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唐團長,若貴屬能奪取前三之一,我還有個驚喜奉上!”見唐刀遲疑,顧姓團長臉上笑容更勝,承諾道。“不過,還請唐團長原諒,不是顧某故顯神祕,既是驚喜,最後一睹真容才更令人開心不是?”
顯然,他是會錯了意,以爲唐刀不願意參加這種贏了沒啥好處,輸了卻丟人的較技,連驚喜型的誘餌都拋了出來。
其實,唐刀遲疑,不過是眼前這位倒是財大氣粗的拿100大洋出來當獎金,可他這個團長,連軍餉還沒領到呢!可若是他不拿點啥東西出來,別說自己面子上過不去,人家49軍的兵咋看他?摳搜團長之名唐刀可以不在意,但這可得影響四行團的名聲不是?
目光微轉,唐刀想到自己身上一物,臉上露出笑容,“好!既是顧團長有此心,那就這麼定了。不過顧團長出錢做獎金,唐刀可是窮人一個,身上分文沒有。”
“不妨事!不妨事!唐團長你四行團初建,正是用錢之時!”顧姓上校搖搖頭,表示理解。
但他身後筆直戰立,手握在胸前衝鋒槍把上的士兵們臉上卻是露出些許鄙夷。
實在是,一個堂堂陸軍上校,一團之主官,說他分文沒有,誰信?中國可有句俗話:窮廟富方丈!四行團再窮,窮的也是普通官兵,還能把當官的餓死是咋的,你這糊弄誰呢?
“不過,我可以用這個來當射擊成績最好弟兄的獎勵!”唐刀從自己小腿上綁着的牛皮刀囊中抽出一根鐵條,放在上校團長面前。
這是啥玩意兒?顧姓上校和他身後的警衛班士兵們齊齊一愣。
“嘶!”
繼而,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粗看之下,這就是一根鐵條,或者說是一把帶尖的鋼刺。不過,這些人可都是百戰之兵,很快,他們就從這根鋼刺裏發現不一樣的東西。
算不上鋒利的刺尖不是重點,對於殺過不少日軍的軍人們來說,刺尖不鋒利不要緊,加把力氣就成,吸引住他們目光的是貫穿於整個鋼刺的幾條粗大的放血槽。
他們都完全可以想象,這個黑不溜秋的鋼刺,一旦刺入人體,會造成多大的創口,更要命的是,血會順着這些放血槽止不住的流。
或許,用不了一分鐘,皮膚再黝黑的人,也會變成白麪小生,跟抹了粉一樣。
那是,失血過多後的蒼白!
“這是?”顧姓上校拿着這柄人間兇器,目光中露出驚駭。
“這是唐刀自己設計的軍刺,也叫三棱軍刺,因爲沒有機牀,由人工打造,尚是屬成品,讓49軍的弟兄們見笑了。”唐刀解釋道。
是的,這就是世界上第一把三棱軍刺,出自何大家之手。
只能說,有些人能成功,是有原因的。
唐刀不過是給了個粗略的設計圖,離開駐地去徐州僅僅三天,拿着設計圖的小何老師就帶着機械系和物理系的一幫高材生們,在沒有任何機牀的情況下,以一根已經徹底報廢的重機槍槍管爲基礎,利用小鎮上僅有的一家鐵匠鋪的土製熔爐,用兩天一夜的時間,將這把幾乎和未來有着百分之九十相似度的三棱軍刺給打造出來。
這種雷厲風行,根本不願浪費一點點時間的自律,或許就是這位大家能在日後成爲極少數女性科學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是把樣品,但唐刀卻非常喜歡,當場就‘沒收’了。
小何老師看着自己的作品被唐刀喜歡,卻也不惱,甚至還未卜先知的連同自己親手縫製的牛皮刀囊一起送給了唐刀。
對於一名工程師來說,還有什麼比作品被人喜歡更開心的呢?
更何況,對於這位科學大拿來說,只要能成功一把,那就會有更多把,而且質量還會更好。
用她的說法:這把三棱軍刺,鋼不怎麼好,也沒經過真正的刺殺試驗不知破體和放血效果如何,頂多算得上一個半成品!
小何老師的意思很明顯,她需要試驗,試驗的對象當然是戰場上的日本兵,而唐刀,就是那個替她去做試驗的人。
說白,別看唐刀搶歡,其實在人家小何老師看來,不過是個工具人.....
