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好不容易,88師一部在在四行倉庫的殊死抵抗,給驕橫的日軍來了一次迎頭痛擊,算是糜爛的淞滬戰局中爲數不多的亮點。
甚至因此引發了一場規模空前的抗日浪潮,不僅江浙富商踊躍捐款捐物,認購國債,甚至連旅居海外的僑胞也紛紛慷慨解囊,檀香山的華僑們有組織的再次節衣縮食捐款,東南亞的華僑也在捐款。
而昨日現場數萬租界中國民懈吆艨谔柕囊荒槐粓蠹埡蛷V播電臺傳遍全國,受此激勵,全國各大城市的在校學生再現罷學從軍的浪潮!
這些,對這位政壇風雲人物來說,都是一種激勵。
哪怕他心裏很清楚,524團在四行倉庫打得再漂亮,也終究無法改變整個淞滬戰場的頹勢。
但是,就是這點難得的喜悅,竟然也有人要將其剝奪。
晚間,西方諸國駐金陵領事館的工作人員已經正式向外交部門提交聲明,如果中國方面不停止在位於租界邊緣地帶的四行倉庫的抵抗,所導致的一切後果將由中國政府方面承擔!
所謂的一切後果自然是指日軍兩天無法攻破四行倉庫之後,竟然由其派遣軍司令部直接發電報於租界當局威脅,將會以重炮炮擊四行倉庫。
這些洋鬼子,平日裏拽的二五八萬覺得自己在東方就是個爺,沒成想被日本人一個口頭上的威脅,就娘希匹的慫包了。
而更讓人憤怒的是,你們自己慫也就算了,狗日的日本人在中國的土地上轟炸了你們洋毛子從老子中國強搶過去的租界,所造成的損失卻要中國來承擔,這娘希匹的究竟是什麼邏輯?
狗屁不通的邏輯,也是強者對待弱者的邏輯。
短暫的憤怒過後,就是撓頭,把頭撓禿!
明知道西方人是一羣混蛋,但這位還指望着西方諸國在國聯大會上替中國說話,給日本人制裁,好結束這場在他看來也是必敗之戰。
那麼,既然在四行倉庫進行最後抵抗的政治意義已經達成,再堅守下去似乎已經沒有必要了。
而至於說,這支部隊在退入西方租界後會怎樣?
中國現在啥都缺,就是不缺人,再精銳的部隊,不過是一個團或者是一個營罷了,對於大人物們來說,自然沒有多麼在意。
這很殘酷,卻是事實。
普通人視角中的精銳之軍或者可戰之將,對於大人物們來說,不過是個數字罷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除了他們自己,萬骨,都是可以忽略的。
停止了看似無意義的踱步,電令由此間發出,電波傳往二百公里之外正在撤退中的淞滬戰區司令部。
命令,四行倉庫守軍撤出陣地去往租界,同時要求租界方必須保證守軍安全,並在合適的時候將該部及所有裝備送往中方控制區域。
不是這位有多操心這批官兵的死活,而是倉庫守軍此時已經成爲中國抗戰的一面旗幟。
只要是旗幟,就不能輕易倒下,否則,再大牌也不能向羣情激奮的民薪淮�
再如何醜陋的政治,也必須得將表面粉飾光鮮,纔好遮擋其中令人作嘔的內在。
可以說,大人物們於棋盤上指揮若定覆手翻雲,說丟就丟將捨棄一道玩的純熟於心。
可是,小人物們,雖然也只是棋盤上的棋子,但他們,也有自己的意志。
尤其是在一隻來自異時空的小蝴蝶意外闖入以後。
所以,自以爲能算盡一切的人,失算了。
第120章 擅作主張
10月29日清晨。
倉庫內沉睡的士兵們都醒過來,忙着喫早飯準備新的一天戰鬥。
但位於四樓的指揮部,卻是一片令人近乎窒息的沉寂。
營長楊瑞符的臉色完全可以用鐵青來形容。
524團唯一一部用於對外聯繫用的野戰電臺,壞了。
或者說,也不是壞了,但就是無法開機了。
因爲倉庫內已經被日軍切斷水電,野戰電臺只能用自帶電池,爲節約電池電量,所以陸軍中校規定,除特殊情況外,每天只有早上和晚間兩次開機,用於和師部以及租界內聯絡。
但當早上通訊兵例常開機打算和師部通訊時,卻發現昨天晚間還有一半電量的電池,竟然無法使電臺開機。
通訊班長滿頭大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陸軍中校同樣驚怒交加。
這簡直比昨晚聽說再不能獲得任何補給更讓人絕望,那意味着四行倉庫從這一刻開始真的成了孤島,別說物資了,外界有何信息都無法再傳遞進來。
電池經過檢查,有明顯短路的痕跡,那顯然是人爲的。
而野戰電臺所在的通訊班就在指揮部隔壁,做爲倉庫守軍的指揮中心,哪怕在倉庫戰況最激烈之時,從樓梯到這裏,營部直屬警衛班也有最少四名哨兵在站崗。
誰能躲過四名哨兵的耳朵,進入倉庫內部對野戰電臺進行破壞?
