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但一直拿着望遠鏡觀察着戰場的程旅長依然緊張,實在是戰場可不是戰棋推演,不是說有八門直瞄炮,就一定能穩勝日軍坦克,這得看四行團炮兵的水平。
顯然,經歷過無數血戰考驗的四行團炮兵們的技術超過了天才軍事將領的想象。
僅是第一輪試射,就打停了正一馬當先的89式坦克。
兩發步兵炮炮彈就落在距離89式坦克兩側不到5米的區域,炸起一團火球,不知道多少的泥土石塊乒裏乓啷的砸在89式坦克的裝甲上。
日本裝甲兵心裏有多恐慌沒人知道,但後方數百米外的日本陸軍大佐當時就小臉煞白!
眼瞅着數團火球在坦克陣列裏騰起,別說日本陸軍大佐還是個聰明人,就算是個腦殘,這會兒也知道對面中國人陣地爲何如此安靜的原因了,他們在等待時機。
等着帝國步兵發起衝鋒,等着他們的直瞄火炮擊毀帝國坦克,一旦失去坦克堅固龐大的身軀和機槍火力,僅靠步兵去衝擊對手已經佈置好的防線,那不知道會有多少帝國步兵會倒在衝鋒的道路上。
可就算此刻他已經知道中國人的企圖,日本陸軍大佐又能怎麼辦?萬歲衝鋒的命令已經發出,數百帝國步兵已經鉚足力氣衝出十幾米,僅需一百多米,他們就能衝進戰壕,用子彈用刺刀將那裏的中國人撕扯得粉碎。
這已經不叫什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殺雞雞!全軍,隨我一起!衝!”小臉煞白的日本陸軍大佐立刻做出了此時最爲明智的選擇,拔出自己的指揮刀,衝着前方,怒吼。
數百名日軍,在一名日本陸軍大佐的帶領下,狂衝!
山嶺中的8門火炮開炮,不僅沒能遲緩衝鋒日軍的腳步,反而導致其預備隊也進入了衝鋒狀態。
站在程旅長此時所在位置,望遠鏡的視野裏,鋪滿了不斷向前的‘屎黃色’!
日軍後方的四門步兵炮,也開始怒吼起來,四團橘紅色的火焰就在環形戰壕兩翼的山丘上綻放!
這批被死亡刺激的發了狂的日軍,頗有種向死而生的味道!
那一刻,饒是見過不少比這場面還要大的多天才將領,也忍不住有幾分戰慄。
別說幾百人決死衝鋒,在他的記憶中,甚至還出現過數千人的衝鋒,那還是在五年前‘反圍擊’大戰中,可其氣勢,竟然遠不能和這股幾百人組成的日軍相提並論。
如果讓他帶着兩個步兵連守在那裏,不,哪怕是有一個步兵營,哪怕有8門直瞄炮助陣,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死死守住陣地,不讓一名日軍逃出。
可以這麼說,以此時108師團這個日本陸軍二線師團600餘名日軍展現出的決死姿態和氣勢來看,日本陸軍戰力水準別說只是亞洲第一,就是放眼全球,也能進入前三。
很可惜,連逢大敗卻把戰意拉滿的這600餘日軍,遇到的是一支完全不同於這個時代的部隊。
並不是因爲他們的指揮官有着遠超出這個時代的見識,導致這支部隊有些與胁煌牵麄兪且淮未斡杀厮缿饒錾闲n出,戰鬥意志早已被鍛鍊的猶如百鍊精鋼。
這纔是他們在面對由6輛鋼鐵巨獸領銜的600餘日軍瘋狂衝鋒時,依舊保持着鎮定的主因。
就比如和士兵們一起靠在戰壕裏某違背四行團軍規的團座長官,抬頭看了一眼百米外開始衝鋒的日寇,微撇嘴角唱了一句‘戲腔’:爲你我付出這麼的多,卻讓我痛到有苦不能說,因爲我愛你就像那飛蛾撲向火......
這是啥跟啥啊!某團座周邊的一羣軍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戲腔的調兒怪且不說,這詞兒咋還愛來愛去的呢?
團座最近腦子估計是不太好使,打仗打太多了吧!李九斤給勤務兵二丫丟過去一個眼神,示意仗打完了,要給神經兮兮的某團座弄點肉補補。
二丫無語望天!
