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象白
“這黃瓜也好喫。”
“能喝一點酒嗎？”
“很下飯啊。”
……
第307章 味蕾和眼淚
……
海上的天空不知道爲何，雲很少。
十月之後的氣候，風就涼了。
釣魚，聊天，等等都是有趣的事情。
但是人更滿足的時候還是胃被滿足的時候。
喫到好喫的，努力快樂的進食，這就是人類最原始的快樂。
人類還不是人類的時候，就掌握了這種快樂。
從基因血脈帶來的。
快樂很簡單，喫飽喫好。
比如有些人抑鬱情緒不好，就會找各種好喫的，覺得這樣就能緩解不開心的情緒，事實上也確實可以，人喫飽了會分泌一種滿足的多巴胺，也是快樂的一種，並不亞於兩人XXX分泌的多巴胺。
如果喫東西不能讓你快樂，只可能是因爲不夠好喫。
因爲人的味蕾會很挑剔。
經常喫的，或者苦的，澀的，油膩的，味蕾都會呸呸呸，挑剔的很。
雖然挑剔，一般也會喫下去，因爲喫飽了才能活下來也是人類基因記錄的內容。
但是好喫不好喫味蕾是能感受出來的。
人們覺得隨着年長，味蕾會退化。
其實不是，只是隨着年長，味蕾嘗過的味道太多了，不像是嬰兒，第一次接觸甜，就感覺開心的不得了，第一次接觸酸，會仔細品嚐酸，酸的皺眉。
味蕾如同人生一般已經嘗過太多，很難再輕易感動，或者回應單純的快樂。
就是更難哄了。
不是年紀大了心硬，而是見多了世事人情，已經不新鮮了。
不像年輕人，沒見過世面，好哄。
所以年紀大要再喫到一個好喫的菜，真的挺難的。
因爲見識多，嘗的多。
尤其是位高權重的人，底下的人爲了討好你，專門蒐羅大廚給你做飯，也不是什麼難事。
就哪怕現在，焦老家中也是有好廚子的。
年紀大的人，口腹之慾淡了，一方面是身體不允許，隨便多喫一兩口，胃疼喉嚨痛這疼那疼，還有一方面是喫過了，再沒啥好喫的。
馮浩也不知道這個一道菜加成的好不好喫，好喫到什麼地步。
但是所有菜系中，最耐喫的就是川菜系列了。
辣椒，花椒，油炸一遍，香味賽神仙。
蔥薑蒜下鍋，那香氣炒出來，也是能把人饞蟲勾出來的。
出鍋前馮浩嚐了一下，感覺今天確實是已經手氣爆棚，像是第一次喫好邅硇〕吹昴莻�老闆炒的牛肉，第一口好喫的居然想掉淚。
當然也可能是那天，爸爸剛回去。
跟舍友第一頓聚餐。
好喫，想哭。
至今記得那個味道。
今天嘗這鍋水煮魚的時候，馮浩就再次感受到那種感覺，好喫，想哭。
好喫，但是眼睛酸澀，也可能是被麻辣到了。
而盧教授被彭導養的這麼好，過的一直喫細糠的日子。
看到水煮魚的時候，還想着，馮浩這小傢伙，功課還做的挺仔細的，他之前跟焦老助理聊了一下，助理還說焦老最近食慾不行，出來釣個魚，說不定胃口好一點。
這一鍋魚，看着就讓人很有食慾啊。
盧教授喜歡喫辣，但是喫不了太辣。
他剛剛和焦老聊天的時候，沒有見到馮浩，還以爲年輕人不耐煩陪他們老年人，去裏面玩了，他倒無所謂，他不是很苛刻的人，本來邀請馮浩也是來玩的。
沒想到他是去做飯了。
他從一堆辣椒裏撈出一塊嫩嫩的白色的魚肉，咬一口的時候，一種熟悉的味道從他味蕾裏爆炸，炸的他眼睛酸澀。
他剛畢業那會找工作沒有找到。
對人生充滿了迷茫。
不知道自己未來可以做什麼。
稀裏糊塗跟着同學去橫店兼職，不是去當羣演，而是去給道具組打雜。
那天劇組沒有拍完，大雨，中斷了，之前還滿滿當當的人，就剩下他在雨中收拾道具，一遍一遍的搬東西，把東西從雨中搬到篷布里面。
