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象白
喝完他還是如此確定的,果然如此。
剛剛看馮君泡茶,落淚,只是因爲自己想到自己的家鄉,人在異國,難免脆弱。
他接着喝馮君的茶。
他是評委,必須都喝一口,才能打分,雖然他心中已經有傾向了。
雪山之巔是最好的,三神君實至名歸。
可是他還是要喝一下馮君的茶。
香味沒有雪山之巔濃郁。
甚至喝的時候,因爲都已經事先有判斷了,就像是面試官,已經知道這個職位內定領導的侄子了,面試其他求職者的時候只是漫不經心走個過場。
他漫不經心的喝了這杯茶。
沒有像品嚐雪山之巔一樣含着那口茶用舌尖細細的品嚐,再吞嚥。
這杯茶,他就是像是平時喝水一樣,一口倒進去,嚥下去。
沒有多停留。
他想這個比賽可以結束了。
他放下茶杯的時候,這樣想着。
然後他聞到了家鄉的臘梅的味道,有點像是酒。
他家鄉的房子很小,他沒有獨門獨院,但是每次出門,那個路口,離他家不遠,有一棵臘梅,冬日會開花,花很香很香,像是酒,那個味道,夢迴幾次都會出現,現實從來沒有遇到。
後來那條街改造了,那臘梅消失了。
就像是一直等他放學的母親,病逝了。
再也沒有母親等他回家了。
這杯茶入喉,他想到了母親,母親笑容很美,牽着他的手,在臘梅樹下,他仰頭看樹上,滿是花。
這杯茶很好喝,可是他喝的太快,所以母親牽着他的手,看了花也只是一瞬間,這個畫面消散了,他放下茶杯那一瞬間,畫面消散了。
這個茶爲什麼會帶着回憶?
魚桑淚流滿面。
李博士喝的很慢,像是回到了那個午後,他小心翼翼的坐在那裏,捧着那個杯子,一口一口的喝着那杯茶,果然,因爲心境太酸澀了,當時一直覺得那茶很苦,實際上不是的,那茶很甜,很好喝,就像是此刻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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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神君有點詫異,爲何這麼沉默。
卻見連他們的評委都很沉默。
他覺得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什麼事。
連山田社長都沉默了。
他終究忍不住,問馮浩,馮君,我能喝一杯您的茶嗎?
馮浩點頭,要第二道了。
他等水開,慢慢的注水,出湯,倒茶。
茶盪漾。
三神君盯着他,顫抖的手拿過了面前的那杯茶。
他喝的很慢很慢。
他想到了小時候,他很小,很小的時候。
他的爺爺告訴他,他將來會是家族的繼承人,讓他要學會品茶,做一個優秀的茶道師,讓他保護好味覺嗅覺,他從小就沒有喫過那些小巷子賣的小喫,那些重口的味道,他沒有喫過,KFC,他沒有喫過。
他有一次實在好奇,偷喫了,和同學一起喫了KFC裏的炸雞,被爺爺用戒尺打了手心,很疼,非常疼,並且懲罰他三天不許進食。
實際上,第二天晚上母親偷偷來看他,給他送一碗茶泡飯。
他很餓,那茶泡飯是他喫過最好喫的飯,那個湯,就是他覺得最好喝的湯,後來他知道那是錯覺,因爲母親做茶泡飯的茶只是家裏那種不要的普通茶渣,用來做飯調料的,並不是好茶。
可是很好喝。
再後來成爲茶道仙人,他都沒有喝過母親做的茶泡飯那麼好喝的茶,母親自己也複製不出來。
可是在這一刻,他居然喝到了。
三神君顫抖的把杯子放下,他問:“馮君,這到底是什麼茶?”
馮浩回答:“普普通通的野茶。”
那晚他母親也是這樣說的,他問:“母親(ぼくもちん),這是什麼茶?”