當然了,肯定有害怕的。
比如大部分加入四行團不久的新兵們就嚇得脣齒青白,但老兵們叼着煙靠在戰壕裏還算輕鬆的樣子給了他們沒有嚇尿褲子的底氣。
“坦克算個球,老子戰松江的時候,連小鬼子的105榴彈炮都扛過!”老兵們在89式坦克轟鳴着開過來的時候,就表達過自己的不屑。
老兵們是喜歡吹牛,但從不夏基霸吹,怎麼說都有些事實根據。
而且錢大柱被破格提升爲連長的故事,在四行團裏早已是人人皆知,他所在步兵連之所以快被團滅,不就是因爲日軍的105榴彈炮太過可怕嘛!什麼工事都擋不住那玩意兒一擊。
相比而言,89式坦克的確鳥毛都不算,就算沒有速射炮和步兵炮助陣,戰壕裏也早已準備好燃燒瓶和炸藥包,不行的話,炸他狗日的就是。
七連原本就不多的新兵被老兵們的鎮定給安撫住了,警衛連就更別說了,由原來冷鋒一連整體改編的他們,是整個四行團唯一沒有吸收新兵的部隊,所有缺額,全從各步兵連老兵中抽調。
這不需要什麼理由,只要知道他們是警衛連,是團座長官手中最後一張牌就夠了,哪怕是摳門如李九斤,也從未因此提過意見。
被打停的89式坦克努力調整炮塔,企圖用自己那根短粗小的57MM坦克炮對來襲方向進行還擊,;遠方驟然騰起的硝煙其實讓將頭露在炮塔外的裝甲中隊副已經找到了敵襲位置。
可,已經試射完畢的四門37毫米速射炮沒有給他們機會,從一開始,8門炮就將這輛擁有火炮的大傢伙當成主要目標,8發炮彈幾乎全是衝着它去的。
一枚70毫米步兵炮炮彈擊中了89式坦克的履帶,騰起火焰的同時,鋼鐵履帶斷裂,正在橫移的89式坦克驟然失去動力,接着,便是連續三發37毫米炮彈擊中坦克。
肉眼可見的大洞出現在89坦克龐大的車身上,位於炮塔口最近的日本陸軍中尉驚慌失措的將上半身探出坦克,看那模樣應該是想棄坦克而逃。
但瞬間,由坦克內部騰出的火焰將其包圍,整個人直接成爲一個火人,從車頂滾落,然後瘋狂打滾,企圖撲滅自己身上的火焰。
可這個時候,原本跟隨坦克的所有日軍步兵已經端着槍邁開大步向前衝鋒,後面業已衝鋒的日軍還距離此地有大概200米,誰能去管這個可憐的傢伙?
如果按照劇本的話,這位的結局是滾着滾着,就不動了,任由燃燒的火焰將其血肉脂肪當成原料,最終成爲一坨黑漆漆卻帶着幾分異香的烤肉。
可戰場就是這麼殘酷,從不會按照正規劇本來走,一輛驚慌失措的94式坦克瘋狂倒車,履帶正好碾過滾動的日本陸軍中尉。
“嘭!”一聲悶響,在此時的戰場上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但那應該是腦袋被壓爆的聲音。
5輛小豆丁在老大被直瞄炮擊中變成一堆熊熊燃燒的烈火之後,徹底慌了。
和89式坦克那一身厚達二十五毫米的裝甲比起來,重不過數噸裝甲平均厚度僅爲7毫米的小豆丁就是個渣,92步兵炮70毫米炮彈也能輕鬆在1000米外將其打爆。
而且,日軍裝甲兵的心態可和步兵們不同,步兵們是長期在生死邊緣遊走,對死亡有一定的接受度,但被裝甲保護着的裝甲兵們可沒這個概念。
所以,面對危機,他們的表現可比還在一往無前的步兵們差得不可以道里計。
這幫傢伙們既沒有向前,也沒有後退,反而在戰場上秀起了蛇形機動,所有的目的,無外乎一個字:你別來打我啊!
四行團的8個火炮班哪知道這幫日本裝甲兵們的內心戲,他們一看89坦克打爆了,那自然就將目標對準了各種風騷走位的五輛小豆丁。
炮彈不斷向小豆丁轟過去,不管打沒打中,反正戰場上不斷騰起火球,直到其中一方徹底不動爲止。
而此時,高呼‘板載’的日軍步兵已經快衝到環形防線前方的五十米了。
勝利,眼看就在眼前,不少日軍已經手握甜瓜式手雷,只等再衝20米,就會向前方投擲手雷,而後就是他們最後衝刺階段,再然後,就用子彈和刺刀解決眼前所有敵人。
這一幕他們並不陌生,華北戰場上不知多少次親身經歷過。
“打!”位於環形工事內的唐刀端起半自動步槍,率先開火。
他身邊的二丫,沖天開槍。
“咚!”紅色信號彈在天空中爆出絢麗光芒。
沒有人可以用語言形容此時陣地上暴起的槍聲!
