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他曾無比期望自己那幫牛逼哄哄的同僚們能幹掉中國機關炮射手,除去號稱百人敵的藤原戰雄閣下不談,他那羣同僚中可是有憑藉一杆不帶瞄準鏡的三八步槍在400米距離上射殺過十五名中國輕重機槍手的強人,還有白刃戰中刺殺過十三名中國步兵而自己連皮都沒破的牛人。
但可惜,他牛逼哄哄的同伴們,彷彿曾經的戰績都像是作弊得來的一樣,別說開槍幹掉對手了,在被中國人那挺瘋狂機槍壓制的間隙能射上幾發子彈的,就八嘎的算是優等生了。
然後,他就等到了機關炮將炮口指向了他的方位。
絕望!
除了絕望,再無其他。
他不是沒做過努力,只是他剛探出一部分軀幹打算匍匐離開,一顆子彈就射來,距離他最多隻有20釐米,歷經戰場數年的直覺告訴他,他若不縮回去,第二顆子彈絕壁會射中他。
他的直覺沒錯。
盯上他的,是‘沒頭腦’!
如果不是距離稍稍有些遠,加上前方有灌木叢還有淅淅瀝瀝的雨水,導致視線不佳,以‘沒頭腦’的槍法,原本不需要再開第二槍的。
稍顯複雜的戰場環境救了這名日軍老牌擲彈筒手,但同時也將他推入更黑暗的深淵。
沒法逃走,他就只能靠邭夂鸵慌_盯上他的機關炮硬抗。
老兵壓根沒有打算拿自己手中的那杆擲彈筒和對手的機關炮一較高低的心思。
那樣想的絕壁都是死人了。
他爲啥能在500米外將榴彈射入不足一平米的窗口,那是己方佔據了絕對上風,中方完全沒可能對他產生任何威脅的情況下,他可以極其從容的觀察、測算、調整。
這種隨時可能喪命的情況下,他能發揮出平時百分之七十水平就已經屬於超水平發揮了,人家還有一個鋼鐵碉堡當掩體,此時他的那還有半點你給我一炮我給你一發榴彈的戰意?
不能跑,也不敢戰,那就只有暫且先躲着。
同伴的遭遇讓他已經失去絕大部分僥倖,他現在的期望不是這顆大樹能不能擋住對方的炮彈,而是期望對方無法精準命中。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這是未來一位中國作家在文中寫到的。
放在這裏同樣適合,瞄準這一地帶爆射出的十發炮彈落空九發對於中方來說都無所謂,不過是耗費了攜帶的十幾分之一的彈藥儲備,但只要有一發命中,對於這位日軍擲彈筒兵來說,就是末日。
這不,第八發炮彈就這麼來了,正好命中樹幹距離地面80公分的區域。
樹幹上瞬間出現一個成人拳頭的大洞,那只是人能看到的,在人眼看不到的樹幹裏面,進入樹幹一半深之後,粗大的彈頭經過連續阻礙後變形,可依舊在樹幹內部繼續狂奔,只不過再不能保持平直,斜着在樹幹內部‘炸’出一條通道,然後消失無蹤。
從樹幹背部看,被彈頭炸出最少碗口大小的一個大洞。
蜷縮在樹幹下方的日軍擲彈筒兵爆發出一聲慘嚎!
