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所以,在17日中午日軍偵察機發現大軍的藏身地點後,冷鋒也就不再遮掩,大張旗鼓的開啓‘挖山’模式,利用提前的8小時以及謹慎的西村元一慷慨預留的24小時,總共32小時的土木工程作業,在872高地以及附屬的幾個小高地上挖出了超過5000米的戰壕。
而這,還只是表面上的工程量,爲了防日機轟炸,深埋於地下6米深的坑道,還有20多條。
另外,用原木爲頂覆蓋着2米厚土層的機槍暗堡,足足有26個!
每個暗堡裏都配置有重機槍甚至還有20毫米機關炮,除非是日軍採取70毫米步兵炮精準直喵狂轟,又或者是近身爆破,否則這些要命的玩意兒能讓日軍趴在地上直到死都沒法前進一步。
整個872高地就像是一隻張開全身刺的刺蝟,日軍要來招惹他們,扎滿全身刺那幾乎是必然結果。
而獨46旅那邊的981高地就稍微差了些,哪怕是冷鋒專門派出工兵排兵借出去近千把各式專用工具,甚至不惜拿出寶貴的300公斤‘旋風炸藥’幫着對堅硬岩層進行爆破作業,獨46旅那邊也只是勉強弄了12個機槍暗堡和13條用於藏兵的坑道,另外地表上還挖出了4500米戰壕。
那已經是獨46旅那邊3700多人全軍以及600多名日軍戰俘拼命幹了32小時的結果了。
說到這600多名來自第4師團的戰俘,那還真是讓中國軍人們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這羣來自於大阪的小販們在行軍過程中還算老實,畢竟有一個步兵連專門看管他們,而且在這種戰時,那可都是子彈上膛保險打開,但凡戰俘有異動就會開槍射殺。
可當抵達九龍山,因爲人手不足要求他們參與土木工程作業後,卻遭到了該部戰俘的強烈抵制,認爲他們已經嚴格遵守中方命令,做到了行軍途中無一人搗亂無一人逃走,中方就應該遵守投降後雙方協商好的條款,那並不包括幫着搬咄练竭@種勞動,如果中方堅持這樣做,那世代遵守契約精神的他們,毋寧死!
好傢伙,面對這羣‘誓死不幹活’的日本人,就連一向殺伐果斷的孔大旅長和冷營長都有些傻眼,還是遠在泗洲山的唐團座知道後出了個主意,給錢!
按照小時給戰俘們計算酬勞,每小時2日元的時薪是日軍在軍中服役薪酬的20倍都不止,妥妥溢價。
這能行?畢竟他們是戰俘,生死都捏在中方手中,薪水給的再高,哪怕是現結,幾梭子子彈就能又拿回來的事兒。
“告訴戰俘中軍銜最高者,有‘明日’給你們作保,哪怕他們不幸在這場戰鬥中死亡,他們付出勞動的酬勞也會一分不少的交到其長官手中。”唐刀的回電簡單明瞭。
雖然覺得很玄幻,對唐刀無比信任的冷鋒也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去找日軍戰俘談判。
結果,日軍戰俘們竟然真的就爲高額日薪而屈服了。
最令人眼球驚爆一地的是,這幫日軍戰俘不僅沒有在勞作過程中偷奸耍滑和中方士兵一樣賣力不說,他們甚至還在構築工事的過程中給了獨46旅不少專業建議。
中方官兵......
他們怕不是俘虜了一羣日寇,而是俘虜了一羣打入敵方的暗子吧!
但用日軍戰俘自己的說法,拿多少錢幹多少活兒,中國人不吝嗇錢財,他們自然也是‘士爲知己者死’!
神特麼‘士爲知己者死’,一向嫉日如仇的孔大旅長那一刻都有種三觀盡毀的衝動。
當然了,這也是孔大旅長在漫長的衛國戰爭中所遇到的最奇葩戰俘,這種好事兒以後就很少遇到了。
比如在舜王坪四行團俘虜的第五師團300餘炮兵戰俘,別看人數少,但管理起來卻是極難,那幫傢伙們表面上看着老老實實,實際上無時無刻不想着怎麼逃跑。
因爲舜王坪一戰中四行團也有不少重傷員,在這種戰時顯然不適合帶着重傷員行軍,乾脆從輜重連抽調了兩個班大約60人再加上三營的警衛排共120人,停留於王屋山的山間,就地負責十幾名醫護兵和七八十名重傷兵的安全,並負責看管這300多名戰俘。
每名戰俘都還用鐵絲當腳鐐十人爲一組的綁住,另外還讓阿東從村裏喊100名青壯發了武器充當臨時守衛。
200多全副武裝的人員,一半都還是殺人不眨眼的一線士兵,換成第4師團的這600多人絕對是老老實實,結果看四行團主力一走,那幫日軍戰俘從第二天就開始搞事情。
想方設法的逃走不算,他們還攻擊缺乏經驗的青年民兵,甚至還拿刀挾持了兩名民兵威脅四行團官兵要求放人離開,要不是那位中尉警衛排長當機立斷,連續下令開槍擊殺參與其中的30幾名日軍,冷酷果斷的殺戮徹底震懾住了日軍戰俘們,後果不堪設想。
而等到1月18日這天下午4時,花費一個白天偵察並做好兵力部署的西村元一和萬餘日軍抵達兩個高地之前時,兩個高地的中國軍人已然是嚴陣以待。
透過望遠鏡看着眼前高地上已經是一排排戰壕的西村元一嘴裏一陣發苦,就這高地像剝玉米皮一樣一點點攻上去,他這麾下的7個步兵大隊最終還能剩下多少人?