也就是,四行團要跨越兩千里長途行軍,至少在一兩個月之內,是見不到那些試驗對象了。
提着這把造型有幾分怪異但絕對透露着兇焰的利器,顧姓上校看着兩米外一根木樁子,發力一擲。
“奪”的一聲響,看似並不鋒利的三棱鋼刺竟然深深插入木樁之中,大步上前,伸手一拔,卻又不像想象中那般費力。
顧姓上校臉上露出駭然!
久在軍中的他當然知道,這並不是軍刺刺的不夠深,而是因爲手裏的這柄軍刺破開木頭的創面太大,導致木頭並不能將軍刺死死卡住。
這和刺入人的軀體是一樣的,當拔出時,人體的肌肉和骨骼並不能對其造成太大阻礙。
可別小看這點阻礙,放在戰場上,不足一秒的延遲,就有可能救你的命。
他完全可以想象,這柄軍刺如果安放於步槍槍頭,會造成怎樣恐怖的殺傷力,絕不是日本那種三八式刺刀所能比擬的。
唯一的絕點,就是這種鋼刺功能太過單一了。
“好東西!”手提着三棱軍刺,顧姓上校讚口不絕。“唐團長這把獨門兵器,價值可不比100銀洋低啊!”
說完,看向自己麾下士兵:“老子想要這把軍刺,你們可得給老子贏回來,贏回來,每人獎賞一碗肥肉,贏不回來,那今天晚飯就不用喫了,都給老子去莊口執哨去!”
“是!”十幾名警衛班士兵齊聲怒吼着回應他們的長官。
不用看他們堅定的眼神以及挺起的胸膛,僅是聽聲音,在軍營裏已經呆過十來年的唐刀就知道,他們足夠自信。
那是曾經經歷過的戰場帶來的自信。
唐刀完全有理由相信,這些精銳之軍經歷過的殘酷戰鬥,絕不會亞於他手下的兵。
不過,他們是精銳,四行團的兵又何曾不是精銳?
看人家49軍的團長都對麾下下達了必勝命令,唐刀微笑着將目光投向跟在自己身後的警衛一班,也就是原冷鋒一連的一排一班。
警衛一班,可是冷鋒手下的尖刀班,班長和班副全是經歷過四行倉庫之戰的老兵不說,其精準射手和機槍手以及擲彈筒手也都是由原67軍老兵裏抽調而來,軍銜全部都是士官,剩餘的幾名槍兵也是由松江保安團中遴選出來的。
松江保安團在松江大戰前不入流,可就算是頭豬,在經歷了連綿不斷的戰火還想存活下來的,那也得變成一頭跑得快躲得好的豬,更別提這些由原本3000人縮減至500人的保安團士兵了。
再如何爛的槍法,在生死邊緣連續遊走的戰場上,也得變準,不變準,他們都得死。
戰場上被死亡陰影磨鍊出的槍法,在唐刀看來,遠超訓練場!
嗖嗖亂飛的流彈、毫無軌跡可言的炮彈彈片、飛濺的泥土、戰友臨死前的慘嚎、甚至還有落在自己身上身前的殘肢斷體,身處於地獄中壓抑至極致的心理模式下還能朝敵人射出精準的子彈,纔是真正的戰士。
他的兵,就是這種兵!
青龍嶺之戰,冷鋒的一連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做爲尖刀班的一排一班陣地前,最少留下了50名日軍步兵的屍體。
光那或許還說明不了什麼,畢竟一個有着優越的地形和堅固的戰壕以及衝鋒槍、駁殼槍等連續性火力。
日軍步兵平時仰仗的‘大炮轟完步兵衝、步兵衝完大炮轟’這種戰術,只要沒有重炮轟塌中方戰壕,衝的越快越堅決,在心裏素質足夠強硬的冷鋒一連面前,就越是送人頭大賽!
但根據駐一連的軍需官記錄,一排一班,在200米之外雙方遠程對射中擊殺日軍多達7人,而自身卻只負傷2人。
這個戰績,可就不得了。
那幾乎就是說,光憑射擊一項,一班水準,已經可以和擅射擊的日軍步兵匹敵,雖說他們依舊佔了地理優勢的便宜。
所以,別看他們如今和49軍的這個警衛班士兵一樣,至少有一半人胸前掛着花機關,但其實,他們在數日之前,是最純粹的步兵。
步槍,纔是他們的主業!
這位警衛營營長出身的步兵團長,恐怕是拿自己所短碰別人所長了。
唐刀想了想,終於還是不想佔這位的便宜,微笑着開口道:“不瞞顧團長,我這個警衛連,是在前幾日擴編時由我麾下第一連整體改編而來,他們自嘉興前線至廣德戰場,都是衝殺在一線的步兵!”
