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可是，唐刀同樣知道，這個國家究竟損失了什麼。
如果沒有這場戰鬥，犧牲的這十幾名學生，極有可能在十幾年二十幾年之後成爲國家科研界的棟樑之才，他們之中甚至可能出現能和被米國評估爲‘一人能抵五個師’的那位比肩的人物。
但，輝煌的青春和璀璨的未來，因爲這一戰，盡皆煙消雲散！
你說，這究竟是值呢？還是不值呢？
正是因爲知曉未來，縱算豁達如唐刀，也陷入了自責和愧疚中。
做爲唐刀的未婚妻，澹臺明月極少看見唐刀如此自責，只得去喊來自己父親去勸慰。
“阿叔，這都是我的錯，我太低估日本人了，如果不是我太過自信，他們原本不用死的。他們活着，會有機會創造比整個四行團都要高的多的價值的。”唐刀嘆息着坐到一個墓碑之側。
那是名叫奉元任的學生，唐刀很熟悉他，出身湘省奉姓大族，不僅家世顯赫而且天資聰穎，雖然唐刀並不知道他在未來有什麼成就，但物理系就讀的湘省青年有着令唐刀都爲之驚豔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在唐刀提出火箭炮的設計思想之後，湘省青年就在小何老師的支持下籌備了火箭彈推進發動機研究小組，並提出了固體燃料的概念。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的未來難以想象！可現在，所有的才學，都化作雲煙！
“唐刀，我知曉你心中難過，但我不想勸慰你什麼，這是你做爲長官和戰友的責任。”這一個月來彷彿老了十幾歲連頭髮都已經花白的澹臺雲舒輕輕撫摸着自己身前的木頭墓碑，就像昔日校園中輕拍學生肩膀。
“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這裏躺着的，不僅是我金陵大學學子，我澹臺雲舒的學生，他們更是一名中國人。
我等軍人，在外寇入侵之時，奮勇抗擊馬革裹屍而還，是盡了做爲軍人的本分。
而我等中華之人，也絕不能龜縮于軍人之身後，坐看在倭寇的炮火中軍人用血肉之軀鑄就長城，那是中華的長城，不止是軍人的。
所以，那亦是我等之本分！
沒有勇敢犧牲的抗爭，何談成就，何談未來？元任他們，不過求仁得仁而已。”
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唐刀突然間悟了！
自從他來到這個時代，突然平白產生了一種使命感，似乎要把整個殺敵衛國的責任扛在自己肩頭。
但他似乎忘了，這是他的國，但卻不是他一人之國，想贏得這場戰爭的關鍵，就像曾經那個時空中一樣，舉國皆兵！
。。。。。。。。。。
“什麼？後方大捷，全殲1000多名日軍？”收到消息的上官雲則直接被驚呆了，連續問了自己派去後方支援的一箇中尉步兵排長好幾次才真正的相信。
“向團部發電，我要向團座爲澹臺處長他們請功，此次若能扼守住防線，駐地所組建的後衛兵團當爲首功！”上官雲白淨的臉因爲極度興奮漲得通紅。“另外，通報全營，我後翼之敵被我軍全殲，後翼無憂！”
已經激戰數日人困馬乏的4營全體官兵士氣大振！
而聽了遠方槍炮聲小半夜的苦米田四郎原本期盼了一夜，結果直到13日下午才收到噩耗！
繞行後翼輕裝步兵大隊被中方伏擊導致大敗，千織百輝少佐攜5名大尉中隊長16名中尉少尉軍官玉碎該役。
1400餘大軍僅不足百人逃離！
之所以日軍統計不足百人，而中方那邊統計是擊殺不足1100人，那倒不是雙方都不識數。
而是太行山的溝溝坎坎實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夜間這種視線極差的環境下，日軍又不敢點火，惶急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一腳踏空掉入深溝。
當場摔死也就罷了，怕就怕斷胳膊斷腿，一旦失去行動能力，在這種荒天野地裏究竟是什麼結果不問而知。
隨着整個大口子洞防禦戰結束，上官雲曾組織過一次小規模偵察行動，以防止還有殘餘日軍潛伏，最終在不少懸崖和亂石堆裏發現多達百餘具殘骸。