顯然,西村元一真的是想多了。
從1月18日下午5時開始進攻的日軍根本沒想到,從這一刻起,這裏的所有人都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花費了數百條人命,西村元一終於試探出981高地和872高地火力的強弱。
這位已經被板垣四郎逼上梁山的日本陸軍少將也正式做出被日軍稱之爲‘獨刃峯’的872高地那邊主要是牽制和火力壓制、稱之爲‘魚骨嶺’的981高地則是集合重兵圍攻的戰術。
不得不說,至少從這一點上,西村元一還是有幾把刷子的,他至少會避強攻弱,以獨46旅這邊爲突破點。
別看冷鋒那邊可用於作戰的步兵不超過1500人,但其士兵的單兵戰鬥力和裝備卻是比獨46旅要強的多,加上對土木工事作業更爲嫺熟,攻克難度其實要遠大於981高地的。
但就是這支中國軍隊序列中最弱的一環,可也是超出日軍想象的硬骨頭。
只是18日晚的那一戰,就生生崩掉了西村元一的兩顆大牙。
。。。。。。。。
隸屬於981高地的一個無名高地,位於981主高地右下方800多米,僅有一個步兵排駐守。
整個陣地小的可憐,也就一條用於躲避炮火的防炮洞和前後兩條不超過300米長的戰壕,陣地上沒有重機槍,僅有4挺輕機槍和3具擲彈筒,剩下的基本都是步槍。
52名士兵擁有中正式步槍、漢陽造步槍、三八式步槍總共達68杆,單論輕火力而言是超過普通中國軍隊一個滿編步兵排的。
但這對於日軍來說,絕對不值一提,放在往常,別說出動一個步兵中隊,就是一個步兵小隊,在重機槍和步兵炮的掩護下,也能將之攻克。
可這一次,真的也是讓日本人開了眼。
就是這個名不經傳的小陣地,日軍派出一個步兵中隊178人外加4挺重機槍和2門步兵炮協助,甚至還有4門山炮先行炮火覆蓋,而且日軍的步炮協同已經做到極限,步兵都已經抵達高地戰壕前沿180米了,還有山炮和步兵炮炮彈把高地上炸得硝煙四起。
無論從火力還是兵力或是日軍展現而出的強悍協作,都已經算是日本陸軍的巔峯水準,怎麼看都是一鼓而下的事兒。
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一定,有的只有不一定。
陣地上的中國步兵竟然一直等到日軍步兵抵近到距離陣地前沿120米纔開始零星還擊。
基本都是步槍,缺乏輕機槍的連續火力壓制讓日軍很難不產生一種‘中國人都已經被炮火乾的差不多了’的錯覺。
日軍步兵從彎着腰謹慎前進已經開始挺直身體邁開腿高喊着‘板載’發起衝鋒!
一顆紅色信號彈升上天空,但這並未引起已經開始邁步狂奔的日軍步兵的警惕,他們只當是中國人的步兵即將進入戰壕的信號。
所以,日軍步兵們只想跑得快點再快點兒,在中國人抵達一線戰壕前衝到距離他們可以投手雷的區域。
勝利距離他們不到50米!
但破空傳來的‘咻兒~~’尖利嘯叫讓日軍步兵眼中從此多了光。
那是不知道多少顆迫擊炮炮彈爆炸形成的光團。
中國北方冬天的夜來得總是早一些,晚6點的時候就已經黑透了,但西村元一是絕不會再給對手一晚上休整的時間的。
幾乎是一夜間就遍佈山野的工事讓西村元一清楚的知道,中國人靠着不眠不休挖出了這麼龐大系統的野戰工事系統,那是靠付出了巨大體力爲代價的。
如果他現在不趁着對方體力虛弱就發起進攻,等對手晚上美美睡一覺再來,那不是純憨批嘛!
