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象白
小恩小償,大恩不償,小錯道歉,大錯弄死你。
人有七情六慾,在這一刻,朱琳是非常難受的,她上前,甚至不敢抱這個孩子。
她那樣瘦弱,她那樣狼狽,她那樣倔強。
昨日朱琳在看到她發來的簡歷的時候,其實已經難受了一會。
朱琳沒有想到這孩子過的是這樣的日子,她一直以爲……
她好歹上大學了,應該過得不錯的。
“對不起,媽媽來晚了,對不起。”朱琳伸手擁抱了站起來的女兒。
抱住了一個很瘦弱的身體,很輕,不太健康。
林曉雅嚎啕大哭。
“你爲什麼纔來?爲什麼?”她一直以爲媽媽死了,離開人世了,所以從來沒有回來找她,她一直以爲這世界只有爸爸一個家人了,爸爸做的再過分,她都忍了,因爲他是她唯一的家人。
她不知道媽媽還活着。
不僅活着,而且過的很不錯,比她去打工的大多數僱主都過的更養尊處優的樣子。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你纔來,爲什麼這麼多年你不來看我。
林曉雅太激動,手上的針跑了。
醫務室董大夫聽到這邊動靜,過來。
讓林曉雅重新坐好,給扎針。
生病沒好,不宜情緒大起大落。
董大夫看了大半的八卦,這打扮的很富婆的女人是這學生的媽媽?
而這學生長期營養不良,身體過度勞累,醫藥費都是學校給報銷補助的。
夭壽哦。
朱琳問大夫女兒生什麼病,得知只是感冒,鬆了一口氣,至於大夫說的營養不良,勞累過度,責備的眼神,朱琳很坦然的面對了,她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也不至於被大夫這幾句話弄的不好意思,也沒有解釋。
她在醫務室陪着女兒打點滴。
林曉雅坐在那,轉頭就能看到眼前陌生的媽媽,是的,除了眼神,她臉都變化很多,很陌生,衣着打扮也很陌生。
她看着媽媽,想到她發的朋友圈的內容,她的淚水如同吊瓶管子的點滴一樣,一滴一滴的滑落。
她不想要媽媽的錢,或者其他,她只希望媽媽能告訴自己,她還活着。
不要讓她以爲她在世上只有爸爸一個家人,只要知道她活着,她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這些年瘋狂打工,日復一日替爸爸還錢,永遠還不完的債,她全都負擔了,因爲她只有爸爸了。
如果她知道媽媽還活着,或許她就能像是正常父母離異的孩子一樣,她也能正常的生活,而不是現在這樣,她哪怕喜歡一個人,都不敢開口,卑微到塵埃。
林曉雅看着面前的女人,看着她精緻的皮鞋,漂亮的翡翠髮簪,柔軟的大衣,手錶,小手提包,項鍊,其實每一樣,都能足夠她四年的學費生活費。
她看她起身打電話,看她從醫務室出去。
那一瞬間,她甚至擔心的差點又跑針,她擔心媽媽又消失。
看着玻璃門外打電話的身影,並沒有消失。
她才坐回去。
朱琳打完電話進來,看到坐着的曉雅,她問道:“你身體不太好,媽媽送你去醫院調理一下身體可以嗎?你未來有什麼計劃?媽媽現在定居新加坡,可以安排你去新加坡留學,學費生活費,有媽媽在,以後你不需要操心這些。”
林曉雅抬頭望着媽媽。
她裹着起毛的大圍巾,踩着從春天穿到冬天的23塊拼多多小白鞋,她眼淚又蹦出來了。
她英語很好,哪怕考試不是第一,聽力聽讀都很不錯。
她聽到媽媽接電話,第一句是寶貝,你想媽媽了,媽媽很快就回來,你要按時喫飯……
她的媽媽記得交代別人要按時喫飯。
她的媽媽卻忘了她十六年。
……
第546章 謝謝你回來看我
……
點滴很慢,一滴一滴的。
朱女士對這簡陋的醫務室,對裏面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很適應,感覺臉都有點癢癢的,像是過敏了一般。
整容過的臉其實挺脆弱的,刺鼻的味道什麼的,都很容易過敏,要花大價錢養護,就像是溫室的花朵一般。
如果你風吹日曬的,這張臉很快就報廢了。
不比原版能自我修復。
這裏面需要很多科技和狠活。
所以朱女士在這裏待得並不是很舒服。
她早年苦過,也被人騙過,但是這些年一直養尊處優,人的生活條件一旦上去,就很難下來。
出入頭等艙商務座豪華專車都成爲基礎標配了。
這所學校比較偏僻,風景挺好的。
她其實很久沒有回來,比較欣慰的是,感覺現在治安挺好的。
並沒有近鄉情怯,如果可能,她其實不願意回來,這裏都是不好的回憶。
林曉雅從小就很會察言觀色。
她感覺到了她的媽媽的不自在。
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如果有手絹,朱女士會掏出來,捂着鼻子。