經過檢查，有些殘骸有着被野狼啃食過的痕跡，但更多的殘骸除了斷掉的肢體或是槍傷，再沒有其他傷害，想來是因爲高空墜落失去行動能力之後，生生被渴死當場。
太行山區進入秋季本就少雨，這將近半月都沒有一滴雨落下，以至於很多日軍屍體嘴裏塞滿了雜草卻難以下嚥，完全可以想見他們臨死之前的絕望。
至於說另外消失的近百人，彷彿他們都沒出現過，針對中方大張旗鼓在第二戰區主辦的報紙上爆出的戰報，108師團也只能將這百人列入失蹤者名錄。
直到戰後很多年，在中國某高校組織的一次太行山地質探險行動中，在一處被灌木叢覆蓋的無人山谷中竟然發現大量人類骸骨和武器碎片。
最終經過身份銘牌辨認以及現代DNA檢測，認定近百具屍骨爲侵華日軍所留。
結合戰史館太行山地區的戰場記錄，日軍當時列爲失蹤人口的近百人終於被找到。
但他們好歹是2個步兵小隊的兵力，又如何在一個小山谷全軍覆沒的呢？別說日本人，就是中國人也有點懵。
最終還是太行山本地的老人們給出答案，該山谷名爲蛇谷，因爲出產多種珍貴中藥而聞名，但從沒有幾人敢涉足其中，裏面的毒蛇太多了，以至於清晨時分站在峯頂朝下望的時候，感覺山谷中氤氳蒸騰，那股子淡淡的腥味兒光是聞着就讓人頭暈目眩。
想來，近百名日軍在夜間慌不擇路闖進蛇谷，面對洶湧蛇羣，攜帶的武器毫無用處，又是在夜間視線不佳，團滅已是成爲必然。
骸骨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生長的灌木叢覆蓋，就算有人偶然路過也不會發現，直至八十幾年後才被裝備齊全的科考隊探知。
要是逃離戰場的日軍知道他們會遭遇這種死法，或許會寧願留在戰場上死戰，那絕對要比被渴死餓死痛快的多。
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死去的日軍步兵其實還算是幸福的，他們至少不會再像自己的同僚那樣被勃然大怒的苦米田四郎用重機槍組成的督戰隊押着衝向戰場，然後再被彈雨掃倒......
輕機槍連和槍榴彈連除去傷員之外的支援部隊還沒進入青石巖，就被上官雲親自帶人給攔了。
做爲指揮官，上官雲很清楚，二道梁伏擊戰的成功其實是有着極大的偶然性，那裏面既有火力覆蓋的優勢，但更多的是日軍對地形的不熟悉以及他們缺乏哪怕一件重火力反擊。
如果讓這些學生、工人、民兵組成的部隊衝上青石巖戰場，那死傷率絕對高的令人髮指。
在青石巖防線還沒到達最壞情況下，他是絕不能輕易就讓這些人上去送死的。
於是，在他的堅持下，輕機槍連和槍榴彈連向上官雲上交了百分之七十的機槍和槍榴彈，空餘人員則配備了步槍，大部分去將傷員呋伛v地，小部分則去給因爲道路被日機炸斷不得不繞行的戰防炮連和步兵炮連做警衛。
也就是說，在和日軍輕步兵狠幹過一場後，這兩個連又化身咻旉牐瑢凳�沒有損壞的輕機槍和槍榴彈交給了前線部隊，勝利完成了這支‘雜牌軍’的歷史使命。
至少在當時的上官雲等人心中是這麼看的。
而且意外增加的這些輕火力雖然無法直接主宰戰場，但絕對是大大增強了一線的火力輸出。
上官雲下令，每個步兵班額外增加一挺輕機槍外加一具槍榴彈。
具體怎麼用還是什麼時候用，都由步兵班班長自己決定。
一線步兵們雖然都殺紅了眼，但擔任步兵班長的那都是老兵，戰場上絕對的老銀幣，他們一直將這些意外增加的火力藏着，直到日軍開始決死衝鋒的時候，搬出來拼命火力輸出！
面對陡然多出的幾十個輕機槍火力點和鋪天蓋地的射來的榴彈，日軍差點兒沒被打哭嘍！
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這咋還越打機槍越多是個什麼道理？
從獲得輕步兵大隊完犢子的消息到太陽落山，不過3小時，日軍竟然瘋狂的發起了高達六個波次強攻。
其中‘門栓’陣地依然日軍的主攻方向，不足30名步兵在範漠北的指揮下連續擊退日軍五波進攻，戰至最後一輪，在陣地上僅餘12人還能戰鬥，重傷員達6人的情況下，殺瘋了的範漠北竟然被逼得祭出一招‘開花戰’戰術。
