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因爲,從那杆步槍一上手,他就有種熟悉感,玩慣了步槍的士兵們在連續射擊時會感覺後座力太大,可這對於拿着ZB-26輕機槍至少射出上千發子彈的老機槍手來說,都不是事兒。
沈老六做爲尖刀班的主力射手,在一連參與的每場戰鬥裏,都是步兵班裏最重要的火力支援射手,他的位置基本都在一線步兵後方最少30米的簡易工事裏。
那既是對他的保護,也是對整個步兵班的保護,若失去他手裏掌控的那挺輕機槍,步兵班的防線面對日軍‘板載’衝鋒時,會遭遇火力不足狀況,那付出的代價無疑是巨大的。
也正因爲這樣,沈老六的射程其實要遠比步兵們遠,日軍距離戰壕200米就開始匍匐前進,至150米距離在火炮和擲彈筒的掩護下開始衝鋒,做爲機槍手,沈老六往往會在日軍步兵距離戰壕150米至100米間就開始火力壓制。
甚至,他還需要對距離戰壕遠至300米、400米的日軍輕機槍進行反壓制。
那也意味着,沈老六的射程其實比絕大部分要遠的多。
機槍子彈是有限的,並不是簡單意義上對着遠方就是扣着扳機不放,一梭子子彈掃過去,就能保證命中遠方匍匐在簡易工事後幾乎看不見身形的日軍機槍射手。
很多時候,沈老六用的是點射,扣動一次扳機,最多射兩三發子彈,就算打不中日軍,也讓其投鼠忌器,不敢肆意對陣地上進行射擊從而對步兵形成掩護。
換而言之,長期對着200米甚至300米、400米外射擊的機槍手,此時面對的卻是不過150米的射程,這對於這位老六來說,不要太簡單。
加之幾乎類似的槍機結構,沈老六自信爆棚!他敢確定,那個97環,就是自己打出來的。
“把8號的靶紙拿過來!”顧暉澤依舊難以相信。
陸軍上尉衝那邊招招手,一名士兵拿着靶紙快速跑過來,恭敬的放在自家團座上官面前。
靶紙中央紅心已經被子彈撕扯的幾近稀爛,比銀洋還大了兩圈的紅心基本上已經分辨不出究竟有幾個孔洞,外圈的9環上倒是很清晰的留下3個。
“這看不出啊!有子彈穿過痕跡的最多隻能確定有4發,指不定有脫靶的可能性呢!”唐刀突然插言道。
“報告唐長官,靶紙中心是已經分辨不出中了多少顆子彈,木靶也被彈頭射穿我們無法找到彈頭,但我們根據那位弟兄至少有4槍命中靶心3槍命中九環的水準判斷,脫靶的可能性極小,應該是除那三槍之外全部命中靶心!”特務連長雙腳立正,大聲向唐刀報告。
唐刀笑了!
他當然不是故意考驗這名上尉,但這名上尉依舊給出了最讓他滿意的答案。
什麼樣的主官帶出什麼樣的兵,看來他沒看錯剛纔跟自己言談頗爲投契的陸軍上校。
“嗯!做的不錯,該是怎樣的成績就是怎樣的成績!退一萬步講,就算三發全部脫靶,這位兄弟也打出了67環的成績,比在座的許多人都強!”顧暉澤點點頭,看向還在射擊位前列隊站着的四行團官兵。“四行團那位弟兄是8號?出列!”
“到!”沈老六跨一步向前。
臉上竭力嚴肅,但嘴角卻是掩飾不住的上翹。
今天老子沈老六要出名了,這是這名機槍手此刻唯一念頭。
“解開軍衣!”站在他面前的陸軍上校突然下令。
沈老六微微一愣,卻是不由自主的聽令,解開上衣釦子。
顧暉澤將沈老六已經解開的軍衣扯開,露出肩膀,肩窩中的老繭清晰可見。
那是隻有長期被槍托不斷衝擊纔可能出現的痕跡!
“士兵,你軍齡多少年?參加過那些戰鬥?司職何軍職?”
“報告顧長官,本人沈老六,參軍3年,參加過淞滬會戰,松江保衛戰,白鶴港之戰,嘉興防線保衛戰,廣德保衛戰,自退守四行倉庫,一直擔任輕機槍手!”沈老六挺起胸膛回答。
“好!果然是百戰之兵!”顧暉澤輕吼說完轉頭看向另外三人,“還請三位弟兄也報一報軍職!”
“擲彈筒手!”
“精準射手!”
“班長!”