所以,一波近10發炮彈落下爆炸騰起火光,足以把大半個山坡照亮,讓600米外的日軍指揮官們得以看到這場火炮屠殺的現場。
雖然日軍步兵單兵間分散的已經足夠寬的距離,也匍匐的較爲及時,可中國人的炮彈就像大海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給山坡上日軍步兵們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趴在地面上,靠默唸天照大神保佑來祈吨袊说呐诨疒s緊結束。
那是來自於981高地側後翼部署的10門82迫組成的炮兵陣地,那也是冷鋒部支援的炮兵力量。
鑑於自己這邊有6門博福斯山炮和6門150重迫以及兩個營炮兵連擁有的6門80毫米榴迫炮,步兵排裏還有一個60迫班,冷鋒認爲炮火支援方面自己要遠強於獨46旅,所以乾脆將輜重連裏叩�6門82迫備用炮並抽調了12名有經驗的迫擊炮手支援獨46旅。
孔大旅長也是個聰明人,就用這6門迫擊炮爲班底,又從兩個步兵團各抽調2門82迫,組成一個迫擊炮連。
而這個迫擊炮連所處的位置,註定了就是專門支援主高地下方各小高地的。
那是因爲別看還擁有12門繳獲自日軍四一式山炮,但首先獨46旅的炮兵對山炮操控不夠熟練,而且山炮的射界也有限,設定的射擊諸元也都是針對主陣地方向。
各小型高地前的座標早就被有經驗的炮手標好並標配上序號,一旦電話打過來,10門迫擊炮只需要按照序號對應的座標進行炮火覆蓋即可。
中國軍中簡陋的通訊只能保證營一級有電話機,但觀察哨卻是密佈戰場,足以讓營部知道是那一處陣地打出告急的信號彈。
也正是有着這樣的信息延遲,也才放任日軍步兵向前衝了近80米。
日軍錯就錯在他們這次不是‘悄悄的進村’,你衝鋒就衝鋒唄,還瘋狂的喊什麼板載,陣地上的中方守軍那還不趕緊的打象徵着緊急情況的紅色信號彈?
炮兵這邊早就定好了規矩,炮擊座標就以距離各高地前沿40米爲準,除非是3顆紅色信號彈,那是以陣地爲座標進行炮火覆蓋。
所以,10門迫擊炮基本一打就是一個基數,差不多每門炮10發炮彈。
100發炮彈對於一個毫無遮攔匍匐于山體上的日軍步兵中隊來說,絕對是災難性的。
就這一分鐘的飽和式覆蓋炮擊,最終這個連中國人影兒都沒見到的步兵中隊就只有不到30人能成功的從山坡上退下來。
戰損率超過百分之八十,這個步兵中隊已經不是殘了,而是無了。
而這還只是第一波,兵員的消耗速度絕對是令日軍指揮官呆若木雞。
“中國人絕不會擁有大量炮彈儲備,一個小高地就集合如此多火炮,看似強大,實則外強中乾。”負責該區域的一名日軍少佐咬牙切齒的如此分析。
他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後面的戰局已經證明,還是別分析了。
從晚6時到晚10時,該步兵大隊一共發起5輪進攻,平均40多分鐘一次。
爲什麼沒有第六輪?
那是該步兵大隊終於放棄了。
不是他們慫了,而是該步兵大隊已經沒幾個人了。
就在這一個無名高地上,該日軍步兵大隊付出了390餘人戰死,260多人重傷的代價。
無名高地,依然還在中國人手中。
而這還只是西村元一被崩飛的大牙之一。
第1274章 他們爲什麼不怕死!(月底求月票)
當然了,兩軍交戰,從來都不只是一家哭!