那太過於密集了,比過年時同時點燃一百掛鞭的聲音還要密集三分。
因爲,那是四挺重機槍彙集十幾挺輕機槍以及兩挺MG34,外加數十杆衝鋒槍、駁殼槍、半自動步槍,再加兩百餘杆單發步槍共同組成的聲音。
這種能在十秒鐘內噴吐出近兩千發子彈的火力密度,怎麼說呢?若是放在淞滬會戰那種級別的戰場上,或許可以稱之爲啥也不是。
畢竟,那是動輒數萬人激戰的大型會戰。
可在這裏,卻是三百名日軍承受這一切。
瘋狂突進的日軍步兵們最終沒有一個人能實現先前頭腦不斷閃現畫面的野望,因爲沒有一個人能衝進40米的距離之內。
從高空望去,洶湧突進的‘屎黃色’就像是一排原本可以席捲一切的巨浪,瞬間,這排巨浪就像是拍到了亙古數十億年的礁石,自己被拍得粉身碎骨的同時,只能無奈退卻。
但還得說是所謂‘板載衝鋒’很牛皮,就算遭遇瞭如此強大的火力,尤其是兩挺部署在左右兩翼的MG34各自一口氣打出了300發子彈,猶如死神揮動鐮刀來回在日軍隊列裏橫掃幾輪,最少有超過六十名日軍倒在這兩挺‘寡婦製造機’的槍口下。
可高呼着‘板載’的日軍,依然迎男而上,就特良的像是肉身借彈一樣,還在衝。
毫無疑問的,面對主動尋死的這幫傢伙,唐團座和他的麾下們可絲毫不手軟。
完全不用瞄準,就是開槍,開槍,再開槍。
日本人,就像是被伐倒的大樹一樣,一頭栽倒在地。
決死的勇氣,在瘋狂的火力面前,被粉碎的一乾二淨。
可以說,這就是一場屠殺,不折不扣的單方面屠殺。
因爲,戰壕裏和山丘上有不少的中國士兵爲了保證成功率,甚至忘記了危險,不是用匍匐姿勢射擊,就在戰壕裏站直了露着整個上半身,端槍射擊。
但被垂死掙扎日軍擊中的,寥寥無幾。
別說什麼十比一的戰損比了,幾十比一都不一定。
日本人很瘋狂,這邊的中國軍人同樣不是慫比,殺起日本人來是一點也不手軟。
中國軍人的子彈射程,可不止那幾十米或是一百米,合計超過20挺機槍的射程超過500米。
不知道多少的子彈穿過第一波日軍隊列的間隙,射到了後方。
兩波日軍雖然相隔近200米,依然也是一片人仰馬翻。
當第一波日軍接近全滅,已經衝到陣地前150米的日軍的作戰意志完全被摧毀,再也沒有人鐵頭向前,他們都選擇匍匐趴在地上。
這種做法,無疑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罷了。
“打得好!”山峯上的程旅長狠狠揮動了一下拳頭,臉上首次露出微笑。
扭過頭,對着站在自己身邊的幾位主官,“四行團的唐團長爲避免我部損失,可是盡了全力!現在,該輪到我們了。命令!全軍衝鋒!徹底殲滅這股日軍!”
“滴滴答!滴滴答!”的衝鋒號聲響徹山野。
天空中,數顆紅色信號彈鮮豔耀眼。
“殺!”足足超過6000名士兵由北幹嶺各處殺出。
用數十年後一位老戰士給學校小學生們講抗戰故事的原話:那應該是我一生中所見過的最壯麗一幕,整個山嶺,全被我中國軍人的軍服所覆蓋,日本鬼子那點兒黃色,簡直是微不足道。
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們中國,必定會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因爲,咱們人多啊!
老爺爺真可愛,不諳世事的小學生們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年輕時老戰士的心思很樸素,認定人多就能贏得最後勝利!
那是事實,卻不一定就真實。
不過,哪怕已經到老年的老戰士已經知道,真正決定戰爭走向的,還得是堅定不屈的意志。
一羣綿羊,對一頭雄獅無法產生絲毫威脅!