“哦?”顧姓上校聽唐刀如此一說,眉頭卻是一展,臉上沒有半點畏懼。“原來竟是唐團長麾下最精銳步兵,那顧某更得見識了。請唐團長放心,我麾下這些兵,也盡是從戰場上表現最英勇之軍而來,絕不至讓四行團的弟兄們看了笑話!”
這位雖然對唐刀的光明磊落同樣報以善意,但做爲曾經的師級警衛營長,傲氣也是有的,不管如何,容不得他有半點退縮。
更何況,做爲兩月前才上任的步兵團長,在重建因爲跟着前任團長衝鋒而戰死大半的警衛連時,也是從各連中抽調精英步兵組成,那同樣是百戰之軍。
他對自己的兵,和唐刀一樣有信心。
“那成,就這麼定了”唐刀點點頭。
這位都如此說了,他怎麼說都得奉陪到底。
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筆直站立的警衛一排,唐刀也訓話了:“弟兄們,幹不到第一第二,也記得給老子拿個第三,20塊大洋可是好幾頭豬,若是贏了顧團長的錢,今晚咱們這兒的所有人加餐!就這樣!”
“是!”警衛一班也齊齊立正,答應的山響!
49軍所屬集體目瞪口呆!
好傢伙,軍營裏誰不爭第一?但這位,竟然激勵麾下勇拿第三......
或許,只有那位雙眼微微一眯的顧姓上校,才能聽出唐刀勇拿第三之後潛藏着的自信。
不是誰,都敢說穩拿第三的,那簡直比去爭第一還要難幾分。
第781章 軍人風骨
既然唐刀和顧姓上校都同意又各自拿出了獎勵,這場分別代表着川軍和東北軍射擊水準的較技就此定下。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有專人去準備,大林莊附近就是一片曠野,隨意找個位置就是靶場。
忙活的人員其實就是豎起木靶,另外再對前方進行清場,以免有人走進射擊區域。
唐刀帶的警衛一班和顧姓上校的警衛班也都並不是刻意挑選的射擊高手,但也都是由各自步兵團精銳組成,基本上代表了兩個步兵團精銳的水準。
只不過,既然不是單純的試槍而是比試,那自然不可能一個警衛班十幾個人都上。
顧姓上校提出比賽規則:“唐團長,讓兩個警衛班所有兄弟都參加,恐怕耗費時間太久,不如這樣,由兩個警衛班長帶隊,然後由他們在對方警衛班中任意挑選3人,四人一組,每人10發彈匣子彈打空,而後根據每人環數計算個人成績,分出一二三名,自己選擇的對手自己來比,輸贏既看實力也看邭�......”
欲言又止的掃一眼唐刀身後依舊筆直站立的警衛一班官兵們,顧姓上校眼神中湧出自信,“至於說四行團和我622團之榮譽,戰功已經說明一切,不需要這種訓練場上的成績來證明,若傳將出去只不過徒惹笑柄,還請唐團長和弟兄們無需在意這些。”
好傢伙,怪不得能成爲49軍中將軍長的貼身警衛營營長呢!這位的情商以及處理事情的圓潤手段和顧少勳有的一比,絕對是個能人,唐刀都想給這位鼓掌了。
嘴上說得如同花一樣,其實真實意思表達不過是:看你我兩團精銳射擊之水準,不光得看單獨個人成績,更得看總成績!
捷克ZH-29半自動步槍別看裝備的軍隊不多,中國還是全世界裝備這種半自動步槍最多的國家,據記錄,整個中國在戰爭開始前進口了10000支該型步槍。
不光是東北軍有裝備,幾個德械師亦有少量裝備。
之所以全球範圍內裝備數量少,不是這種槍差,而實在是這款研發於十幾年前的步槍射擊理念全面領先於這個時代,並不爲大薪邮堋�
而且這支步槍亦有缺陷,當連續射擊形成密集火力時,因爲後座力較大,彈道無法連續保持穩定。
可這款步槍的10發標準彈匣所形成的密集火力輸出,絕對是這個時代步槍中的佼佼者。
甚至,做爲和捷克式ZB-26輕機槍幾乎保持雷同的閉鎖系統、槍機及導氣杆結構的兄弟,ZH-29半自動步槍還可以通用ZB-26的20發彈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ZH-29半自動步槍其實就是一挺減輕重量不需要三腳架不能連射只能點射的輕機槍。
10發大容量彈匣,使得每名士兵的總成績滿分爲100環,四人小組,自然就高達400環。
當然了,顧姓上校此舉卻不是要刻意在個人成績和總成績上一起打壓四行團,他的意思其實是提醒唐刀和警衛一班,這兩者得其一就成,若兩者皆落後,那就有些丟臉了。
但人家也做足了鋪墊,放心,無論如何,比賽結果只會在這裏出現,絕不會傳於外間,英雄之名用的日本人的腦袋證明的,不需要這個。
一字一句之間既表達出自己志在必得之心,又讓友軍感覺到不那麼盛氣凌人,這話說得有多藝術?這當然是人生智慧的體現。
果然,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必然也是人才輩出的時代啊!唐刀雖然從未低估過這個時代,此刻從和自己平級的這名30歲出頭的軍人身上,卻又有了更深的認識。
“好!”唐刀點頭,回頭看向警衛一班:“甄臘鴨,你去挑人!”
