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如果中國人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那也無所謂,正好形成不了對步兵的壓制,那同樣是三個日軍軍官需要的。
事實上,在戰場的初期,正是如同三個日軍軍官想象的那樣,中國人的神槍手發言了。
他們的射擊水準高的令人髮指,連續數槍,就有數名帝國步兵倒下,機槍拼命開火,也對他們沒造成太大威脅。
可早就嚴陣以待的擲彈筒兵也發言了,連續數團硝煙騰起,中國神槍手啞火了。
就算沒幹掉他們,也逼迫他們不得不轉換陣地,沒有人再輕易壓制住步兵向山坡上的進發。
而擲彈筒手們接受了第1步兵小隊的教訓,北條歸隼大尉被神奇一槍狙殺更是讓他們提高了所有警惕,他們面對的是槍法神準至不可思議的中國人,縱觀整個北方戰場,也從未遇到過如此可怕的槍手。
所以,他們都老老實實的縮在石頭後面,就連觀察中國人的位置,也是透過石縫小心翼翼的觀察,絕沒有一個人敢露出整個頭顱。
人都藏着了,再神準的槍,難不成還能拐彎打人不成。
至少,日本人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們又錯了。
中國人,可不止神槍手和機槍手,他們還有兩個同樣參加過無數次血戰的擲彈筒手。
殘酷的戰爭,可不光磨礪了受過精心訓練的日本陸軍,也逼着中國軍人不斷蛻變不斷進步,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兩名被選入特戰中隊擔任火力支援的擲彈筒手,在四行團這個精兵倍出的可怕團體中,依然能穩居前三的水準。
各自在450米外,都有將榴彈發射入日軍戰壕的記錄!
而且,他們都配有望遠鏡!
這是特戰中隊纔有的裝備,這也是四行團連戰連勝後纔能有的底氣和籌碼。
撈金坑一戰和泌河南岸一戰,合計隕滅近6000人的日軍序列給四行團提供了大約80具望遠鏡。
質地優良的日式望遠鏡,不是被分發給四行團少尉級軍官,就是給了特戰中隊。
兩名擲彈筒手,一直沉默着,但不意味着他們什麼都沒幹,他們一直在計算日軍擲彈筒手的方位,以保證一發命中。
所以,在唐刀和沈老六被迫轉移的時候,兩具擲彈筒發言了。
這應該是中日戰場上不太多的擲彈筒間的互相對射,由中方擲彈筒手發起的。
擲彈筒發射的聲音沒有迫擊炮那麼大,“咚!咚!”兩聲悶響相對於熾烈的槍聲來說很微小,哪怕是日軍高度緊張,也不足以引起他們的注意。
事實上,就算引起注意了又能怎樣,榴彈的速度是隻有200米每秒,可跨越400來米的距離,也只要兩秒,是能躲還是咋的?
兩團硝煙就在山腳下的日軍中騰起!
砂石四濺中,四具人體被氣浪拋起來!
說實話,雖然經過精準計算,但因爲距離太遠,實際拋擲精度並不高,榴彈其實落在距離兩個日軍擲彈筒小組身側的4米左右。
可日式八九式擲彈筒的榴彈裝填炸藥高達140克,殺傷半徑由此達5米,殺傷力和迫擊炮比起來,只是略有遜色,這可比西方諸國所用的50毫米、60毫米輕型迫擊炮裝填不過100克的炮彈威力還大,不然也不會被譽爲東方戰場上最好的步兵支援火器。
“八嘎!”三個縮在後面的日本陸軍少尉集體一口老血。
中國人竟然還有擲彈筒,更要命的是,其命中精度竟然如此之高,僅是第一輪試射,就摧毀了兩個擲彈筒小組。
他們,究竟是遇到了一批什麼樣的怪物組合啊!
他們,還是他們熟悉的中國人嗎?
但此時已經容不得他們退縮,還有50多個人在山坡上攀爬呢!難不成中國人有擲彈筒,就讓他們退回來不成?