“果然!”顧暉澤自語,眼神中卻也露出釋然。
怪不得有人只打出60環成績,想來應該是那名擲彈筒手,久未使用步槍,還要一上來就用完全和栓動步槍不一樣的半自動步槍,能打出這樣的成績,就已經足以自傲了。
“謝謝幾位四行團兄弟,謝謝你們讓我和662團見識到了所謂強軍的風采!”顧暉澤舉起手,向四行團幾名士兵行軍禮。
那是一名軍官對百戰之軍的敬禮。
不僅僅是對他們今天精彩的表現敬禮,更是對他們曾經經歷的殘酷戰場,沒有那種經歷,是萬萬不可能有這種表現的。
“謝長官誇獎!”幾名士兵連忙還禮。
沈老六眼裏的笑都快藏不住了,就沖人家陸軍上校主動對他說好、主動行禮這件事,都夠他吹一輩子牛逼了。
放下手的顧暉澤看向一邊的唐刀,很認真的說道:“唐老弟,這次比試,我662團輸了!倒是讓老弟你見笑了!”
“單兵成績顧兄你的麾下輸了,但總成績卻是贏了,算平手如何?”唐刀卻是搖搖頭回答道。
顧暉澤卻是啞然失笑,他倒是沒去計算總成績多少,實在是四行團僅是一個97環的驚豔成績就已經足夠秒殺所有了。
經過剛纔對那名老兵的檢驗,他卻是已經大概知道這名老兵機槍手能打出如此驚豔成績的原因了,別人不熟悉這把槍的短板,對於他來說,卻是不存在的。
顧暉澤甚至還敢肯定,沈老六射擊的總時長也絕不會超過25秒。
“呵呵,唐老弟可能不知道,剛剛貴屬挑中的三人,盡是我警衛班精銳,其中最短軍齡,都已經超過四年,而剛剛那位奪得第一的弟兄,卻是個三年兵,衝這一點算,也是我662團不敵啊!”顧暉澤卻是輕笑着搖頭拒絕了唐刀的好意,坦然認輸。
不等唐刀回答,這位陸軍上校話鋒卻是一轉:“不過,我可記得剛剛唐老弟你可是說過,若你弟兄不敵,那你這個大團長就要親自上陣是不是?”
“是.....”唐刀有點牙疼,他貌似已經知道這位的意思了。
“但現在卻是我的弟兄不敵,當哥哥的不才,只能跟老弟你比一比,把丟的面子找回來了!”顧暉澤臉上湧出笑容。“不過,別怪當哥哥的沒提醒你,我當年當排長的時候,可是全師射擊較技第一,從而被長官發現,提拔至警衛營中!”
唐刀搖頭苦笑。
全師第一?那他當年,可是邊疆軍區第一。
這主動找鐵板來撞,他可咋整啊!
第783章 神祕大禮!
面對這位大哥充滿自信的挑戰,唐刀沒法推辭!
當然,唐刀既然答應了挑戰,就不會留力。
尊重對手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
況且,自信的東北軍上校絕不會差。
唐刀能從這位壯年軍人身上嗅到強兵的味道,年輕時,這位定然也是個拼命三郎型人物。
顧暉澤不愧是曾經槍法冠絕全陸軍師的警衛營營長,ZH-29半自動步槍對他來說應該也不陌生。
在徵得唐刀的同意後,將木靶向後再延50米,達到200米的射程。
提着槍,也不用匍匐姿勢,直接站在射擊位上,雙手持槍,以立姿,“砰!砰!砰!.....”
射完五槍後,再蹲下身,單腿跪下,以跪姿,又是五槍,極有節奏的將10發彈匣射空,整個過程猶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從第一聲槍響到結束,沒有絲毫停頓,時間也絕沒有超過15秒鐘。
這一下卻把剛剛還沉浸在警衛一班弟兄們‘我服你個老六了!’的沈老六都給看懵了。
他在20幾秒打空10發子彈的射速其實已經很快,那是他認爲能保證射擊精準度的最快射速了。
在他的理解中,像這位上校團長一樣‘砰砰’一頓射,這射擊成績還能看?而且射擊距離可已經拉長至200米,靶紙遠遠的看過去,也就西瓜大小,難度更是倍增。
反正以他當機槍手如許久的經驗,子彈能全部上靶就不錯。
“班長,我們來這兒可不是砸場子的吧!顧團長這是要難爲咱了?要是成績差的不敢看可咋整,早知道,我就不打那麼高了。”沈老六低聲向甄臘鴨嘟囔。
“你娃懂個雞兒!人家顧團長纔是真正的射術高手。”打靶成績低於自己班裏機槍手的甄臘鴨此刻臉上卻是一片肅然,輕哼一聲:“先不說什麼準度,光是顧團長玩出的這一手就比你我弟兄們強多了,他這可不是跟我們一樣搞射擊較技,他用了兩種射擊姿勢並一直保持的高射速就是實戰中我們纔會用到的。
畢竟,真正的戰場上,敵人的子彈不會給我們那麼多瞄準的時間,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短時間內將子彈射出去,而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足夠的精準度,纔是真的了不起。
你以爲人家身爲一團之長是傻子,瞎打一通就爲擺個姿勢?