不是彈頭擊中了他,但被彈頭炸出的木刺卻是有少量紮在他的身上。
可這還不算完,伴隨着找到準星的機關炮再次連射,樹幹上連續出現幾個大洞。
最近距離日軍擲彈筒手不過20釐米,顯而易見的,被炸開的木刺落在這個倒黴孩子身上就更多了,只用了不到20秒鐘,這個日軍老兵身上已是鮮血淋漓。
但相比於破開皮膚扎得痛苦不堪的木刺,更可怕的是來自於心理上的壓力。
彷彿下一刻,那個能將大樹射穿的粗大炮彈就落在自己身上,將自己擊打至四分五裂。
終於,日軍老兵扛不住了,咬緊牙關將揹包和手中的擲彈筒全部丟掉,儘量減輕身上負重後,拼命向側面一滾,再向前一撲。
那裏有一片灌木叢,只要能躲進去,除非中國神槍手長了透視眼,能在茂密的灌木叢中找到他,否則他逃生幾率高達百分之五十。
這是他最後搏命的選擇,如果不是機關炮太過兇狠,他是絕不會如此乾的。
但令這位老牌擲彈筒兵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傾力向前撲的那一刻,大腿處傳來一聲劇痛,使得他向前的力道遠不如自己所想。
內心不由大駭,在剛剛的抱頭躲避機關炮的過程中,一叢叢被彈頭炸出的木刺不僅扎滿了背部,竟然還扎進了大腿肌肉。
換做平常還沒關係,大不了修養一陣子,但在此時,可能還被一名中國神槍手盯着的情況下,那真的是要了命了。
老兵的判斷從不落空。
就在這名日軍眼中生出恐懼的那一瞬間,一顆子彈破空而來,正好擊中他暴露的肋下,7.92毫米子彈輕易撕開肌肉直入內腑。
日軍老兵痛苦的在身下灌木叢中翻滾,直到黑子的機關炮連續覆蓋該區域,一陣硝煙過後,一切歸於平靜。
至此,不算其他,藤原戰雄麾下的這支25人精銳特工隊,戰死兩名最重要的火力支援手後,真的快變成純粹輕步兵了。
當然了,這只是此刻戰場上的某個縮影。
事實上,不光是黑子的這門機關炮在大發神威,那挺在一分鐘內少說也噴吐出800發子彈的MG34機槍,更是將一幫輕步兵壓制在戰壕中幾乎沒有像樣的反擊。
反觀唐刀這邊,有了機關炮和MG34機槍,依靠着山石和馬車做掩體的偵察連士兵們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原本裝樣子的老式漢陽造早就被丟到一邊,超過12杆捷克半自動步槍從唐刀所在馬車車廂裏被取出,分發給沈老六們。
唐刀所在的那輛馬車雖不像後面兩個火力點那麼誇張,搞出了鋼板碉堡,但車廂車板上卻有70釐米高的鋼板不說,還專門設置了三個射擊孔,足以讓三名士兵在其上射擊,另一側的鋼板還可以拉開向兩側延展,又形成一道長達六米的掩體。
光是這座馬車後面,就可以藏六七名士兵並擁有射界。
半自動步槍連續且精準的單發射擊讓分佈於山坡各處的日軍精銳們內心是哇涼哇涼的。
爲了僞裝到位,他們從組建特工隊之時就放棄了帝國陸軍主力裝備的三八式步槍,轉而用上了繳獲自中國人的MP28衝鋒槍,兩個月熟悉下來,他們完全愛上了這款射程不遠但火力極其兇猛的自動火器。
150米距離之內,極少使用連續火器的他們甚至有種錯覺,可以碾壓一切兵力和他們相差在個位數之敵。
但沒想到,中國人又再度走到了他們前面,不用衝鋒槍,改用連發型的半自動步槍,火力沒衝鋒槍兇猛,但精準度卻是完全秒殺。
因爲戰壕裏的四杆衝鋒槍被壓制,導致藏身於樹林裏的8名裝備着中正式步槍的射手只能依靠自身射術和中國人對射。
如果要純拼射術,說實話,這批由日本華北方面軍幾個師團挑選出來的精銳射手絕不弱於四行團偵察連的特種兵們。
要論戰鬥經驗和心理狀態,在華北戰場上磨礪了小一年的日軍精銳同樣是令人頭疼的存在。
但要命就要命在,爲了能順利潛入中國軍隊控制的地盤,這批日軍所裝備的步槍全部是中正式步槍。
其實,中正式步槍已經是中國軍隊所能裝備的性能最好步槍了,槍身較短,更容易攜帶,但刺刀經過加長,白刃戰時並不是特別喫虧,而且7.92毫米口徑子彈比日式6.5毫米子彈的威力要大,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屬於領先三八式步槍的單發步槍。
但中正式依然有着不小的缺點,本身因爲結構關係,中正式步槍的槍機拉動起來就較爲費力,加上持續射擊後,槍匣與槍機受熱膨脹而緊貼在一起,槍機就更難拉動了。
而這邊唐刀率領的特種兵們裝備的可是捷克式ZH-29半自動步槍,這種曾被東北軍大量進口的步槍絕不是因爲其模樣帥,而是有真材實料,十發彈匣可提供連續火力不說,其無論精度還是射程,又或是機械的持久耐用性上,在西方領先整個世界的機械工業的支持下,無不強於中國本土仿製型步槍。
說白了,在雙方自身實力差不多的情況下,可不得比拼雙方裝備了嘛!