‘真辣呀?’什麼鬼?顧姓上校和他的警衛班官兵們微微一愣。
官兵中喜歡稱呼帶有個人特徵的暱稱,比如黑子、老黑、白臉等,一聽就知道這貨是黑煤球還是白臉。但這個‘真辣呀!’而且還是由唐刀這個一團之長親自喊出來,總覺得那裏怪怪的。
“是!”面對友軍一片怪異的眼神,一名身材瘦小卻精悍的陸軍上士卻是應聲大步走出隊列,衝唐刀行了個軍禮,徑直走向662團警衛班,按照順序連點三下:“我就請這三位弟兄了!”
實在是,自從從軍以來,出身黔省的甄臘鴨已經看見過太多的聽到自己如此有特色名字後的這種類似眼神了。
黔省多山,氣候溼熱,肉類不容易保存,臘肉、臘鴨、臘雞是山區人們保存肉類的唯一方式。甄臘鴨的父親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山民,面對出生的大兒子,抓耳撓腮之後決定是看到啥就起啥名,還沒走出堂屋就被掛在屋檐下的臘鴨撞了一下頭,於是就有了甄臘鴨之名。
成人後的甄臘鴨從未怪過父親取名隨意,他只有慶幸和感恩,至少,那會兒撞父親腦袋的,不是臘雞!
臘雞,再配上他的‘甄’姓,那才叫一個慘絕人寰的名字。
看到這位有着怪異名字的陸軍上士班長就這麼隨意的選人,眼中噴薄而出的自信讓662團警衛班十幾名士兵們也不由自主的臉色慎重起來。
名字很怪異,身材也不強壯,但這位陸軍上士無論從步子還是身上展現出的氣勢,可都向這些同樣經歷過殘酷戰場的戰士們表明,他是精兵,是強兵。
那是屬於戰士的直覺!
他們的直覺也沒錯!
甄臘鴨能成爲原冷鋒一連尖刀班的班長,可不是靠老戰友關係,那是純粹的實力。
做爲原88師524團的一名上等兵,參軍僅一年半有餘尚是新兵期的甄臘鴨在淞滬戰場上的表現絕對可圈可點,他不僅成爲自己所在步兵班倖存到四行之戰的四名士兵之一,更是在四行倉庫那場由唐刀主導的白刃戰中手刃一名日軍後順利撤回倉庫。
之所以還只是陸軍上士,實在是以前軍銜太低,連升三級後亦是已經達到士官最高等級。
沒能像顧西水、牛二、楊小山幾人那樣連續躍級晉升,並不代表他的能力比他們差,只是由於他沒有一項特點足夠耀眼引起唐刀注意。
是的,甄臘鴨看着是那種很平庸的士兵,射術不差但絕對不會像牛二那般具有天賦,耀眼到令人目眩,白刃戰他也不是唐刀那種殺人如殺雞的十人敵,可力戰之下幹掉一名日軍也是足夠,論頭腦,也沒有顧西水那般靈活進步飛快,可讓其指揮一個步兵班也足夠。
啥啥都不拔尖,可啥啥都不差,看似平庸,但在戰場上,這樣的士兵或許纔是戰場上能存活到最後的人。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爲所謂兵王,甄臘鴨才應該是普通士兵中的代表人物,均衡的能力值足以保證他在戰場上活下來,那纔是戰鬥勝利的關鍵。
再如何牛逼,死在戰場上,那也全無用處。
而你要說甄臘鴨射術不強,那也是相對的,比如對標唐刀、牛二這樣的‘變態’級射手自然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可若是知道甄臘鴨擁有在青龍嶺戰場上曾經靠手裏的三八式步槍在250米外射殺2名日軍的戰績,那沒人再敢輕忽眼前其貌不揚還有着怪異名字的陸軍上士了。
顯然,662團站出來的那個膀大腰圓的上士警衛班長並沒有甄臘鴨那般輕鬆,在仔細掃過警衛一班各人面孔和身材後,極爲謹慎的選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