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賭中國人不能在一個白天的時間裏幹掉他兩個步兵大隊,賭師團的援兵能在10個小時內抵達。
賭輸了,他第2步兵聯隊丟兩個步兵大隊,但若賭贏了,他就可以徹底翻盤。
日後師團給方面軍司令部的戰報上完全可以書寫:第2步兵聯隊以兩個步兵大隊爲餌,誘使中國軍隊主力圍攻,而後師團盡遣主力,將其全殲!
當然了,石黑貞藏倒也沒有說就真的將兩個步兵大隊棄之不顧,他還將希望寄託於帝國陸軍的空中力量上。
方面軍在晉省兩個機場駐有陸航,戰機可以轟炸可以用機槍掃射,哪怕不能完全解決兩個步兵大隊被圍之危,給他們足夠支持,讓他們堅持到黃昏即可。
只能說,唐刀所遇到的這個對手,頭腦清晰而頑強,如果是普通部隊遇到他,恐怕都要喫上個大虧。
只是,石黑貞藏從土肥原賢二哪兒瞭解的是唐刀,而不是整個四行團,唐刀是四行團的核心,但四行團的戰鬥力可不僅僅源於指揮官一人。
那是源自於一次又一次的戰鬥,源自於不斷經歷生死的戰鬥意志,就連後加入的一千餘川軍,都歷經過廣德苦戰、死戰。
更要命的是,他們還重新更新了裝備和彈藥補充。
跨越700公里,不算輜重部隊,人均揹負30斤的巨大負重,其實已經給這場戰鬥奠定了最重要的基礎。
如今的四行團,無論從人員素質還是裝備亦或是各層級指揮官的執行力,綜合戰力放眼整個中國,不說穩坐第一,也必定是前三。
。。。。。。。。。。。
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
雷雄的一營和郭守志的二營將敗家子的模式貫徹到底,在第一波將包圍圈中的日軍打蒙圈,幹掉了四分之一後,在廣袤的荒原草地裏,雙方進入了對射模式。
只不過,滾落路基下的日軍基本就只能用步槍和少的可憐的機槍對敵。
倒不是說日軍步兵中隊裝備的輕機槍太少,一個步兵中隊裝備有6挺大正十年輕機槍的數量足以和一個普通中國軍隊的步兵營匹敵,而戰場上被圍困的日軍步兵中隊高達8個,那意味着就算重機槍中隊遭遇重創,他們也有近50挺輕機槍。
但悲劇的是,一營二營雖然沒有動用迫擊炮,可留在100多米外草叢裏的擲彈筒兵們可不少,他們的目標就是日軍的連續火力。
一旦發現那片草叢有日軍的輕機槍在怒吼,就算擲彈筒兵們沒來得及發現,戰壕裏的班排長們也會拼命嘶吼着提醒自己的擲彈筒兵們解決眼前大患。
擲彈筒打機槍,可謂是碾壓式的,一發幹不掉,那就來兩發、三發!
日軍當然也有擲彈筒兵,可擲彈筒的目標卻不像輕機槍連續射擊冒出濃烈硝煙那般明顯不說,雙方所處位置也大不相同。
中方擲彈筒們躲藏的戰位可不是隨便找個草窩子就行的,距離步兵們有一段距離的擲彈筒兵們挖掘的也有單兵戰壕,而且還用沙包當掩體,只要不是榴彈正好落在戰壕中或是就在戰壕邊上,基本不會被彈片擊傷。
而日方的擲彈筒兵們可就是隨便趴伏在草叢裏,還要被不知道多少甚至是毫無軌跡所尋的火力壓制着,別說像以前一樣還拿着望遠鏡搜索目標,能抬頭,就已經是邭獠诲e了。
更何況,中方每個步兵班都有精準射手,他們本能的不會像其他步兵一樣,就是趴伏在戰壕邊緣不管不顧的衝着前方傾瀉火力。
那種反抗堅決的,槍口上綁着太陽旗的,殺傷力大的,肩章上有星星的,基本都是他們尋找的目標。
擲彈筒兵自然也是他們的獵物,因此被射殺的日軍擲彈筒兵在長達20多分鐘的僵持中高達20餘人。
說白了,此時的戰場頗有些像14師團打第一集團軍,中方的機槍火力一露頭,日軍停留在400米外的擲彈筒就劈頭蓋臉的射過來,但中方卻因爲迫擊炮彈短缺而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日軍好整以暇的一個個敲掉己方的壓制火力。
沒有機槍這種連續火力壓制,光靠步兵手裏的栓動步槍,是沒辦法阻止日軍最後的衝鋒的。
只不過,此時的戰場是正好反過來,日軍上上下下只能痛苦的看着中國人將己方機槍火力點幹掉,卻又無能爲力。
這一刻,他們總算理解了曾經的對手們的那種無力感,不是那些軍人的意志力薄弱,而是,沒辦法。
他們現在同樣沒辦法,不光看着對手一點點將機槍幹掉,還要承受來自帝國軍工們的惡意。