所謂開花戰，那是範漠北放棄了陣地邊緣，將僅剩的18人龜縮於陣地上方圓不過數百米的核心陣地上，就像是一朵花的花蕊，陣地周遭就像是花瓣。
無論站在那個角度，日軍都以爲自己即將獲得這場攻擊戰的勝利，只要最後殲滅位於高地內部的一小撮中國軍隊殘部。
於是，超過一個步兵中隊近200名日軍從已經佔領的陣地邊緣三個方向惡狠狠的包抄過來，誓要把最後還在抵抗的十幾名中國軍人擊殺於這塊他們付出了超過700人死傷的陣地上。
兩分鐘後，滿懷信心的小卡拉米們就懵逼了。
‘門栓’陣地顧名思義，是鎖住整個防線大門的要地，但其實也是小的代名詞。
4營放在這塊陣地上兵力最高的時候也不超過60人，結果日軍倒好，一下湧入200人，那不說像未來中國熱門旅遊景區一樣，每到旅遊旺季都是人擠人、人挨人，但單兵之間相隔的距離也絕不超過一米。
在戰場上，這簡直就是找死，一梭子子彈掃過去，妥妥像穿人肉串，至少五六人會中彈。
而戰至此時，陣地上連同範漠北還能戰鬥的12人手中此時已經不是衝鋒槍就是輕機槍，最差也是半自動步槍，突然間的集火射擊，把一行】ɡ讉兇虻萌搜鲴R翻。
但這並不是‘開花戰’戰術的精髓，最重要的是得有迫擊炮，9門60迫，3門82迫，3門80毫米榴迫炮，在信號彈打上天空的那一刻，全部朝着門栓陣地的‘花瓣’區域炮火覆蓋。
這無疑是個搏命式戰術，但凡有一顆或是兩顆炮彈落入‘花蕊’，還能戰鬥的12名中國官兵和6名重傷員必死無疑。
但用範漠北的原話說：“不拼也是死，拼了，還能多帶點兒日本鬼子的命走，換成誰，都會這麼選的吧！”
也幸好，四行團步兵營裝備的都是小口徑迫擊炮，或許不能保證炮彈着彈誤差在10米之內，但至少能保證在30米之內，近乎完美的避開了那朵‘花蕊’，距離中方士兵最近的一顆炮彈，也是在戰壕外的10米處爆炸。
200小卡拉米或許做夢也沒想到中國人會這麼搞，在自己陣地上還有人的時候就來炮火覆蓋，直接被炸了個屁滾尿流。
兩分鐘後，隨着三顆紅色信號彈升上天空，炮火停歇，12名中國軍人端着連射型火器悍然殺出，瘋狂彈流中，超過百名日軍被攆出陣地。
陣地上遺屍近百！
開花戰一戰成名！
甚至在該戰術傳到四行團團部後，就在娘子關主戰場上，側翼負責防守高地的三營就用了多達4次，一波迫擊炮集火，把日軍步兵打得是進退兩難，哪怕真的佔領陣地了，那蛋蛋都是縮的。
第1146章 一場‘殘酷’的邂逅！
9月13日的夕陽餘暉落下，戰場再度歸於寧靜！
但你若以爲屬於‘雜牌軍’的輝煌就如同這夕陽一般落下，那你就錯了。
事實上，這纔不過是‘雜牌軍’的輝煌剛開始。
由於道路被炸燬，步兵炮超過200公斤，37毫米戰防炮更是重達數百公斤，可無法像輕機槍和槍榴彈那樣往肩膀上一扛翻山越嶺就往前走。
落在後面的兩個戰防炮排和兩個步兵炮排只能在當地的一個嚮導帶領下繞路而行。
而這個有着在山中40年打獵採藥經驗的老獵人、知曉這支隊伍要抵達距離青石巖右側1500米處那座山的時候，本能的就選擇了一條極少有人會走的路。
之所以說他本能，不是因爲那條路最近，而是那條路最隱蔽最安全，除了他這種常年在山中討生活的獵人和採藥人，幾乎沒人知道那條路。
畢竟，太行山這種大山裏，除了有猛獸還有比猛獸更危險的土匪，雖然自從921師和四行團這種正規軍駐紮此地，很多土匪都銷聲匿跡，但絕不是說就沒有劫道的。
正規軍忙着在和日本人幹仗，沒時間也沒精力完全肅清藏匿於深山中的毛佟�
然後，就在9月13日這個白天，12門戰防炮和12門步兵炮就在將近500人的肩拉手推之下，通過一條被樹林完全覆蓋的小徑朝着既定目標前行。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在入夜的三個小時後，抵達目的地，24門火炮尋找到合適的炮擊點，可以由側翼對青石巖大部分陣地之前的區域進行火力覆蓋。
而那座山峯，日軍想打過來的話，還得翻越兩座山並越過一道寬達十五米深七八十米的溝壑，只需要用極少的兵力就能守上一段時間。
但，還是那句老話，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當澹臺雲舒帶着大部隊還打着火把在密林中艱難緩慢前行的時候，前方和嚮導一起負責當偵察尖兵的一個少了整條胳膊的老兵狂奔而至。