我問你,你沈老六剛剛150米靶能打出97環,那這200米靶你估摸着你能打出多少環?”
“大約80環!”
“那再讓你提高射速,比如保持和人家顧團長一樣,你能打出多少?”
“60環了不起了,或者只有四五十環!”沈老六想了想,首次給了個自己不太有信心的答案。
“嘿嘿,江大頭,你告訴沈老六,你能打出多少!”甄臘鴨咧咧嘴,問剛剛只打出80環的中士精準射手。
“經過剛剛那一輪試槍,200米我估計我能在85環,若是保持高射速,大約60到70!”精準射手沉思了會兒,給出自己的答案。
這名老兵的意思也很明白,他剛剛之所以成績不如人,主要還是來自於對這種半自動步槍的不熟悉,當他熟悉這種槍支之後,他的精準度會大幅度提升,哪怕是高射速。
“狗日的江大頭,你讓老子多嘚瑟會兒會死?老子不就是佔了點熟悉捷克式步槍的便宜嘛!不過,反正不管怎麼說,老子這次強過你娃了,等哈老子領了獎金請哥幾個喫飯。”沈老六齜牙咧嘴的吐槽自己的老戰友。
“我實話實說嘛!”年紀輕輕就沒了頭髮頂着一顆大光頭的老兵頗爲無語的搖搖頭。
警衛一班做爲冷鋒一連的尖刀班,足足擁有原四行營四名老兵,四名在戰場上相互做爲依靠的老兵撐起一連最強步兵班的同時,兄弟情更是密不可分,互相也知道對方的脾性。
甄臘鴨面冷心熱和冷鋒有幾分相似,江大頭是個實在人,沈老六卻生性跳脫愛現,那位同爲上士的副班長卻是沉默寡言,一天到晚都沒幾句話,到現在三兄弟討論的熱烈,副班長卻是半句未插嘴。
但他們卻都知道,若是遇到緊急戰事,最沉默的上士副班長一定是衝在前方的第一人。
不是甄辣鴨三人沒那個膽,而是,職責分工各有不同。
班長一旦帶頭衝鋒,那就是到最後決戰拼命的時候了,而要是連沈老六這個機槍手衝至最前,那就說明一班已經快死絕了。
“所以我說這位顧團長是高手啊!若他能打出80環以上的成績,我們四行團就沒幾個人能比得上他了。”甄臘鴨嘆息道。
“不知道團座長官咋樣,雖然我們可是見過他的槍法,當之無愧咱們團第一神槍手,但我可是知道,因爲是自動上膛退殼,這槍後座力不是一般的大,和我慣用的捷克輕機槍也差不多了,那位顧團長一定是沒少用過這槍,否則定然是打不出這種射速的。”沈老六看向那邊已經檢查完槍支提着槍安靜等着的唐刀,眼中浮出擔憂。
“老六你這是瞎操心!團座長官初至倉庫那會兒,你娃在倉庫大樓外負責警戒,沒親眼見過團座長官臨去戰場前表演的那一手槍法,但老子卻是親眼所見。”極少發言的上士副班長突然說話了,眼中滿是神往。
“那是老子從軍這麼多年來所見過的最犀利槍法,簡直不是人類所擁有的。而他後來的戰績更證明,他的槍法可不是用來表演的,是用來殺人的。領謝長官令跟在他後面的李九斤李連長說起過他是怎樣在黑暗中一一擊殺日軍的,15個人那,沒用到20分鐘,就全部死的透透的,每當想起這,老子都覺得後背涼浸浸的。”
正在此時,提着槍的唐刀動了。
唐刀沒用顧暉澤那兩種射擊姿勢,他貓着腰開始橫向移動,雙手平端着的ZH-29半自動步槍從他第一步移動之時就開始噴發烈焰。
“砰砰砰!”槍聲響徹空曠的田野。
四行團和622團所屬皆瞠目結舌。
如果說剛剛顧暉澤連用兩種射姿和不過十五秒的射速已經令人足夠目眩了,那唐刀更牛逼。
因爲他不光是一直在橫向移動,扣動扳機的手也從未停歇過。
十發子彈,竟然只用了不足十秒鐘,完全是一口氣打空所有子彈。
“唐團長用了多長時間打空子彈的?”顧暉澤呆了一呆後,扭頭看向自己的上尉特務連長。
有些呆滯的看了看自己的懷錶,上尉連長雙眼一片茫然,“應該是十秒左右,或者,還不到十秒!”