是的,不少大正十年輕機槍不等中國人幹掉它們,就自個兒罷工了。
因爲手榴彈爆炸,有些枯草被點燃,雖然很快就會因爲更多手榴彈爆炸形成的氣浪被撲滅,沒有成爲像三營那邊大片燃燒的火場,可大量的燃燒殘渣被席捲到空中再紛紛落下,中日雙方士兵都像是沾滿泥土的土撥鼠一樣。
人體上落下這些東西,不過是髒一點,掙扎在生死邊緣的人類當然可以不當一回事,可大正十年機槍不幹了。
大日本帝國軍工研發的精良武器怎麼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工作?卡殼幾乎成爲最平常的操作。
曾經小日子過得還不錯的日軍步兵們除了憤怒的呼喊‘八嘎’以外,只能悲劇的用三八步槍對敵了。
也就是說,在戰鬥開始30分鐘後,被包圍的日軍,除了三八大蓋,再無拿的出手的武器。
抵達一線指揮的郭守志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已經通過電話向唐刀請求發起衝鋒,徹底將眼前的日軍喫掉。
“繼續保持戰場態勢,儘量多的擊殺日軍,現在還不是進行決戰的時候。沒有我的命令,各營不得擅自發起衝鋒!違者軍令從事。”唐刀卻是在電話那頭拒絕了。
唐刀的臉色很嚴峻,眼裏卻是露出輕鬆,包圍圈中的日軍失去所有重武器,基本已經在劫難逃,想喫掉他們,隨時都可以。
回頭看看陪在自己身邊的特務連連長楊小山若有所思,唐刀嘴角露出笑容:“小山,你來說說我爲什麼不讓郭營長他們一口氣把鬼子幹掉?”
對於楊小山,唐刀一直有種莫名的喜愛,雖然他從沒有創造過多麼輝煌的戰績,做爲和顧西水、錢大柱這一批被迅速提拔起來的青年軍官中的代表,他其實在軍中的名氣遠比不上那兩位,就連鄭州城內的那幫大佬們來聯姻,也少有人提到這位長相憨厚中尉連長。
可唐刀就是喜歡他,僅在李九斤的步兵連鍛鍊一個多月,就由少尉晉升中尉,成爲特務連連長。
特務連不是戰鬥部隊,下轄通信、醫護、工兵、勤務,算是特殊勤務連隊,非萬不得已,是絕不會派上戰場的。
看似是由一線戰鬥部隊調入了二線服務部隊,但幾乎只要不眼瞎的人,就會知道,特務連可是團座長官手下最貼身的部隊,其連長的重要性自然不必說。
或許,只有唐刀自己知道,爲何會喜歡楊小山,那不光是楊小山在他初來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向他表達善意,而是,楊小山像極了他初入兵營的時候。
善良、熱情並有一顆堅定的心。
唐刀堅定的認爲,楊小山會成爲一名優秀的指揮官,所以纔會不遺餘力的培養。
見唐刀提問,楊小山連忙回答,“長官您或許是擔心日軍的火炮,若是我們這邊過早分出勝負,那邊日軍的炮兵必然可以肆無忌憚的開火,那我軍損失可就大了。”
“呵呵,這可以算是一部分原因,還有呢!”唐刀微微一笑。
“還有的話,那是長官您還考慮到日軍空中支援必定抵達,兩軍交織在一起,反倒是讓日軍轟炸機也無從下手,避免我軍可能因此而產生的傷亡!”楊小山指指天上。
唐刀這次卻是搖搖頭道:“小山你考慮的這兩點其實都沒錯,日軍火炮尚存,其空中支援也遲早都會抵達,都對於我部擁有足夠威脅,但這兩點說白了其實不過是一點。
郭營長之所以完全不顧忌這些,那並不是說他考慮不到這麼多,他只是不希望浪費來之不易的子彈,他也有信心在日軍飛機抵達之前解決戰鬥,至於日軍的那幾門步兵炮和山炮,雖能造成一定傷亡,但也在他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而且,他在戰場之內,只是包圍圈中的一員,他只需要考慮他二營所要做的,但你所在的,卻是我整個四行團的指揮中樞,你所需考慮的,是整個戰場。”
“長官的意思是,在包圍圈之外的那一批日軍,不能將他們嚇跑了,用僵持的戰局,把他們牢牢吸引在戰場上。”楊小山得唐刀這麼一提醒,猛然醒悟。
“石黑貞藏可是個大聰明,光靠這還不夠,我估計他都已經做好了聯隊部全員撤退的準備,壯士斷腕這事兒,可不光是我中國之軍幹過,日本人幹起來也不手軟。
這次中日之戰,日軍步兵大隊被全殲也不是一次兩次,但一個步兵聯隊,卻是極其稀少,石黑貞藏可不想成爲第二個竹內雲山。”唐刀見楊小山反應足夠快,臉色也溫和下來,點點頭道。
