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至少有10人被擊中,海量的鮮血瞬間噴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一層薄薄的血霧。
淒厲的哭嚎聲,瞬間響徹雲霄,甚至還掩蓋住了隨後繼續響徹山野的槍聲。
川子驚呆了!
在大個頭拿出已經掛滿子彈彈鏈接上機槍的時候,他被黑子拍着肩膀要求他:“小傢伙兒,不是想見識戰場嗎?給你個機會,當老子的彈藥手,扶好彈鏈,回去了我幫你給你的長官請功!”
看着黃橙橙插滿子彈的彈鏈,川子就已經呆滯過一次,他從未見過如此之多的子彈,哪怕是在黎大刀他們步兵連。
他甚至還記得黎大刀得意地向他展示三個月前擊斃鬼子排長獎勵給他的幾發子彈,被擦的嶄亮,然後又被小心翼翼地放回胸前的荷包,和黎大刀剛下發的一塊大洋軍餉放在一起。
可在大塊頭這裏,子彈不知道有多少,而且還屬於一挺機槍,摸着冰冷的彈鏈,川子覺得現在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川子想象過擁有這樣一條彈鏈機槍的可怕,但他從未想過會如此可怕。
機槍在大塊頭的手中跳躍着,嘶吼着,彈帶在川子的手中飛速滑進,然後,川子的視野中,就是日軍步兵一陣人仰馬翻。
血霧的紅色,哪怕隔着400多米,依然清晰可見。
川子的嘴張的,完全可以吞下一頭野豬!哪怕是跳動的滾燙彈殼落在他手上,燙出了一個個黑色印記。
“噗!噗!噗!”的聲音依舊沒有停止。
黑子一口氣用兩個長連射射出了超過100發子彈,拿起望遠鏡看了看戰場,這才滿意的側頭看向還猶如雕像般地小民兵,拍拍川子的肩頭:“小傢伙,別發呆了,咱們得趕緊離開這兒去另一個射擊點,不然,日本人的擲彈筒可不是喫素的。”
然後,一手提起機槍一手提着他那個超級大包裹,縮回選好的那個由三塊石頭之下。
川子從震驚中清醒,忙不迭的把剩下重達六七斤的彈鏈往身上一掛,跟在黑子身後離開。
不光是他答應過黎大刀,到戰場一定聽指揮,說幹嘛就幹嘛,更重要的是,這個來自友軍的大塊頭,真的太牛逼了。
他一人,就幹掉快十個鬼子了吧!
川子太小瞧黑子了!
能被選爲特戰中隊的火力支援手,黑子本來在淞滬會戰中就擁有着極爲彪悍的戰績,200米的距離,他曾經靠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就壓制過日軍一個步兵小隊阻止了他們的進攻。
而現在,他手裏有一挺讓毛熊民族都聞風喪膽的MG34機槍,最高射速達到令人無法理解的900發/分,更要命的是,他手裏還有一具望遠鏡。
這意味着,他將他的射距提高到500米以上。
而機槍可不是步槍,普通機槍的有效射程可達800米,MG34的有效射程達1000米,這還是沒裝加長槍管的情況下。
優秀到極致的機槍手配合優秀到極致的機槍,又有足夠的彈藥,日本人又屬於猝不及防,不倒黴纔出鬼了。
僅這一波不超過10秒鐘的射擊,日軍最少戰損16人,這還是他們單兵水準足夠高,在第一個長連射之後迅速翻滾躲避的結果,否則,戰果會更可觀。
已經佔據制高點的日軍機槍手完蛋了,不意味着機槍就沒人用,搶救同僚沒達到效果的上等兵就立刻撲向機槍。
然後,他就成了繼自己已經死亡同僚後的第二個死人。
一槍擊來,子彈正好命中鋼盔中央,7.62毫米彈頭沒有被彈開,而是無視薄鋼,破開鋼盔鑽入日本上等兵的頭顱。
剛趴到機槍上的日本上等兵就像是一隻被斬斷了頭的青蛙,兩腿劇烈的抽搐,上身卻是一動不動,詭異的讓另外四名已經匍匐倒地的日本步兵蛋蛋都在冒涼氣。
他們不想死,更不想死的如此悽慘!