媽媽笑着說:“三神,這是普普通通的野茶哦。”
……
第366章 你不會連女朋友都沒有吧
……
果然來例假了。
剛剛那感覺就是。
好在林曉雅準備充足,她包包裏什麼都有,蚊不叮,衛生棉,漱口水,化妝品道具若干,溼紙巾,幹紙巾,風油精……
她去衛生間給貼了一個衛生棉。
感覺一個月能來兩次,好像上次也不太久,她這個例假太不正常了,但是沒有辦法,從小沒媽,爹也不靠譜。
墊上衛生棉,就感覺安心一些,腰還是疼。
最近還有新聞說衛生棉都不合格,也不知道她用的合格不合格,但是大多數時候,都計較不起,哪怕不合格,好像用了也就用了。
等她洗乾淨手出來,又混回工作崗位,因爲日方代表都有點激動,所以也沒有注意她離開又回來。
一場比賽,如果只是差一點,差距不大,不服輸的那一方還是會有點氣不過,覺得自己能贏,只是外部因素,差一點,對方不過爾爾,只是邭夂茫鹊取�
可是差距很大的時候,這些都派不上用場。
因爲不服輸的三神君,親自喝了馮君的茶。
這一刻,他明白了林爲什麼說他的茶沒有靈魂,而馮君的茶有靈魂。
他喝這杯平平無奇的野茶,想到了若干年前那晚的茶泡飯。
而山田基業社長也非常震驚。
上一場比賽結束他喝了馮君泡的茶,他要知道自己輸在哪裏。
確實感覺馮君的茶比他的略勝一籌,馮君泡的茶非常柔和,舒適。
而這一次,他也品嚐了馮君的茶,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可是他嘗完沉默了。
因爲他覺得不可思議,居然有人在這麼嚴肅的比賽中保留實力。
上一場比賽,原來他只是隨便泡泡,沒有拿出全部實力。
而這一次和三神君對決,馮君纔開始認真泡嗎?
否則不能解釋,爲何前後差距這麼大,進步這麼多。
普通人感受不深,但是作爲茶道浸淫多年的山田基業君還是能明顯感覺出區別的。
這一道茶,完勝了三神君的雪山之巔。
三神君的雪山之巔讓人喝出了圓滿的感覺。
但是馮君的野茶卻讓人喝出了缺憾。
圓滿是假的。
缺憾纔是真的。
所以山田基業君表情凝重,他的那把明治時期的鐵壺,保不住了,本來是拿來展覽的。
用陰终撓耄瑫粫邱T君在僞裝,華夏人向來狡猾。
第一次比賽他只拿出一部分實力,這一次才真正發揮了他的茶道水平。
因爲第一次泡茶的時候,山田基業也有觀察對手,那時候看馮君泡茶就是在泡茶。
而這次,他看馮君泡茶入道了。
那是一種玄妙的感覺。
外行很難體會到。
他在他的老師身上,曾經感受過一次,老師泡茶的時候整個人似乎與自然融爲一體,那一次的茶格外好喝。
這也是爲何很多人泡茶不在茶室裏泡,要去山頂,要去懸崖邊,要去瀑布之下,要去亂石之上,只是爲了尋找那種和自然爲一體,尋找一塵不染的空靈境。
那個狀態泡出來的茶會真的更好喝(不信你試試),好喝的緣故就是在那樣的場景下,人的心境狀態會改變。
聽着波濤駭浪泡着茶,你的茶有海風的味道,有澎湃的味道,有人生的一段味道。
他的老師至死都在追尋那個境界。
大約像是有一部分人天天去爬雪山蹦極一樣。
他們在追尋生命的意義。
想要追尋忘我,追尋人生真諦。
可是在這一刻。
山田基業君遇見了。
遇見這樣一個人,他達到了茶道中“至虛極,守靜篤”。
他帶着他們的茶道仙人是來爲他們的茶道正名的,他覺得他們繼承了真正的茶道並且發揚光大。
其他人的都是虛的,假的,只有他們的是真的,好的,至高無上的。
可是現實狠狠的打臉了。
三神君輸了。
就是那個日籍評委也不能違心的說三神君的茶更好喝。
因爲他喝三神君的茶感受到了好喝。
而他喝馮君的茶感受到了小時候的臘梅,感受到了悲傷,感受到了逝去的愛。
這不是同一境界的東西,不可比較。
幾乎是一邊倒。
連三神君自己喝完馮君的茶,都沉默了許久,然後十分利落的認輸了。
難怪他們要榻榻米。
認輸的時候很方便。
身體往前,匍匐,跪拜,方便認輸,還不會弄髒衣服褲子。
“我輸了,馮君,您的茶道遠勝於我,但是我不會放棄的,我會繼續努力,終究有一天,我還會來找你。”
三神君認真的跪拜,認輸,說出了灰太狼那句至理名言,我還會回來的。
馮浩:……
這就贏了。
他還以爲還要糾纏一局呢,比如比拼什麼辨別茶葉年份什麼的。
他都做好準備了。
認輸的詞不用翻譯了。
剛剛馮浩跟三神君對話的時候,林曉雅就知道馮浩會說一點日語。
他們學校自學日語的很多,因爲他們這個城市中日合資企業非常多,靠近口岸,所以學校裏日語培訓班也多。
會日語不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