“只不過,兩個步兵大隊,讓他直接不管不顧的丟了,他可也輕易做不出來,咱們就這麼先吊着他,讓他走不行,不走也不行,腦袋先疼一會兒。
這人那,最怕的,就是思緒紛雜,一不小心,就想多了!那時候,纔是我團決戰的機會。”唐刀將目光投向遠方。
這既是戰術,是生命的博弈,也是心理的博弈。
第14師團的主力還在數十公里之外,足夠的時間是唐刀敢於暫且先放過一口吃掉包圍圈中近千日軍的底氣。
他也不忙着出招,而是讓石黑貞藏自己去思考去做出決定。
先發制人,劈頭蓋臉就一通亂拳的事兒,唐刀已經做過一次了。
現在,坐等日本人出招,覓得良機,後發制人也不是不可以。
更何況,唐刀早就提前準備好了後手,就看日本人會不會慌亂之下再犯點錯誤。
第849章 超越射擊!(月底求月票!)
石黑貞藏比唐刀想象的還要狡猾!
一面命令山炮向遠方泌河南岸炮擊對中方炮火進行壓制,加上第三步兵大隊的兩門步兵炮,合計6門步兵炮也沒閒着,不斷對三營陣地進行炮擊。
那當然不是無意義的消耗,而是爲了防止三營的重機槍對七百米外正揮汗如雨挖掘野戰戰壕的日軍進行打擊。
重機槍的有效射程可是高達1000米,總不能中國人一射擊,所有人都得趴地面上,那得什麼時候才能挖得完戰壕?
不過4門步兵炮對陣地的轟擊看着是隔靴搔癢,造不成大的傷害,但也沒人敢掉以輕心,步兵炮也是炮,落到戰壕裏也是一片血雨腥風,所有重機槍都被從工事中撤下來拖到戰壕裏隱藏。
石黑貞藏這一招就像是兩撥小孩打仗,丟的不是可以致人頭破血流的石塊,而是一坨屎,炸不死你,但老子能噁心死你。
老兵油子本就因爲自己的步兵連在日軍的炮擊下戰損9人惱怒的不行,這會兒看日本人步兵不敢進攻了,卻又開始弄這種令人惱恨的炮擊,偏偏團座長官又命令所有迫擊炮班不得輕易暴露,無法進行反擊,這種無處發泄的惱怒就像是一把火,越燒越旺。
都說急中生智,老兵油子冷不丁想起唐刀講起一戰中德國人創造的一種超越射擊法。
那是一戰爆發後,機槍這種新式武器得到了大規模的應用。由於機關槍的作戰威力非常大,所以在戰場機槍手成爲了敵人打擊的首要目標。爲了避免機槍手遭受敵人大規模得打擊,也爲了增大機槍射程,增加殺傷威力,德國軍隊首先創造了遠程曲線散佈射擊的方式,戰後被稱之爲超越射擊法。
這種射擊方式,首先要對目標羣進行觀測,根據結果將重機槍設爲一定的角度,傾斜的向天空射擊。
由於馬克沁機槍擁有極大的射擊速度,所以射出的子彈劃過一條曲線就會如同下雨一樣散佈在目標區域,其落下的角度甚至可以接近垂直。
這種情況下,戰場上的士兵臥倒規避是沒用的,臥倒反而更容易被從天空落下的子彈打死。這種戰法使戰場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絕對安全的,躲在露天掩體也可能被打死。
基於馬克沁機槍的射程,使用這種方法可以打擊4公里以內的任何敵方目標,補給線、軍隊集結地等目標。
原本,對於缺槍少彈的中國軍隊來說,這種所謂超越射擊法也就是當故事聽一聽,一個步兵營能有幾挺重機槍以及有足夠直線射擊壓制敵人的子彈就不錯了,那有那麼多子彈去搞那種撞大呤降那�射擊。
可對現在的三營來說,重機槍有近30挺,子彈也是管夠,平均每挺重機槍配彈1000發,而且還有輜重小隊可對其進行補充,機槍、子彈都不缺。
說幹就幹,李九斤貓着腰順着戰壕找到冷鋒,冷鋒拿着望遠鏡看看視野裏還在拼命挖溝的日軍步兵,思索片刻就同意了。
反正重機槍都放在戰壕邊緣,槍口對斜上方,機槍手和重機槍都有戰壕的保護,就算不行,也頂多就是損失點子彈,他三營還損失得起。
於是,在隆隆的炮火中,三營的重機槍手們用工兵鏟在戰壕上挖出可放重機槍的平臺,人窩在戰壕裏,將槍口朝天,一通開火。
熾烈的槍聲把正在挖壕溝的日軍都嚇趴了,卻驚訝的發現並沒有子彈襲來。
只是,還在這批日軍步兵們嘲笑中國人的槍法太爛的時候,距離他們一千米外的第2步兵聯隊護衛中隊卻一片鬼哭狼嚎。
原來,中國重機槍手們壓根沒經驗,只知道將槍口以一定角度對天然後就一輪狂射,沒人知道子彈最終會落向什麼地方。
瞎幾把打的結果當然沒有太好的效果,子彈落下的位置距離他們想要打擊的一線日軍步兵超過幾百米。
但,瞎貓真的能逮到死耗子!