可戰場,並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敵襲!反擊!”下方淒厲的命令傳來。
日軍步兵們就算看不到中國人具體方位在那裏,也只能勇猛的趴起來,將槍架在石頭上,對着大概方位開槍。
“趴勾兒!”是三八大蓋的槍聲。
“噠噠噠!”是大正十一年機槍的槍聲。
第1步兵小隊可是有兩挺輕機槍,在剛剛中國人機槍的襲擊中,那名機槍手因爲個人習慣,坐在隊列的後方,從而幸叩亩氵^了那一輪近乎殘酷的彈雨。
山道上,可是還有五六名日軍在血泊中拼命掙扎。
“有奈君,救救我!”
“麻麻,我不想死!”
“求你了,道石君,你忘記我揹你離開戰場的事了嗎?”
受創的日軍拼命的喊着自己的至交好友,希望他們能救自己一命,可沒有一人敢衝向那個死亡地帶,去把自己的好友給拖到安全位置。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中國人的機槍既然能打到那裏,絕不會介意在原位置再重複一遍剛剛的故事。
所以,他們只能反擊,竭盡全力的反擊,只有這樣,他們纔能有機會把那些傷兵給救回來。
管野四郎在瑟瑟發抖,不過不是因爲恐懼,而是憤怒!
他想錯了,中國人比他理解中的要狡猾的多,他們沒有在地勢險要的山谷中設伏,竟然選在這樣可以給他機會的山地進行攻擊,他們成功了,利用自己的麻痹大意,讓第1小隊損失慘重。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十幾具軀體,管野四郎知道,自己的軍旅生涯幾乎已經可以宣告結束了。
第1小隊總共就44人,經過半年的戰爭,也不過才損失10人,一個月前剛剛補充完畢,大隊長閣下絕不會允許在這樣一場無關緊要的戰鬥中就損失三分之一,這個責任,自然不會讓那個歸隼來背,最適合的只能是他了。
伴隨着麾下開始反擊,中國人陷入沉寂,無論是剛剛的步槍還是機槍,都不再開槍了,這隻說明一個問題,對方兵力不足,再聯想起領兵前進時,大隊長閣下的講話,他們這次就是趁對手兵力空虛對敵後方進行大肆破壞,中國人的目的已經呼之欲出,他們就是來拖延時間的。
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些該死的中國平民像老鼠一樣躲進山林。
“輕機槍手,擲彈筒手掩護,第2小分隊向左,第3小分隊向右,接近他們,殺死他們,殺雞雞!”管野四郎紅着眼睛下達命令。
幹掉所有企圖阻攔他們的中國人,替全中隊開路,這也是他唯一能替自己爭取減輕罪責的機會,哪怕對手有一挺火力可怕的機槍。
但他麾下,尚有近30人,還有輕機槍和擲彈筒,有足夠的機會擊毀那個可怕的火力點。
於是,第2步兵中隊的第1小隊再度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現在開槍的,是唐刀和黑子,黑子用一波火力奇襲幹掉了十幾名鬼子,唐刀用兩槍幹掉了兩名日軍機槍手,但沈老六一直沒開槍,還有兩個躲在350米外的擲彈筒老兵也保持靜默。
另外,山嶺一側還待著四名386旅的精兵,他們是缺衣少彈,卻不能說他們戰鬥力不強,除了可怕的精神意志,他們也經歷大大小小十幾場戰鬥,是不折不扣的老兵。
換成以前他們那種只有三五發子彈的老套筒,他們或許受困於武器裝備,戰鬥力有限,但如今,可是手握一把駁殼槍外加三杆MP28衝鋒槍,平均每人超過120發的子彈,讓他們空前自信,在100多米的距離內,他們能讓日軍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
什麼,以前沒用過這種槍?在擁有紅色基因的戰士心中,不熟悉,那就多用幾次,可不就熟悉了?