可在他心裏,那一天的那一幕,數千人在中國的大山裏狂奔,一定是他一生都難以忘懷的場景。
“八嘎!”後藤甲子南絕望的哀嚎。
只是,這淒厲的慘嚎,在已是被槍聲和喊殺聲佔領的戰場上,顯得是那麼微不足道。
就像他這個日本陸軍大佐是死是活,再也沒有人關心一樣。
第931章 還有花活兒?
第一個波次300日軍全死傷於絕望的‘萬歲衝鋒’中。
據戰後統計,因爲火力太過於可怕,距離防線四五十米區域的日軍當場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七十,尚有百餘人在血泊裏掙扎。
等四行團兩個步兵連停火,哀嚎聲響徹山野,甚至都傳到正在向這邊奔行的772團、772團兩團將士耳邊。
而769團和四行團主力所要面對的,可不是可以肆意奔行的戰場,還有兩個被日本陸軍大佐留下的三個殘缺步兵小隊橫亙於他們面前。
“命令龐大海,我給他五分鐘,如果他的迫擊炮羣不能將這波小鬼子擊潰,那他戰後親自到團部做檢討,炮1連無論戰功多少,此次獎金都暫扣!就說是老子這個排名最後的團副說的。”龔少勳臉上像是掛了冷霜,給自己的炮兵連長下了道嚴令。
留在這邊的四行團軍人們都知道,龔副團長現在是真的很惱火,在日軍後方戰鬥打響之後,他通過野戰電臺聯絡唐團座,結果,許久無人應答。
若僅僅只是沒聯絡上讓這邊以龔少勳、郭守志爲首的一幫四行團軍官提心吊膽也就算了,過了好一陣那邊的通信兵回電,竟然是團座不在。
都不用他們再說,龔少勳就知道,唐團座一定是又去前線了。
明知自己是最高指揮官,親自擔任奇襲部隊長官不說,還直接去一線,這簡直就是任性,已經將前途命叨己退男袌F綁定在一起的龔副團長能不惱火嘛!
有火無處發,可不得把一肚子火兒都出在眼前這幫不知死活的日本鬼子身上嘛!龐大海和他的炮1連顯然是屬於被牽連的那一類,誰讓他也是某違背軍令團座長官的嫡系呢!
“特良的,龔團副的軍令就在這兒,完不成軍令,老子龐大海寫檢討是小事兒,弟兄們不拿獎勵也是小事兒,關鍵是團座長官和警衛連、七連的弟兄們那邊還在和小鬼子主力苦戰。
不就是一兩百小鬼子嘛!大家夥兒給老子鉚足勁兒,讓所有人好好看看,咱炮1連不用五分鐘,只要三分鐘,就能讓那幫小鬼子上西天。”早已扔掉鋼盔的龐大海臉上淌着熱汗,漲紅着臉站在一羣炮兵們面前訓話。
“是!”此戰以來,一直順風順水的炮1連官兵們齊齊立正。
不遠處站着的李大喜看着這一幕,也狠狠回頭:“弟兄們,也別小氣了,跟四行團的弟兄們一起,瞄準這最後一波小鬼子,把老子們剩下的炮彈全部打光!炸死狗日的。”
“班長,炮彈打光了,咱可就真只剩炮了,回去咋向幾位首長交待啊!”旁邊一個炮兵苦着臉勸。
“你個砍腦殼的,真是目光短湥 崩畲笙补淖湃鶐妥樱掼F不成鋼的看着自己一手帶出來的炮兵,斜一眼數十米外的四行團炮兵陣地。“聽說人家團長還在後面堵着日軍主力呢!沒看人家四行團的長官都急眼了?咱們現在全力以赴幫他們,人家咋說得記着情,再說了,你特良的現在的炮彈從哪兒來的,不都是人家送的?
老子跟你說,人心這東西別看現在是熱的,若是你不當回事兒往上潑涼水,一旦涼了,想再捂熱乎可就難了。”
“懂了!”炮兵連連點頭。
“都給老子聽好了,8門炮,60發炮彈,三分鐘內,全給老子打光,誰特良的要是捨不得,都給老子滾去當輜重兵去,921師的炮兵可容不下眼皮子湹呢浬!崩畲笙驳勺糯笱壑樽铀缓稹�
那邊龐大海聽到,轉頭朝李大喜微微點頭示意,李大喜則咧咧嘴。
一個炮兵上尉,一個炮兵上士,再沒有更多的交流,各自站在屬於自己的陣地前,揮動紅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