至少在這個時候,中方特種兵們哪怕是輕武器,也是對日軍形成碾壓。
往往日軍步兵開一槍,這邊能用五槍進行回應。
更何況,中方這邊還有一個領先在場所有人的超級射手。
唐刀許久沒有出手過了,但那杆莫辛甘納狙擊步槍一旦被他提在手中,在特種兵們看來,幾乎就是死神舉起了鐮刀。
雙方交火的兩分鐘,唐刀一共開了五槍,四名日軍被擊殺,包括一名剛射了兩發榴彈的擲彈筒手和三名使用步槍的步兵,佔了擊殺日軍數量的一半。
而另外兩名戰死的日軍,則是陸中達的功勞了。
這位偵察連裏有名的擲彈筒手就像一條毒蛇,明明早就可以對戰壕區域投擲榴彈進行威懾,結果硬是一炮不發,直到通過觀察確定藏匿於戰壕中日軍活動規律,這才連射四發榴彈。
兩枚榴彈在戰壕邊緣爆炸,卻有兩枚落入戰壕,命中率達百分之五十。
可別以爲這百分之五十的命中率太低,要知道,那可是隻有不足1.5米寬的戰壕,那難度絲毫不亞於唐團座在400米距離上一槍將躲在一顆大樹背後只露出一隻腳的日軍打成獨腳獸。
就距離藤原戰雄不到15米,這位在近距離肉搏戰中完全可以以一己之力格殺最少二十名中國特種兵的超級大高手,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兩名屬下被榴彈炸得飛起。
開戰不過三分鐘,己方就有數人戰死,反觀中國人,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現傷亡,那意味着,佔據有利地形的日軍,從戰鬥一開始,竟然就落入下風,不,更確切的說,是徹底被壓制!
那一刻,就算是意志堅強如藤原戰雄,也不由生起一種濃烈的挫敗感,沒想到他已經接受時代發展玩上熱武器了,還是被老對手打成這個逼樣。
難道說,唐刀和他麾下的四行團就是自己命中的剋星?
但更令這位武道高手內心焦灼的是,戰場都沒留多少時間供他沮喪。
中國人在徹底獲得主動權後,位於戰場正面的輕火力竟然開始削弱。
那意味着.....
第1047章 敵蹤!
是的,藤原戰雄雖然在現場所有人中,屬於戰場經驗最少的一個,但他靈敏的直覺還是讓他感到了危機。
眼見已經事不可爲,而且對手還有進一步威脅到己方的打算,立刻果斷下令:“命令,第二小組留下阻敵,其餘人撤退!”
他所處的戰壕區域還算巧妙,長達40米正面對下方山道,側面卻是弧向一片亂石區,並延展向遠方,足以在MG34機槍的掃射下爲其提供掩護。
這估計也是挖掘該戰壕的步兵班早就考慮好的,不過現在卻是爲藤原戰雄做了嫁衣裳。
山坡上的日軍撤離自然要簡單多了,本就距離遙遠一些,再加上密林的遮掩,想跑,哪怕是擁有機關炮和MG34機槍的特種兵們也不可能將他們留下。
不過,若是就這麼不管不顧的全部轉身就跑,那日軍可是想多了,下方可是擁有一挺機槍外加一門機關炮還有十幾杆半自動步槍,光是追着他們打,就能把至少一半人留在那片山坡上。
更別說在己方火力的掩護下,沈老六和明心已經各率數人離開馬車掩體,由兩翼繞行,打算將其一口吞掉的。
所以,藤原戰雄在撤離之前,無比殘酷的來了一招壯士斷腕,留了最少一個戰鬥小組六名日軍進行阻擊。
不得不說,他率領的日軍的確都是精銳之軍,哪怕知道留下的必然是個死,但六名日軍皆令行禁止,堅決執行長官軍令不說,還硬是靠着一挺輕機槍和兩杆衝鋒槍及三杆步槍在唐刀一刑胤N兵的圍攻下、堅持了近15分鐘,才被全員殲滅。
那已經足以使得藤原戰雄率領殘部逃入深山,對於這些危險的敵人,唐刀理智的停止了追擊的腳步,繼續追下去,困獸纔是最可怕的,失去重火器的20名特種兵,哪怕是以他只能,也最少要付出五六人的代價纔有可能全殲這部日軍精銳。
還是交給17師的大軍搜山來得更妥當一些!