“八嘎!找到中國人擲彈筒位置,摧毀他們!”臉和心都腫腫的管野四郎咬牙切齒的下令。
這絕對是比神槍手還要更恐怖的存在。
神槍手哪怕是一槍幹掉一人,那也得數十槍才能幹掉數十人吧!可擲彈筒呢?卻可以在遠方的掩體保護下,輕而易舉的幹掉山腳下所有的輕機槍和擲彈筒火力點,甚至還包括石頭後面的他們。
管野四郎的命令在目前看,沒任何毛病。
還剩下的三具日軍擲彈筒也忠實的領受了自己最高指揮官的軍令。
3具VS2具,看似還佔着上風。
但別忘了,中方兩具擲彈筒可佔着地理優勢,居高臨下的高度達近百米,從上往下丟炸彈,和從下往上丟炸彈,誰更容易一些?更何況,雙方距離高達400米,加上高度差,這幾乎就是擲彈筒的有效射程極限。
這也是唐刀爲何要選中在這個距離上設置阻擊陣地的原因。
他能在這個距離上輕而易舉的幹掉日本人,但日本人卻幹不掉他,除非他們前進,但在這個拉近雙方距離的過程中,已經足夠他幹掉不少的日本步兵了。
唐團座不享受我能幹掉你、你卻幹不掉我的快感,但絕不拒絕射殺日軍步兵的舒爽。
在雙方擲彈筒開始互相投擲榴彈‘互撕’的時候,他帶着沈老六又出現了,莫辛納甘步槍和捷克式半自動步槍,一個精準的令人窒息,一個除了精準還火力充沛,殺得正在爬山的日軍步兵人仰馬翻。
然後,黑子還參戰了,一個足足射出上百發子彈的長連射,足夠山下的兩名日軍少尉痛徹心扉。
眼睜睜看着爬山的己方步兵像是被中國人任意射殺的兔子,不知那一刻他們是否後悔否決了管野四郎少尉的撤退命令。
這恐怕是個迷!
因爲,他們並沒有機會和人訴說!
日本步兵們被迫後撤。
然後再因爲中方擲彈筒停止發言,讓日軍三名陸軍少尉認爲自己又行了,再度組織步兵重新爬山。
近乎類似的劇情再度重演!
可怕的人命消耗,就算是曾力主後退的管野四郎少尉也紅了眼珠子。
就這樣回去,剖腹謝罪將成爲唯一的選擇。
所以,上頭的日軍步兵中隊上上下下再也回不去了。
因爲,772團3連,在狂奔了一個小時後,終於抵達戰場!
第872章 悄然無聲!
1938年2月25日這個已經踏入初春的下午!
772團3連汗如雨下的趕到戰場側翼,一個小時狂奔18裏山路,已經幾乎耗光了他們所有力氣。
但他們只休息了不到10分鐘,就投入戰場!
當然,他們的連部,利用這全連休息10分鐘的間隙,在峯巒上利用全連唯一的望遠鏡觀察清楚了戰場,也給108步兵聯隊第2步兵中隊關上了最後逃生的大門。
時任第2步兵連連長人稱朱三黑的望遠鏡視野中,出現的是令他不可置信的一幕!
原本最不可能成爲阻擊陣地的谷口開闊地帶上,日軍死傷遍野一片哀鴻!
屎黃色的身影在山坡的野地裏倒伏了不知凡幾,以至於這位參軍超過8年的386旅陸軍上尉一度認爲那是日軍步兵的潛伏陣容。
但從他所呆的位置到日軍步兵區域直線距離絕不超過300米,那具繳獲自昔日敵人的德制2.5倍望遠鏡很清晰的將日軍步兵身軀上瀰漫的血色映入這位老兵的眼眸!
那些倒伏在野地裏的日軍,都死了!
朱三黑黝黑的臉上現出一片潮紅。
那是興奮和震驚導致的結果。
如果不是四個小民兵信誓旦旦的保證,負責打阻擊的只有黎大刀四人和來自另一支友軍的五人,而對面山坡上零星的射擊也清楚的證明了這一點的話,這位參加過四次反圍剿並爬過雪山跨過草地沼澤的老兵差點以爲這是團主力回返了。
僅是9人,就把一個步兵中隊的日軍打成這副鳥德行?