而更讓人疑惑的是,這名可怕的潛入者,竟然只針對野戰電臺電池做了破壞,再無其他任何破壞行爲。
從驚怒中冷靜下來的陸軍中校雙目微微眯起,臉上一片冷色:“去,讓唐刀上尉到指揮部來,我有事兒和他說。”
雖然戰區司令部那邊已經電令,倉庫全體晉升一級,但倉庫守軍們也沒太當回事兒,況且也沒新軍銜領章送達,基本還是按原有職務來稱呼,像陸軍中校這樣無比正式稱呼唐刀最新軍銜的,還是首次。
楊瑞符大喫一驚,他很明白稱呼的改變意味着什麼。
那意味着,這是一場極其正式的談話,是一名陸軍上校和陸軍上尉的交流,幾乎需要有正式的會議記錄。
難道?
但確實,除了唐刀,他想不到還有誰有這種神鬼莫測的能力。
楊瑞符已經不敢往下想,如果是的話,對倉庫守軍將產生不可想象的衝擊。
陸軍少校甚至有種衝動,就算是唐刀,他也建議將此事按下。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唐刀對於自己乃至於這支陷入絕境的部隊有多重要,甚至已至不可或缺,連犯下如此大錯,他都可以不顧了。
只是,他依舊想不通,唐刀爲什麼要這麼做,這不符合邏輯。
負責去通知唐刀的警衛班長很快就回來了,只不過沒帶回唐刀,來的是上官雲和老兵油子李九斤。
陸軍中校原本就冷冷的臉色上湧出怒色:“唐刀上尉呢?”
上官雲和李九斤有些心虛的對望一眼,最終還是由連長上官雲彙報:“唐刀凌晨三點就帶着老李和三班出倉庫了,他說今天日軍必然還不會死心,大規模進攻或許不會再有,但小規模騷擾和炮擊肯定會繼續,他得讓日軍指揮官再哭一場纔行,要不然就沒機會了。”
“李九斤,你和你的三班都回來了,唐刀人呢?”陸軍中校臉上怒色更甚。
“排長說他將會整個白天都潛伏在廢墟中,伺機冷槍擊殺日軍各級指揮官。”李九斤舔舔乾燥的嘴脣,有些艱難的說道。
做爲老兵,他已經感覺到指揮部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團副和營長兩人的臉色都過於難看了。
“混賬!”陸軍中校一巴掌拍在簡易會議桌上,怒氣衝衝的在室內來回踱步。
“他以爲他唐刀是誰,是戰神嗎?不向長官彙報,就擅作主張!還有你上官雲,你這個連長怎麼當的,兩軍對戰之中,你手下的排長想出就出,還私自留於戰場上,爲何不給我彙報?”
上官雲和老兵油子面面相覷,兩人當然不明白最高指揮官爲何如此雷霆大怒,貌似唐刀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而且唐刀出倉庫也是因爲眼前這位曾經下令只用向上官雲報備即可。
或許只有楊瑞符知道謝長官所說的擅作主張指的是什麼,不是出倉庫潛伏戰場狙殺日軍,而是弄壞野戰電臺。
若說先前還只是懷疑,那現在唐刀自凌晨三點就離開倉庫的事實幾乎已經坐實就是他乾的,有足夠的時間也有足夠的能力,除開動機不知道以外。
不過,不管是楊瑞符還是陸軍中校,哪怕已經認定就是唐刀做的,可真正使得他們惱怒的,不是唐刀偷摸弄壞電臺將倉庫置於信息孤島,而是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唐刀都應該向他們彙報,而不該擅自做主。
“唐刀走之前說過什麼沒有?”楊瑞符看看極少情緒如此外露的陸軍中校,壓下心頭怒火,語氣盡量柔和。
也算是間接的緩和指揮部內的緊張情緒。
“排長臨走之前交待,日軍或許因爲久攻不下會想其他的歪主意,比如派出間諜冒充我上級,傳達錯誤軍令以讓我軍不戰自潰,命令我等嚴加防範,斷不可輕信其身份,必要時可將其擊斃。”老兵油子回答。
陸軍中校和楊瑞符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多少明白了唐刀所下達命令的深意。
或許,外界發生了他們所不知曉的一些事,而唐刀做爲那個部門培養出來的精英,可能提早知道了一些情報。
這就是所謂的先入爲主,把他們猜想中唐刀的身份和破壞電臺事件、以及這道看似正常卻絕對古怪的命令聯在一起,反而就很正常了。
“行了,你們兩個先回去,如果唐刀回來,讓他立刻來指揮部報告!”楊瑞符揮揮手把依舊還不明所以的上尉連長和已經晉級成爲少尉的老兵油子趕走。
“長官,您看?”楊瑞符看向臉色已經恢復平靜的陸軍中校。
“先按唐刀所說的做!”陸軍中校坐下,緩緩摸出一根菸,淡藍色的煙霧遮住他深邃的雙眼,讓人難以看清其中的情緒。“一切等他歸來再說。”
很奇怪,就算知道唐刀做爲一個破壞者,破壞了倉庫中最重要的對外聯絡工具----野戰電臺,並單獨離開倉庫,但兩名高級指揮官,卻沒有一個人會認爲唐刀會離開。
也沒人會認爲唐刀,不會活着回來。
哪怕,他潛伏在危機四伏的廢墟戰場。
現在,可是白天,而不是夜間。
那已經不僅僅只是同僚間的信任,是戰友更是弟兄!
