要聯絡李劍湖,還是得等李劍湖離開鹿林書院,那樣用夢境聯絡法暴露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反正自己和李劍湖那小子也早就約定好,等他離開鹿林書院,隨機在路上睡覺的時候再聯繫自己。
······
山銅府,鹿林書院。
這些天,李劍湖就像是過着神仙日子一樣。
鹿林書院不僅治療好了他身上的傷勢,而且還給了他丹藥,幫助他練功。
因爲有足夠好的丹藥相助,再加上之前大半年練武打下的基礎,就在這兩天,李劍湖已經隱隱感覺到自己開闢丹田氣海的機緣到了。
夜晚,他興奮地將這件事告訴老師莫天恆。
莫天恆看向弟子,沉默了許久。
“老師,我要突破武道九品了!”
李劍湖再次說了一遍,似乎怕老師不信。
莫天恆帶着苦笑說道,“你突破武道九品這是好事,但也是壞事。”
李劍湖疑惑地看向莫天恆。
莫天恆則看向山長書樓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
崔玉從天京乘坐飛鵬返回,並且將董行書那副‘小卒過河’的字帶給了山長呂山清。
呂山清看到這幅字,頓時明白了該怎麼做,笑道,“也該讓他們動一動了。”
這段時間他親自試探莫天恆師徒倆,並且找擅長天機術數的修行者推演過一遍細節,都沒有發現問題,基本上確定了李劍湖這件事,就是周家門生故舊在地方上露出的一個破綻。
這也正常,現在整個儒家都在查周家的破綻,並且抓住了不少把柄,只不過長孫丹當機立斷,放棄了很多人,讓他們認罪,最終將危害控制到最小的層次。
所以李劍湖師徒不能夠簡單得用,需要將他們師徒作爲誘餌,讓何家乃至周家犯錯,犯大錯,那才能夠決定勝負。
“老師的意思是?”
崔玉恭敬地問道。
呂山清撫摸着鬍鬚說道,“讓他們上天京,去狀告周家縱容門生之罪!我們只需要準備好何家的罪狀即可,何家自然會忍不住出手的。”
崔玉思考了一會兒,“那如果周家像放棄其他門生一樣放棄何家呢?”
呂山清哈哈一笑,“山銅府和別的地方可不一樣,這裏可是產着墨石,周家沒那麼容易放棄,而只要他們猶豫,何家自然會幫他們做出決定。”
崔玉再問道,“那讓他們乘坐飛鵬去天京?”
呂山清皺眉道,“你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卻糊塗了,他們沒有根基,如何付得起飛鵬的錢,自然是要走陸路去天京!”
呂山清沒有解釋更多的原因,就比如走陸路,以後登報,才能夠讓這件事顯得更加可信,更能夠得到民意的支持,更能夠讓周家啞口無言。
還有走陸路,就會給何家很多出手的機會,讓何家,周家在這件事上露出更多的破綻。
唯一的缺點,就是走陸路太危險了。
崔玉自然也看出來了這點,他恭敬地回答道,“既然是走陸路,學生願意陪他們師徒去。”
呂山清認真地看了看弟子,嘆息道,“也好,你去見見這真正的天下也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第205章 三真問道劍,蒸汽印刷機
鹿林書院客房中,莫天恆收回看向山主院落的目光。
屋內燈火明亮。
莫天恆咳嗽一聲,看向弟子,“你可知道此行有多兇險?”
經過莫天恆一提醒,李劍湖瞬間反應了過來,“老師的意思是隻要我突破武道九品,鹿林書院就會送……”
莫天恆打斷說道,“就是你想的那樣。”
這段時間空閒之時,莫天恆也將自己的一些分析告訴了李劍湖,所以對於李劍湖能夠猜到,他並不感到奇怪。
李劍湖沉默了下來,雖然‘熊貓’老先生一開始就將事情的始末分析給了自己聽,甚至預料到了每個人的行動,但是真的到了這一步,他這個十五歲的少年頓時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老師護送自己一家,從小石鎮到山銅府有多兇險,他是親身經歷過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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