自己未來就做這些嗎？
這難道是自己想過的生活嗎？
自己有目標嗎？
當時很迷茫，渾身溼透，又累又苦，關鍵還窮。
等做完活，去撿劇組的盒飯喫，還好，還有剩，就是冷了。
肉上的油都硬了。
他找個角落大口大口的喫。
然後有人給他遞過來一份菜。
“新打包的，沒喫過，還熱的。你還是學生吧，喫完趕緊回，這樣要感冒的。”
有點微胖的女士，眼神很溫柔，也沒有問他叫什麼，給了那一盒菜就走了。
打開是一份水煮魚，有辣椒，確實是熱的。
魚片有點辣，他坐在一堆道具裏，喫的淚流滿面。
那是酸澀的記憶中無法複製的味道。
可是今天，坐在豪華的大船上，入眼是曠闊的大海，桌面整齊，甚至還有鮮花點綴。
他喫一口，鼻子有那種酸酸的感覺，燻的想落淚。
很好喫。
很接近記憶中的那個味道。
後來去大店喫過水煮魚，米其林，黑珍珠榜，都喫過，蒼蠅館子也喫過，甚至還問了妻子，從哪個店打包的，她說就劇組跟前一排小店，那條街走過去第二家，生意很好，他還特意去喫了，但是居然也不是那個味道。
或許老闆換人了？
廚師換人了？
可是沒有想到，這樣的味道，居然重逢了。
好像喫第一塊魚片的時候，就感受到了記憶回溯，就是這樣的，有點辣有點麻，下飯好喫，魚片爽滑，很嫩。
裏面的黃瓜豆芽都好喫。
就是那個時候的味道一模一樣。
亂糟糟的道具，瓢潑大雨，冷，辣辣的魚片，喫着喫着就又熱乎了。
……
相比於盧教授的見識，焦老的見識更多，畢竟他年齡大幾十歲。
身居高位，口腹之慾非常淡，想喫什麼，不用開口都有人送上來，觀察他的喜好。
現在他反而是從養生考慮，每天喫的少喫多餐多樣。
按時喫飯跟按時喫藥差不多的感覺了。
他也沒有想到小夥子去做飯了。
如今生活條件好了，大家的孩子都是寶貝，會做飯的其實不多。
姑娘不會，男孩子也不會。
好像承認自己會做飯，反而變成缺點了一般。
他也不理解現在年輕人的思想。
他正在跟小盧聊氣哌@個話題。
其實也是圍繞馮浩這個小傢伙來說的。
按照接觸幾次的情況來說，這小傢伙身上是有點小氣咴诘摹�
是個幸叩男砘铮势蹦苤歇劊烎~能中魚，出去玩能恰好救人，也順便幫助了舍友，不僅他很幸撸粔K的人都沾了些好邭狻�
焦老是覺得這種幸呤请p刃劍，初時肯定是好的，可是久了，卻不一定，要是對這種好邭庑纬梢蕾嚕葬嵋坏┎豁樌耍秃苋菀椎湎氯ィ货瓴徽瘛�
人還是要做實事，才能成長。
但是年輕人很難不被誘惑。
知易行難。
結果小傢伙去做飯了。
端着一個大鐵鍋上來。
笑嘻嘻的。
焦老感覺自己對人的認知有些片面化，對年輕人，可能也是有些偏見了。
小夥子力氣很大。
鍋很大，他手很穩，裏面滿滿的食物。
還滾熱。
他和小盧在這裏談虛無縹緲的氣叩臅r候，小傢伙在做飯，殺了魚，做成了水煮活魚。
一大鍋魚。
這其實就是兩人爭論的最好答案了。
焦老最近食慾不振，要是讓你天天喫飯跟喫藥一樣，其實你也會食慾不振的。
不過小傢伙做了這麼一大鍋。
他感覺自己怎麼都要嘗一嘗，值得鼓勵。
哪怕不好喫，可能會有點腥，剛上的魚有可能的。
焦老口腹之慾很淡。
見識多廣，就很難爲基礎的事情快樂。
結果，出乎意料。
什麼沒有食慾，什麼食慾不好，什麼不會生病了吧。
不存在的。
他甚至提出了加米飯。
很好喫。
火候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