偷偷摸上山巒觀察戰場的上尉連長和同級別的指導員至少懵逼了數十秒。
黎大刀有多少能力,因爲聯合抗日主動降低級別由曾經的營長級幹部擔任一連之長的老朱同志還是很清楚的。
這也是18集團軍和其他派系軍隊相比很強悍的一個特質,在步兵連,連長就像是個老大哥,其餘官兵都是他的兄弟,連長對麾下100多兄弟的脾氣性格、水平能力都瞭如指掌,哪怕是剛參軍一個月的新兵,並由此可將每個人都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從而發揮出步兵連最強大的戰鬥力。
這種能力,也是積年累月的應付強敵被逼出來的,不這樣的話,一支只有鳥銃和老槍,兵力不過數萬的軍隊,如何和經濟實力強大、兵力更是超越己身數十倍的強敵硬撼近十年?
巨大的壓力,也逼出了最好的基層軍官和士兵,他們擁有極高的理想和信仰,更有着超越日軍的恐怖執行力,只有這樣,才能彌補裝備和兵員不足的短板。
這樣的恐怖執行力,也一直延續了近百年,哪怕在擁有了現代化裝備以後。
黎大刀是個還算優秀的士兵,勇敢且堅韌,但他參軍不過2年,槍法和單兵戰力在整個步兵連也只能屬於中流偏上水準。
而這,已經是極其難得了。
要知道,在3連,參加過萬里大轉移的老兵佔了近一半,他們纔是3連戰力的保證,這也是率主力參與東陽關之戰的王副團長放心將大後方交給3連的原因。
3連不是772團的尖刀連、主力連,但絕對是值得信賴的步兵連之一,這一點,從他們一小時急行軍18裏山路的超強意志就已經表現出來。
黎大刀沒這個能耐,那隻能是另外五名友軍了。
這也讓老朱同志聯想起四個小民兵提到的一個細節,五名友軍給了黎大刀四人花機關槍做武器!
這特良的是哪兒來的友軍啊!這麼強的嗎?躲在峯巒上的386旅兩名上尉級軍官默默互相對望,雖都沒說話,但搭班子近三年的兩名老戰友都能感受到對方內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們都有和日軍交鋒的經驗,不說遠的,單說10月份在娘子關側翼七亙村一戰。
爲替損失慘重的771團復仇,129師師部制定伏擊計劃,386旅旅長親自抵達現場指揮,772團一半主力參與伏擊,另一半主力則於戰場外圍阻擊增援日寇。
772團可謂是精銳盡出,而他們的對手,則是一個步兵中隊和一個輜重隊,總兵力不過400人。
最終的結局令人欣喜,殲滅日寇300餘,自身傷亡不超過20,絕對是一場大勝。
可日軍的戰鬥力依然令人生畏,因爲,那同樣是狹窄的山路,日軍的火力根本沒法展開,大半又都是輜重兵,天時地利都對他們不利,但就是這樣,負責掩護的一部日軍仍然殺出一條血路逃離戰場,使得師部希望全殲他們的計劃落空。
日軍的戰鬥力,讓這些曾經戰無不勝的戰士們再度警醒,他們現在要面對的敵人,比曾經那些戰鬥意志不強一衝即垮的對手們,要強的多。
師長和政委從一開始就制定的‘不與敵硬碰硬打大仗,利用地形優勢靈活機動方式作戰,零打碎敲’的戰術方針,極其正確!
這一點,早在三月前,就已經是整個129師的共識!
但現在這一幕戰場,卻是近乎顛覆式的轟然出現在兩名386旅軍官的眼前。
用未來的話說,這真的很毀三觀!
這究竟是日本人太渣了?還是他們的友軍太強了?