第2步兵聯隊護衛隊,算是石黑貞藏手下最後一支部隊了,其主要作用不是作戰,而是保證聯隊部以及直屬山炮中隊、步兵炮中隊、速射炮中隊的安危。
所以,哪怕兩個步兵大隊被死死圍住,一個步兵大隊在中國人的阻擊陣地前碰得頭破血流,石黑貞藏也沒動用這支裝備精良,人數高達230人的步兵中隊,那是他最後的本錢,絕不能輕易動用。
這支護衛中隊總共有4個小隊,兩個小隊牢牢護衛着聯隊部,兩個小隊則根據石黑貞藏的軍令,跟着兩個炮兵中隊行動。
倒黴的,正是跟着山炮中隊行動的一個步兵小隊。
因爲山炮中隊一會兒前移一會兒後撤的,該步兵小隊也就挖了臨時單兵掩體。
說白了,就是個可以把人裝進去的土坑,趴裏面倒是可以擋一擋來自地面的子彈。
可對於從天而降的呢?
那當然是毫無抵抗力。
28挺重機槍對天射出最少兩千餘發子彈,至少有上千發落在這片陣地上。
超過10名日軍步兵在這片另類的彈雨中鮮血只流。
只不過,李九斤可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重機槍打了一通,對面的日軍躲了一陣就又開始挖坑了。
“麻辣個比!德國人能幹到的,老子們憑啥就不行?把槍口調高,再給老子打!”李九斤罵罵咧咧的不信邪。
一個沒讀過數學壓根不知道什麼叫拋物線的大老粗,卻是很清楚一個道理,垂直對着頭頂射擊,子彈會掉自己頭上,那槍口調高,落下的位置就會距離三營陣地越近,反之,就越遠。
只不過,這種試驗絕不可能一蹴而就,那得需要足夠多的子彈和時間,好在三營不缺這些。
彈雨,一會兒被灑向1000多米外,一會兒近至500米。
日本人受不了!
中國人這純粹耍流氓,那有隔着上千米的距離拿寶貴的重機槍子彈砸人玩兒的?
別說聯隊護衛隊,就連石黑貞藏這個倒黴孩子差點兒都被一撥毫無規律可循的彈雨給‘砸沒了’。
如果不是有人英勇的將其撲倒,狠狠壓在他‘嬌弱’的身軀的話。
“聯隊部右移500米!命令護衛中隊立即前往構築陣地!”石黑貞藏的一張醜臉都被氣得扭曲了。
說老實話,中國人這一招,殺傷力其實也沒那麼大,除非特別倒黴,纔會恰好被子彈給‘砸死’,但沒法不膽戰心驚啊!萬一那個倒黴孩子是自己呢?
這真是太令人噁心了。
石黑貞藏惡狠狠的向三營丟去的‘屎’,轉眼被冷鋒和李九斤給丟回來了。
而且,日本人還被迫連喫了幾大口。
至少有20人在這種撞大呤綇椨曛袀觯�
而三營付出了近一萬二千發重機槍子彈的代價,這個堪稱巨大的損耗在戰後被莊大參珠L聽到後,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連續在李大連長的八連蹲了一個星期,一到飯點,莊大參珠L就到了。
最後還是唐刀拉了被喫得心如刀割的李大連長一把,這種超越射擊法,也將成爲四行團重機槍手們的訓練科目之一。
不過,使用該戰術時,必須得有20挺重機槍以上可以形成集羣射擊的狀態下。
四行團可以彈藥富裕,但不能敗家,這是莊大參珠L的基本原則。
不過,可別小看李九斤惱怒之下幹出的這一招,那可不光是幹掉了20名日軍,隨着日軍聯隊部的移動,他們竟然距離埋伏於荒原中的一組特種兵,只有不到600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