日軍有近24人,開始拉開陣型,分別由兩翼向山坡上爬去。
黑子的機槍再度開火,一波集火,將單兵已經拉開近七八米的日軍步兵給打趴了。
實在是火力太兇悍了,哪怕單兵之間拉開如許多寬,瓢潑大雨一般的子彈灑過來,依舊把兩名單兵技能精湛的步兵給掃倒,誰也不願意再成下一人。
“找到他的位置了,機槍手,射擊,擲彈筒手,幹掉他們!”躲在石頭後的管野四郎反而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那挺機槍的距離超過此地400米,但他相信自己麾下的兩個擲彈筒組,那都是由參軍4年的老兵擔任的,在以往的戰鬥中都有出色發揮,前後擁有炸燬過中國軍隊20處火力點的戰績,甚至還有在500米的距離上精準命中敵方重機槍火力點的記錄,那意味着要將榴彈精準的擲到方圓不過2平米的工事內部。
“嘭!”一個擲彈筒率先開火。
遠方的山地上騰起一團硝煙,距離剛剛觀察到的火力點位置大約還有十幾米的樣子。
“嘭!”另一個擲彈筒也開火。
硝煙騰起在山頭。
“呦西!繼續!”管野四郎透過望遠鏡看向遠方,臉上艱難的露出一絲笑容。
只要炸燬這個火力點,他的戰術目標,就可以達成了。
然而下一刻,他呆住了。
“啪!”一聲槍響。
就在距離他身側不過10米處,還在拿手比劃着測距的那名擲彈筒手,正在地上拼命掙扎。
一發子彈通過他的手,撞進他的眼窩。
血,像不要命一般飆出來,哀嚎的聲音,就在管野四郎的眼前,越來越低。
中國人,有神槍手!
隔着數百米的距離,竟然能射中人眼,這得是什麼級別的神槍手?
那一刻,管野四郎的定眼都是涼的。
但屬於第1小隊的苦難,或許纔剛剛開始。
第870章 一抹亮光!
如果事實不是擺在眼前,沒人會相信眼前的一幕。
僅是五個人,就把一個近乎完整編制的一個日軍步兵小隊打成了渣!
但這,就是呈現在黎大刀眼前的事實。
原本按照黎大刀的想法,是應該在鷹頭澗那個地形險要的山谷中段對日軍攻擊,日本人除了仰天射擊外,做不了其他任何戰術動作,雖然一個步兵中隊的鬼子足夠多,也足以保證他們9人在擁有足夠彈藥的情況下,擋住他們一段時間,至少可以堅持到連裏的主力到來。
但趕到鷹頭澗的唐刀在簡略的看過地形後,竟然放棄了險要地形,選擇在谷口山勢平緩的開闊地設伏。
關鍵是,如此離譜的想法,那四個看着就很彪悍的傢伙竟然連考慮都沒考慮就同意了,那簡直比他們先前神經病一樣調侃自己長官還要更瘋狂。
黎大刀所有的戰鬥經驗都告訴他,在這種開闊地帶,一旦讓日軍陣勢擺開,幾具擲彈筒發威,大塊頭那挺看似很兇猛的機槍會連人帶槍都炸成零件,到那時,就憑他們這幾人幾槍,如何阻擋從‘左中右’包圍而來的兩百號日軍?
那簡直是必死無疑的阻擊!
如果不是看在唐刀一行人給了自己四人寶貴武器的份上,黎大刀一定會離開這羣瘋子遠遠的。
他們不僅自己要送死,還要連累人。
黎大刀倒不是吝嗇死亡,但這種非必要送死,他爲何要參與?
更何況,他要完成的是阻攔日寇的戰鬥任務,如果讓日寇闖入幾里外的山村,那將會死更多的人。
“山谷襲擊,擋住日軍當然不成問題!”唐刀當然知道面無表情的黎大刀心中的顧忌。“可我們中國有句古話說得好,只有千日做俚模瑳]有千日防俚模〗裉煳覀兪抢玫乩韮瀯荽蛲肆巳毡救耍裳芍麄兡翘煊謥砹耍热凰麄兏襾恚俏覀兙捅仨毜么蛱鬯麄儯瑏硪粋�殺一個,來一雙宰一對!”