“報信民兵說,他們來的人有個陸軍上校,黎大刀還親自驗過委任狀!是不是,他麾下的主力部隊前來增援了?”指導員舔舔因爲急速狂奔而乾涸到皸裂的嘴脣,艱難的猜想道。
除了這,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解釋眼前的這一幕了。
“如果是其主力,那用得着在這個地形打阻擊?黎大刀很熟悉這裏的地形,不然也不會帶着他們到鷹頭澗了,別說什麼主力,只要給他們一個步兵連爬上山頭,光是用手榴彈,就能把這個步兵中隊炸得他們老孃都不認識他們。”朱三黑搖搖頭,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
“不過,不管這夥遠道而來的友軍究竟來了多少人,這個局面,真的千載難逢!全殲這股日寇的關鍵,可全在咱們這100多號人身上。”
朱三黑當然不是其本名,自從他於萬里大轉移途中由班長接過犧牲排長手中的槍,成爲一名最基層軍官以後,連續五戰,都是衝鋒在前,帶領麾下不足20名戰友,替全連乃至全營殺出一條條血路,榮獲的外號!
所謂三黑,臉黑是其一,那是爹孃給的,誰也改變不了;其二是手黑,對敵之時從不手軟,槍裏沒子彈了,提着一把豁口大砍刀上陣衝鋒,手下從無活口;而最重要的一黑,卻是心黑。
不是說這位對自己人心黑,而是對敵人。這位對敵,向來果敢,不打則已,打了就得把對手乾死,這個心黑,還是一個被俘虜的敵軍營長對他的評價!
“對敵人,需要什麼憐憫慈悲?這個心黑,老子要了!”這就是朱三黑聽聞來自敵營對手的評價後,哈哈大笑的回答。
長久以往,所有人都記得朱三黑,卻是忘了他的本名,連大名鼎鼎的陳旅長來772團,碰見他握手的時候,也是直呼朱三黑之名。
就在這一刻,386旅的老兵做出了他這一生最正確的幾個抉擇之一。
3連,不參與谷口的戰鬥,全力鎖死山谷,斷掉這個日軍步兵中隊的後路。
這可不是這位老兵和唐刀商量後製定的戰術,而是他根據唐刀的戰場選擇以及當前戰場形勢做出的判斷。
當兵八年的經驗,讓他領會到唐刀的意圖,唐刀放棄鷹頭澗這500米的夾道打伏擊,最主要的目的不是阻擋住200號日軍,而是讓這個夾道成爲後撤日軍的鬼門關。
只要日軍知難而退,退入這條堪稱絕路的夾道,就是他們最後的死期。
因爲,前移陣地黑子的那挺MG34,將會成爲所有企圖返回日軍的噩夢。
哪怕打到現在,黑子的MG34依然沒有全力開火,留下足足500發子彈,就是爲這一刻而準備的。
谷口返回不了,就只能沿着500米夾道後撤,但他們真的走得了嗎?
只要在另一側放上一個步兵排,以兩挺機槍和二十杆步槍進行封鎖,日軍就算全體穿上鋼甲,也能被打成篩子。
只不過,這一切都需要援軍指揮官有足夠的魄力和智慧。
除了四行團,還沒有說那個連級單位,在野戰狀態下企圖包圍並全殲一個兵力編制還大於他們的日軍步兵中隊。
幸好,唐刀遇到了一個值得他信任的友軍指揮官,在觀察完戰場之後,迅速改變原本制定的支援阻擊戰戰術,轉爲包圍殲滅日軍戰術,將唐刀的殲滅戰術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三名日軍少尉在連續四次試圖佔據兩翼卻都徒勞無功之後,已經臉色灰敗,再如何不想承認,他們也都知道,今天這一仗他們敗定了。
他們已經絞盡腦汁,想出了各種戰術佈置,有一次他們甚至放棄兩翼高地,而是選擇直線進攻,甘願完全將自己暴露在對方神槍手的視野中;他們麾下的帝國步兵們也不是不夠勇敢,面對近乎送死的戰術,依然有一個步兵小分隊勇敢的執行了。
分成三個方向的攻擊方式,差一點就讓他們成功了。
中國人畢竟只有兩杆步槍和一挺機槍以及兩具擲彈筒,他們的火力再如何強大和精準,依舊受困於人手太少。
至少有10名步兵進入到距離中國人陣地的150米距離以內,只要再前進100來米,就可以進入勇敢的帝國步兵投擲手雷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