“澹臺處長，前面有日本人！”老兵說的話令澹臺老帥哥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這日本人是屬老鼠的呢？怎麼走到哪兒都能碰到他們！
但此時老澹臺像炸了毛的貓，可不是日本人令人厭煩，在山裏走個夜道都能碰見，而是恐懼，源自心底的恐懼！
這和勇敢沒有蛋關係，能從駐地推着炮出發，這裏的所有人都足夠勇敢！
只是勇敢，並不代表輕易去送人頭！
如果說昨天晚上兩個連碰見日本人，還可以幹一下子，甚至可以用手中的槍械把大意的日本人都給揍得生活不能自理，那推着24門炮的幾百號人完全沒資格！
炮這玩意兒可以在千米乃至數千米之外讓步兵魂飛魄散，可一旦接近至500米之內，那大炮可就失去威懾力了，幾乎不用一分鐘，步兵就可以抵近火炮射擊死角。
如果沒有足夠的近戰武器，炮兵就是待宰羔羊！
現在4個炮兵排就屬於這種情況，爲了貫徹楚少雲‘傾盡所有力量給日寇沉重一擊’的戰術，炮兵排除必要人員外，炮手、觀察手、彈藥手別說步槍了，就連黑星手槍都沒配備，都將有限的人力用於搬呋鹋诤团趶棧�
超過450的隊伍裏，只擁有長槍18支，短槍40把，如果不是有兩個輕機槍班和一個槍榴彈班前來護衛，別看他們也有幾百號人，突然遇見一個日軍步兵中隊，估計都是完犢子的命。
普通人或許還不會想那麼多，但對於澹臺雲舒這種文人來說，他最怕的，或許還真不是死亡，而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說白了，咱老澹臺可是唐團長的岳父，縱算要死也得死得夠壯烈，死得有點價值，哪能氣勢昂揚的千里送人頭呢？
“有多少日本人？”澹臺雲舒心裏恐懼的一批，但臉上卻還能保持鎮定。
“很多，很多日本人！”老兵跑得很急，但依舊竭力用深呼吸穩定着灼熱的快要爆炸的肺，低吼着給澹臺雲舒彙報。“前方整個山谷都是！到處都是篝火！”
“什麼？”澹臺雲舒腦瓜子嗡的一下，臉色一片煞白。
“難不成又是一個日軍大隊？”
“不，我看不止！最少有1600多鬼子，還有很多馱馬！”老兵搖頭否定，並再度給澹臺老帥哥心臟上插了一刀。
“立即命令全軍停止前進，全體保持靜默，還有立即通知楚少雲中尉和何廠長，讓他們趕緊向上官雲營長彙報，這裏有鬼子，有大量鬼子！”澹臺雲舒深吸一口氣，臉色變爲悲壯。
“告訴他們，我們會在這裏爲他們拖住鬼子，閆班長，我不通軍事，所以我授命你組建阻擊部隊，帶領軍中所有裝備槍支人員，不管長槍、短槍、機槍、槍榴彈，尋找合適地點，擋住他們，直到我軍支援抵達！”
“爲什麼要阻擊？”被老澹臺喊爲閆班長的殘疾老兵臉色陡然變得古怪。
“山谷裏的日本人，好像除了炮兵就是輜重兵，正規步兵的話，絕不會超過一個步兵中隊，那應該是他們夜間選擇的宿營地！這會兒還在篝火堆旁唱歌跳舞呢！”
“啥子？”老澹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或者，是太過於震驚，以至於飆出了川省話。
“我是說，澹臺處長，我們可以居高臨下，用火炮對日軍進行炮擊！轟死那幫龜孫兒！”老兵道。
“當然了，您說的阻擊倒也不是沒有，兩個輕機槍班和槍榴彈班以及配備長槍人員就部署于山嶺上，以防止鬼子步兵狗急跳牆反撲，但我個人覺得在24門火炮的炮火下他們貌似沒有這個機會！”
“等等，我想知道爲什麼鬼子炮兵和輜重兵的宿營地會轉到我們陣地附近，日本人是鬼子但絕不是傻子！”澹臺雲舒恐懼之心一去，這頭腦也徹底恢復了冷靜。
“你去把嚮導喊來，我要確定一下我們現在的位置！”
聽說前方不到3里路的山谷裏有鬼子，密林中火把已經全部熄滅，只有一個照着大口子洞地圖的手電筒還散發着微光。
“官爺，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裏！”老獵人很篤定的將手指指向地圖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