“唐長官,您這啥意思?”黎大刀貌似從中聽出了唐刀的潛臺詞。
“日本人不是傻子,見如此險要的地形,必然不會全軍進入,他會派先頭部隊,如果遇阻,其主力就會想辦法從兩翼繞行攻擊,那不僅會對我們產生威脅,更重要的是,我們不能全部幹掉他們!”唐刀一邊拿着望遠鏡看着深幽的谷口,一邊說道。
“但若是我們在這裏伏擊了他的先頭部隊,你猜日本人會怎樣?”
“他們會立刻通過山谷,對自己的先頭部隊進行增援!”黎大刀想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回答。
“對嘛!他一旦全軍進入山谷,等你們那位連長帶人趕到堵住後面,你說這個步兵中隊的鬼子還有退路嗎?”唐刀臉上浮出微笑。“那裏,可是真正的絕路!”
黎大刀到此才知道,這位唐長官吧啦吧啦說那麼多,其實,就是想全殲這部鬼子。
心有些大,但計劃絕對是沒毛病,黎大刀相信,只要鬼子知道前面是一片開闊地,他們一定會迅速通過山谷增援前方遇阻的同胞的。
而他們3連經常在這一帶活動,朱連長對這裏的地形也很熟悉,只要聽到鷹頭澗,就一定知道從什麼位置進最合適,就算堵不住谷口,只要上到山上,一個步兵連的火力,哪怕不足以和一個步兵中隊對陣,但封鎖住山谷不讓鬼子後退,是絕對沒問題的。
只是,這個膽大包天的計劃,有個重大缺陷。
就他們9個,能擋住日軍一個步兵中隊的衝擊嗎?
如果擋不住,讓日軍在山嶺上搶佔完制高點,以日軍一個步兵中隊裝備有6挺輕機槍的可怕火力以及他們強悍的單兵戰鬥力,別說他們一個步兵連,就是來個步兵營,恐怕也一口吞不下他們。
這位唐長官,恐怕是沒有和日軍實際作戰經驗吧!黎大刀只能痛苦的得出這個結論。
可是,他只是個上等兵,而唐刀卻是陸軍上校,級別方面差了十萬八千里,剛剛能給他解釋一下,已經是很看得起他了,要是再反對,那就是俗話說的‘給臉不要臉’,這個道理黎大刀還是明白的。
所以,在戰鬥開始之前,黎大刀其實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在這一點上,386旅的兵,有着令絕大多數指揮官豔羨的執行力,只要軍令下達,守得住得守,守不住也得守。
敵人唯一能通過這塊陣地方式,就是踏着所有人的屍體。
這種特質,甚至比現在的四行團還要更強上一分!
因爲,四行團大部分官兵只是經歷過幾場死戰、決戰!但這支部隊,卻是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處於絕對的劣勢,面對的永遠都是人員比自己多,裝備比自己好的敵人,幾乎每一戰,都是死戰、決戰,那種決死的精神,幾乎已經鐫刻入了他們的基因中。
而這種堅韌至可怕的精神,一直在不斷傳承着,只要進入這支部隊,哪怕懦夫,也會被傳染,最終成爲他們的一份子。
這一點,沒有人比來自未來的最強戰士更瞭解,所以唐刀只是略微解釋,唐刀知道,無論四名士兵怎麼不理解他的戰術,但只要接受領導,就一定會執行到底,不會打折扣。
黎大刀臉色沉重的拎着槍走進自己的戰位,他和自己的三個兄弟負責給那個叫黑子的大塊頭做火力掩護,就是如果日軍步兵前進到距離黑子所在區域前的150米,他們要堅決還擊阻攔住他們。
而唐刀則和另外三人在另一邊的山嶺上,就是僅有兩杆步槍的火力,看着就單薄的讓人擔憂。
然後,他就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場戰鬥。
黑子的機槍很可怕,十幾名鬼子像稻草一樣被彈雨肆意收割,但那還是更依賴於武器裝備和出其不意。
然而比這挺機槍更可怕的,卻是那兩杆步槍。
日軍搶佔制高點的機槍,連保險都還沒來得及打開,就被那位身居陸軍上校要職的唐長官連開兩槍幹掉了主副射手,大正十一年機槍徹底成了擺設。
而那,可是相距超過350米啊!
一挺機槍不算啥,步兵連最害怕日軍什麼武器,還真不是機槍,而是擲彈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