哪怕該無名高地上的那個步兵排擁有一個可藏所有人的坑道,75毫米山坡對其毫無威脅,但陣地上必須留有足夠的觀察哨,日軍衝上來也不可能只靠炮火支援。
那個日本陸軍少佐的分析其實很對,獨46旅孔旅長的策略就是開戰就全力以赴,給日軍當頭一棒,先把他們給嚇住,能給已經無比疲憊之軍爭取一晚上休息那是最好。
但哪曾想日本人會如此頭鐵,第一波進攻被揍的麻麻都不認識了,仍然一波接一波的衝來。
那炮彈就不能這樣用了,否則就算四行團那邊儲備夠多,也不夠全軍堅持三日的。
後面連續擊退日軍4波進攻,主要還是靠陣地上的官兵自己,也幸虧是攻破芮城時繳獲不少日軍物資,很多東西沒法帶,但日式甜瓜手雷獨46旅卻是帶了不少。
足足4萬枚,平均到每人差不多是10枚的樣子,無名高地上就囤積了800枚,另外加上單兵攜帶的4枚手榴彈,絕對是攻擊到40米區域範圍內的日軍的噩夢。
無名高地上的少尉排長是個腦筋很靈活的人,認爲日式甜瓜手雷重量輕、威力小,投擲遠沒有拉弦手雷方便,於是在挖掘戰壕休息的間隙發明了一種大號‘瓜雷’。
所謂大號‘瓜雷’就是把甜瓜手雷用繩子綁一圈綁在一根粗木棍上,中間再夾一個拉弦手榴彈,如果遇到日本人衝得近了,就拉響手榴彈,而後將綁有6枚甜瓜手雷和一枚手榴彈的木棍當做標槍一樣朝日本人投過去。
這不就是未來的爆破筒的雛形嘛!而且甜瓜手雷在受到炸藥猛烈衝擊後會在空中飛行才爆炸,各種破片的殺傷範圍往往超過兩百平方米,堪稱步兵噩夢。
也正是這種在未來被推行全軍的自制‘爆破筒’,成了無名高地上該步兵排擋住徹底上頭的一個日軍步兵大隊拼命衝擊的關鍵。
等那位日軍少佐終於從滿腦子充血中清醒過來,整個步兵大隊的步兵基本已經被他嚯嚯的差不多了。
但無名高地上的步兵排其實也沒好太多,原來52人的步兵排到了晚10點的時候,僅餘10.5個人。
日本人上頭,中國人拼命!
在戰鬥最艱險的時刻,日軍步兵距離戰壕最近的時候只有不到五米,眼看只需要幾個大步就能站上戰壕前沿。
但戰壕內一個受傷的中國傷兵卻把日軍勝利的最佳時機給生生掐滅了。
中國傷兵的一條胳膊已經被重機槍子彈給生生打斷,來不及包紮的胳膊就靠着一點筋肉連着吊在身前,胸前也是一個血窟窿,那應該是三八大蓋尖頭子彈的傑作。
受了如此重的傷,留了如此多的血,又在這種數九寒冬的時候,這名傷兵大概率是活不到明天天亮了。
傷兵應該也知道,所以,他沒有選擇苟延殘喘,單臂抱起‘爆破筒’,用牙齒扯響拉弦。
炮火閃光的瞬間,日本人和中國人就看見這樣一個身影從戰壕中滾下,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撲到五名日軍的身前,‘轟’的一聲巨響,士兵用自己的血肉化作彈片,徽肿氐左@呆的五名日軍。
日軍的攻勢就在那一刻徹底被打跪了,所謂的上頭,不過是短時間內的情緒爆發,再遇見更狠的人之後,冰冷的恐懼終究會佔了上風。
用此戰僥倖活下來的一名日軍少尉的原話:看到中國人抱着炸藥撲向我帝國勇士的那一刻,就如同有一隻悄無聲息落在後背的蜘蛛,沿着脊柱迅速爬至頸部,脖頸上的汗毛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蜘蛛腿柔軟的絨毛......
不得不說,這段日軍少尉的內心獨白還挺文藝,但那一刻洶湧澎湃的恐懼感卻是真的。
中國人需要榜樣,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雖然少尉排長几次嚴令重傷員都必須進入坑道,但還有着清醒意識的重傷兵往往都是慘笑着回應自己的戰友:“兄弟,活不得了啊!”
還能作戰的士兵也只能垂淚無言。
自從他們走上這塊陣地,就知道,在接下來最少一天的時間裏,他們不會有援兵。
連裏三個步兵排需要守衛兩個高地,另一個高地面積要大不少,同樣是殺聲震天,營部就算還有預備隊,但那也不是第一戰就會拿出來的。
如果這一戰他們抗不過去,不僅他們會死,所有失去抵抗能力的傷兵會死得更慘,受到重創的日軍一旦攻克陣地,必定會拿他們泄憤。
至少有十名重傷兵選擇了與敵同歸於盡!
而之所以說整個高地戰至10時還剩下10.5個人,那是少尉排長在搬起一挺輕機槍射擊的時候,日軍一發擲彈筒榴彈精準落在他身側不到一米的位置,一條胳膊和一條腿直接被炸斷,半邊身子血肉模糊。
但奇蹟的是,少尉排長沒死,還保持着足夠清醒的頭腦。
命令士兵用死去士兵的軍服給自己簡單包裹,還剩下半邊身子的少尉竟然指揮着剩餘士兵又打退了日軍兩波進攻,直到10時,整個高地上還能作戰的士兵僅餘10人,加上他這個半殘,不足一個步兵班。
但這些近乎絕望的士兵們或許並不知道,他們創造了又一個神話,20比1的戰損比,足以驚豔整個中條山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