想到這裏,林曉雅也很驚恐,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稱呼自己的媽媽爲朱女士。
她感覺自己身上也不太好聞,她生病了快一週,都沒有好,宿舍沒有空調,她這樣咳咳咳去洗澡,能丟掉半條命,她穿的也亂糟糟的,狼狽的很。
而朱女士身上的味道很香,不是那種刺鼻的香水味,幽幽的淡雅,很清新的味道,沒有聞過,但是應該是很貴的特調的香水。
朱女士從頭到腳都很精緻,生活的養尊處優,不適應這簡陋的消毒水味道濃郁的醫務室。
可能更不適應的是她這個十六年前就丟下的女兒。
林曉雅在媽媽再次進來的時候,她就沒有再看她。
而是目光注視着點滴管子裏面粗的那個地方,那裏會顯示液體一滴一滴的滴落的場景,快了慢了,可以從那裏看出來。
林曉雅腦子有些空白。
可是她自己都沒有覺察,她哪怕仰着頭,淚水還是如同泉水一般,不停的滑落。
女孩對媽媽和對爸爸的感情不一樣。
媽媽好像是任何時候都能撲到她懷裏的人。
香香的,柔軟的。
她此刻頭暈暈的,人還是處在一個生病的狀態中,甚至某一個瞬間,她以爲眼前一切只是自己打點滴睡着了,做了一個夢,再睜眼,自己依舊坐在醫務室,打着點滴,一切都沒有發生。
是夢。
她曾經做過很多次這樣的夢。
夢到媽媽來找她,可是怎麼都找不到,沒有地址,她很着急的去告訴媽媽地址,只要媽媽有地址,她就能找到自己,夢裏的規則是媽媽必須先知道地址才能找到她,所以她要千辛萬苦翻山越嶺打敗路上的妖魔鬼怪蟲蛇野獸,還有遇到洪水,遇到火災,穿過好多地方,最終把地址給媽媽,然後等她來找自己,可是夢裏都沒有實現,最終總會因爲莫名其妙的原因醒過來。
夢裏都沒有實現的場景。
林曉雅轉頭望去,現實能實現嗎?
媽媽不僅找來了,比夢裏的場景還要神奇,她做夢都不敢夢見媽媽是個有錢的貴婦人。
林曉雅有些貪婪的望着她出去打電話的身影。
裏面的空氣不好,朱琳又接了一個電話,正好去外面了,順便補了妝。
點滴差不多打完的時候,大小姐過來了。
她這兩天都是這樣,過來跟她一塊去喫飯。
大小姐也沒有一直喊家裏送餐過來,救急不救窮,不要隨便給人施恩,聖母等同於腦殘,傾傾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的。
無緣無故幫助別人,等於給人制造負擔,對別人對你都沒啥好處。
所以她就頭三天讓助理送飯,也算是道歉,畢竟她推搡了她。
但是之後,看林曉雅恢復的還可以,就正常約着一塊喫飯。
兩人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學生街。
大小姐發現有個伴喫飯也不賴。
以前其實她很習慣獨來獨往的。
交了馮浩這個男友,也是朋友之後,忽然就覺得交個朋友也挺好。
而且她跟林曉雅的關係,微妙的親密起來。
大小姐過來,時間就是剛好在點滴打完的時候,她是有安排時間的。
然後她就看到了醫務室多了一位女士。
這女士很像她媽媽的那些不熟的閨蜜。
林曉雅有這樣的親戚?
不至於吧,她媽媽那些閨蜜都挺大方的,給她隨手送生日禮物,朋友的女兒,都能隨便送幾十萬的東西。
林曉雅要是有這樣的親戚,不至於過的這麼拮据,這麼敏感。
遠房親戚?
林曉雅其實覺得也有點尷尬慌張。
不知道爲何在親媽面前會這樣。
或許跟設想的一切都不一樣。
她看到大小姐過來,立刻挽着大小姐的胳膊,兩人像是很親密的朋友一般。
實際兩人平時不會這樣,最近兩人的關係有點突飛猛進,但是也不到手拉手的狀態。
大小姐平時看起來比較冷清。
除了浩子沒臉沒皮的親了咬了啃了,其他人面前還是很有社交距離的。
貌似曉雅也親了……
總之林曉雅在看到大小姐的瞬間,就拉起她的手,緊緊的挽着她。
朱琳看到進來的女生,也有一瞬間的驚訝。
因爲這個女生就是那畫上的女孩。
那男孩畫了兩個女孩,還是好朋友?
這個女孩穿的很好,沒有鮮明的牌子,但是朱琳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女孩家境優渥,條件非常好。
朱琳主動打招呼,邀請曉雅同學一塊喫飯。
聽到這位女士自稱是曉雅媽媽的時候,大小姐:???
什麼人間狗血?
這位女士身上隨便一樣東西,哪怕就是她包包上的包掛扯下來,估計都能讓林曉雅的生活好很多。
如果是遠房親戚也就算了,畢竟親戚幫你是情分,不幫也是本分,很正常。
可是如果是親媽???
那也太誇張。
難怪自己進來林曉雅就挽上自己的胳膊,可能此刻林曉雅也很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