“嘶!”顧暉澤倒吸了一口涼氣。
臉上浮出苦笑,怪不得他剛剛拿自己曾經獲得師射擊大賽第一的成績試圖干擾唐刀時,唐刀一臉的怪異。
敢情那不是嚇到他了,而是,這位唐團長更擅長這活兒。
暫且不提他最終能打多少環,光說這快到驚人的射速,顧暉澤就有種直覺,他要輸,而且輸的很慘。
或許有人會說,不就是射速嘛!反正拼命扣動扳機就是了,搞不好五六秒鐘就能把彈匣給打空,但那是瞎幾把打,強大的後座力會讓射擊者自己都找不到北,更別提子彈的射擊精度了。
但唐刀絕對不是,他的槍一直握的很穩,站在旁人的角度,顧暉澤甚至能感覺到,他每一次開槍都恰恰是在他移動的腳步正停下的那一瞬,整個身體保持着一種奇異平衡的時刻。
換而言之,唐刀所有的戰術動作渾然天成猶如一體,不斷移動的腳步既可以讓他躲避來自對手的攻擊,還成了他維持高射速彈道平直的動能平衡。
光是這種表現,就已經讓人覺得他贏了,不管最後靶紙上留下的彈痕結局如何。
“唐老弟,愚兄這次算是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佩服佩服!”顧暉澤滿臉苦笑。“本來哥哥我所說的見笑是謙虛,沒想到竟然成了字面意思!”
“哈哈!沒成想,顧兄還真是個有趣之人,幸好唐刀沒有事後慣例型的來句獻醜,不然顧兄你一個字面意思,唐刀都沒法接話了。”唐刀笑。
“哈哈,顧某也許久沒遇到老弟你這麼有趣的人了,看來今天不想破費也要破費了。”顧暉澤微微一頓後,也不由放聲大笑。
兩個團長級軍官都沒等那邊的靶紙拿過來,一個自認爲已經輸了,一個覺得沒必要,徑直髮放獎勵。
顧暉澤說話算話,100大洋早已讓軍需處拿來,沈老六領了50大洋,提在手上沉甸甸的,笑得那是滿臉褶子跟朵菊花似的。
兩個警衛班長並列成了第二名,但奇怪的是兩個班長都不要那30大洋,全部選擇了唐刀拿出來的三棱軍刺。
兩個老兵可都是知道這柄看似作用單一的軍刺的厲害,就憑那一刺,三條巨大的放血槽就能讓對手失去抵抗能力,比刺刀可要有效多了。
刺刀倒是可切可劈還可以開罐頭割鐵絲網作用挺廣泛,但三棱軍刺唯一的作用就是殺人,更方便快捷的殺人,戰場上最有效的致命武器。
最終還是甄臘鴨退讓了,把三棱軍刺讓給了662團的同僚,一來他們來這兒是客,得給主人面子;二來,唐大團長既然能造出來一把,未來就能造很多把,指不定啥時候就成四行團制式武器了。
最後的20大洋卻是便宜了662團打出83環的士兵,這樣的獎勵既算得上公平,兩團各有兩人獲獎,給雙方長官也留足了面子,就算四行團技高一籌,畢竟也沒有全方位碾壓不是?
“走,唐老弟,我帶你去看我長官安排的神祕大禮!”顧暉澤大手一揮,拉上唐刀就走。
兩個警衛班很自然的跟上,不過剛剛從莊師散那邊領出來的十杆半自動步槍還要收拾,放在那裏已經打空的彈匣也不能不要,甄臘鴨手一揮,沈老六主動帶了三人去拿槍。
而那邊警衛班一看,也主動留下兩人陪着,不然等會兒這幾位可不一定在還算大的大林莊裏找到路追上長官們。
其實,兩邊不外乎都存了點小心思,收拾槍支彈匣爲假,藉着這個時間點想看看兩位長官的成績纔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