唐刀用了兩天三夜,徹底融入這支鐵血之軍,成爲其中的一員。
第121章 工具人
倉庫內的中國指揮官心情不太好,其實日軍指揮官的心情也不怎麼樣。
第36步兵聯隊聯隊部。
陣地上的水患已經得到根除,昨夜的臭氣熏天已經得到基本遏制,該拉的都拉了,拉多了也都拉空了,不用藥也會好。
桌面上放着師團轉過來的最新情報。
帝國位於中國高層內部的間諜傳出的信息已經表明中國政府已然對西方租界方面服軟,下令四行倉庫內的守軍將於今日夜間撤軍,並已經同租界方面談妥條件。
至於說租界方面要求的帝國陸軍不得對撤退中的中國人攻擊,這種‘無理’要求,帝國方面幾乎沒人會放在心上。
師團部那邊對於昨日的重大戰損雖然也做出訓誡,但鑑於第36步兵聯隊所提出的‘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優秀戰術,調派師團直屬輜重聯隊600人劃歸第36步兵聯隊。
所謂輜重聯隊,表面上是輜重兵,平時負責搞咻數模瑢嶋H上和中國步兵師裏的補充團是一個道理,在缺少戰鬥步兵的時候,主要就是由這些輜重兵進行補充。
這些二線兵的戰力雖然稍弱,但那也是相對而言,其實也算是訓練有素。
發生在九月的平型關之戰,日軍輜重兵的戰力就是一次具體體現,一個主要有輜重兵組成的一千餘士兵,在被中方一個步兵旅伏擊,雖然被全殲,但也沒有潰敗,反而激戰一個下午,讓那名優秀的將軍都爲之驚歎,對日軍輜重兵的戰力也有了新的認識。
所以,別看是輜重兵,那也相當於給被打沒了半條血槽的第36步兵聯隊回了一大口血。
除了第1步兵大隊那個不被日軍大佐待見的,另外兩個步兵大隊各補充300人,沒有滿血復活,也恢復了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戰力。
當然了,得刨除那三百多個拉稀拉到快虛脫的漢子。
沒個一天休養,他們別想上戰場。
不管怎麼說,好消息遠比壞消息多是肯定的。
第36步兵聯隊聯隊長脅板次郎大佐閣下應該在這樣的好天氣裏、抱着極其愉悅的心情酌酒一杯或是再賦詩一首,一吐前兩日的憤懣繼續展露無處安放的才華纔是。
但......
脅板次郎閣下依舊很不開心。
不開心的主因又是來自戰場。
日軍大佐原本是想等着,等着晚上用自己以各種大勢造就的陷阱對可憐的中國人進行屠殺,而自己最多損失點子彈。
可師團部那邊不同意,大日本帝國陸軍的榮譽還要不要了?
到時候全世界都知道帝國陸軍無法攻克敵軍陣地而採用了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中國人死再多或許還成就了什麼叫‘非戰之罪’!
這個白天,必須不能閒着。
哪怕不是昨日那般的決死進攻,也得拿出戳力進攻的模樣,不然,師團給你補充600人搞毛呢?給老子打!必須打!
“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這是脅板次郎收到師團部電令時的內心OS。
對於這位日軍大佐來說,是真的不想再打了,尤其是當他看到牧野俊手裏的那一長串陣亡名單的時候。
他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會閱覽過如此之多的陣亡名單。
但在這處戰場,只用了兩天,夢想就實現了。
結果,爲了個面子,這個因爲他冷酷命令已經變得極長的名單還會繼續加長。臉都被打胖了的日軍大佐不吐槽他那位中將師團長才是怪了。
其實,脅板次郎的格局相比於他那位中將師團長來說還是低了。
這不只是面子,而是維護日軍這種變態軍隊的信仰,瘋魔般的信仰。
正是這種猶如瘋子般的信仰,纔有了未來的‘神風特攻隊’之類的部隊。
一個人不怕死不可怕,當日軍高層將自己麾下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官兵都培養成不怕死的瘋子,那纔是真的可怕。
如若不然,他們也不可能在太平洋的各個小島上,面對無數堅船利炮,以寡敵羞�能堅持那麼久,把米國牛仔的眼珠子都打得血紅血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