而且,這次戰鬥並沒有太讓唐刀失望。
預想中,日軍派來營救山下文的精銳小隊也不會超過40人,現在大致來了20餘人,而現場加上脫離戰場日軍在逃跑的過程中被MG34機槍掃射干掉的一個和先前就被呂三江一槍斃命的那個,整片戰場上日軍遺屍16具。
這意味着,這支狗屁特工隊被幹掉了一大半,基本已經失去再次出現的可能性。
接下來的路途,應該是清淨多了。
但,負責清點戰場的四行團官兵臉上卻無絲毫欣容。
不是這一戰他們耗費了可以殲滅一個步兵小隊的彈藥,也不是激烈的戰鬥導致損失兩匹馱馬和一匹戰馬,還有兩人負傷。
而是,論起雙方戰損比,竟然幾乎是1比1。
戰鬥結束後,他們在那個原本做爲哨卡士兵休息的木頭棚裏,找到了11具屍體,那全是十七師的兵。
然而,這還不算完,在山坡上的樹林裏,還找到了三具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直到臨死都還堵着嘴的遺骸。
加上先前被日軍脅迫的那名中國士兵,正好是一個完整步兵班編制,那意味着,17師這個步兵班已經可以宣告撤銷編制了。
因爲,那名被呂三江罵過後本能還嘴的士兵胸部中彈,估計也是活不成了。
“額沒得辦法,額真是沒得辦法,我若是不和他們合作,他們會殺掉牛班長他們的,額們鄉出來參軍的已經死的就剩我和牛班長了,不能再死了。”那名唯一活着卻不幸被雙方交火子彈射中胸膛的士兵仰面朝天,看着圍過來的臉色都極爲難看的同胞,眼中滿是淚水,喃喃懺悔着。
通過這段時間激烈交火,這名士兵應該也知道,這些穿着便服的,應該不是商隊,而是正規軍了。而能和日本人作戰的,也只能是自己人了。
“小兄弟,你不用說,我們都知道的。”唐刀微嘆一口氣,蹲下身來,輕輕握住這個瞳孔中已經沒有多少焦距的年輕人。
雖然沒有什麼監控可以回放這個哨卡遭遇了什麼,但唐刀通過這名士兵的寥寥數語再結合現場情況,幾乎已經可以勾勒出當時那個畫面。
他們應該是在晚上被襲擊的,那羣日軍精銳應該是在昨日下午就抵達這裏,然後利用夜色潛行先行殺掉了哨兵,再對剩下的人進行控制。
爲了使他們臣服,日本人殘忍的用殺戮來震懾他們,這也是草棚中的11具屍體中有至少六人是被繩索活活勒死的原因,那是徹底控制之後再進行的殺戮。
殘酷的殺戮會對人的心理形成極大壓迫感,此時,再用親近的人際關係來進行脅迫,總會有人屈服的。
而對於日本人來說,這種工具人只需要一個即可,其餘人都已無用,所以,山坡上的籌碼估計在開戰之前就已經被殺死了。
至於說他們身上令人目不忍睹的傷痕,或許,只不過是他們無聊時用以取樂的遊戲罷了。
可憐的士兵,被日本人無恥的欺騙了,他想保護的那個人,早已悄然死去。
“告訴牛班長,我對不起他,我當了鬼子的走狗.....”士兵的聲音越來越弱,直至悄然無聲。
“兄弟,我們都不怪你,真的,一點兒都不怪你。”呂三江眼圈紅紅的。
這個堅強的男人,自從親眼看着自己的老班長用自己一人一馬去當誘餌被日機重機槍掃成蜂窩後,幾乎都沒再流過淚,但今天卻因爲一個‘屈服’於日軍的懦弱士兵,紅了眼圈。
原因很簡單,他是懦弱了,但他也是希望守護,山坡上的三具遺骸已經證明他沒有撒謊,否則,日軍大可不必費力把三人挪到山坡上的。
而且,他也用自己的命給自己欺騙同胞贖罪了。
雙方交火前的五秒鐘,以他軍人的本能,他本應該立刻匍匐側滾離開的,但他沒有,反而一直呆立原地。
想來,他之所以活着,不過是想救自己的戰友而已。
而且,他那句本能回罵呂三江的那一句至關重要,否則,呂三江絕不會那般果斷斷定他身邊操着極其正宗東北腔的男子是日本人。
實在是,先前這名士兵的陝省話太地道了,那絕不是日本人所能學得來的,也是呂三江開始沒有絲毫疑心的理由,哪怕他東拉西扯企圖發現端倪,但日本人表現得着實完美,加上有這名士兵地道陝省話做輔證。
直到位於車廂中的唐刀竟然感覺到山坡上還有目光覬覦此地,一個位於自己防區內的普通哨卡,絕不至謹慎至此,這才咳嗽提醒,呂三江於是拿出罵人殺手鐧試探。
只要是中國人,聽到有人要日自己祖宗,那裏還會管你是誰,無不先罵回去再說其他,只有異族之人,明顯腦子有點兒轉不過來,還傻乎乎的問‘你說什麼?’就這,還敢說自己是東三省人?
呂三江哪還有半點猶豫,立即判斷出,旁邊的或許是真的中國人,但那位絕對不是。
沒有立即擊斃這個爲虎作倀的中國士兵,那是想戰後抓個活口問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