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一聽說可以去打鬼子,土豆那顆充滿替全連兄弟復仇火焰的心就洶湧澎湃起來。
其實,對於呆在醫療隊的土豆來說,心中的痛苦完全不亞於在戰場上。
因爲,醫療隊中雖然沒有硝煙和戰火,可病菌比子彈還要更殘酷。
幾乎每天都有重傷員死去,摟着兄弟的身子,眼睜睜的看着他吐出最後一口氣,那種痛苦和煎熬讓無比年輕的土豆每天都在心理崩潰的邊緣徘徊。
他也知道,醫療隊隊長每每藉助着領取物資或是其他各種的理由把他‘趕’出醫療隊,是不想讓他看見重傷員死亡。
可是,他真的能看不見嗎?走之前還是好好的,回來卻發現擔架上已經空空如也。
那種悲慟和無助,讓少年兵覺得深淵也不過如此。
唯一能治療他心痛的,只能是回到前線,殺鬼子,每滅殺一個鬼子,他心中的傷痛就會癒合一分。
土豆報名了。
只不過,他現在可是兩個註定要重建的川軍連的唯一獨苗,別說去招人的少尉排長不敢輕易做決定,就是趙大強也不一定能做主。
最終土豆積極要上戰場的報告一直送到唐刀那裏,唐刀擰着眉頭思索了好一會兒卻是意外的批准了。
用他的話說:土豆是獨苗,但他不應該成爲象徵,他既然願意去往戰場成爲和他兄弟一樣堅強的戰士,那就給他這樣的機會,這纔是那兩個步兵連應該傳承的精神,只要這個精神在,兩個步兵連就永遠在。
土豆就這樣成了趙大強麾下4連的一員,不過,唐刀也說了,這只是戰時臨時編制,等蔡勇冠和衛東來的兩個步兵連重建的時候,土豆必須回去。
說白了,土豆最好還是活着,4連的軍官們還是聽得懂這個意思的。
所以,土豆所在的步兵班這次被派往後方進行迂迴作戰,負責擊殺逃亡後方和山中的散兵遊勇,相比于山嶺陣地,戰鬥任務多少還是輕鬆一點。
而土豆所在步兵班的班長,更是一名原四行營老兵,戰鬥經驗豐富在整個4連都屬於首屈一指的。
不過,知曉其中內情的4連官兵倒也沒什麼怨言,英雄,是值得被優待的,沒多少人能承受失去全連弟兄的痛楚,可那個不過16歲的小兵卻硬生生承受了。
況且,土豆並不是躺在英雄的榮譽光環上混喫等死的人,他比很多人都要更積極。
就像現在這樣,土豆就衝在整個步兵班的最前方,爲整個步兵班披荊斬棘領頭在山上攀爬。
有些偏大的鋼盔下,略顯青澀的臉上被荊棘劃了好幾道長長的血痕,跟在後面的班長勸了好幾次讓他到後面也不聽。
第686章 砸腦門上的戰功!
4連三排一班接到的命令是迂迴至石峯區側後方400米區域阻擊任何向他們這個方向潰逃日軍。
格殺勿論!
迂迴的路線其實不長,也就四里多路。
可山林中那來的路?
一個步兵班14人只能一路於怪石嶙峋和密佈的灌木叢中穿行,等到達指定地點,一直埋頭奔行於步兵班最前方的土豆不僅是頭臉部傷痕累累,身上本就骯髒的不行的軍服更是被掛了好幾個大洞,不是他手裏有一杆中正式步槍的話,就像個叫花子。
當然了,其他士兵們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們要在20幾分鐘內於這些沒路的山林中穿行2000多米,只要那些荊條弄不死人,牙一咬就得硬生生闖過去,這個時代的軍服也都是棉布所制,可和未來那些可防水防刺的特殊布料所制的戰鬥服不能比,那形象自然是不會好到哪兒去。
這下倒好,不用那些嫡系部隊喊他們‘叫花子’軍了,現在這模樣妥妥就是。
當唐刀戰後看見露着肚皮和後背甚至還露着後臀旳這幫士兵,不忍直視的同時,心中卻是想着啥時候才能給這幫可愛的士兵們換裝上結實的作戰服啊!
就這形象去打仗,老百姓看了恐怕都得心疼的吧!
在山間辛苦的攀爬了足有二十幾分鍾,饒是這羣士兵們都算是精銳,也都快累成狗。
外號人稱‘五浪’的班長秦五郎並沒有立刻命令點燃枯草用煙向連部那邊通信自己已經抵達預定地點,那或許會驚動向這邊撤離的日軍,而是命令所有人隱蔽休息,以逸待勞等待日軍潰兵。
他們所在的區域是一片高低參差不齊以石頭爲主的石山,幾乎所有人都在各種石頭縫隙中穿行,可能拐個彎兒就再也看不到身後的人了。就在所有人都隱蔽着大口喘息順便喝幾口水恢復體力的時候,土豆自告奮勇地區前方偵查地形。
當然了,前方200多米處的石峯區域他們是打死也不會去的,出發之前連長已經給他們交代過,那裏可埋着不少防步兵雷,誰進去,都是個死。
那是在戰前,唐長官視察戰場時,就專門挑選好的幾個雷區之一。
除了被重兵包圍的河谷,唐刀幾乎堵死了日軍可以逃跑的所有生路,從145師換來的地雷基本上都消耗在這樣日軍原本不會注意的幾個地方。
他們之所以繞了一大圈,就是要繞過雷區。
秦五郎也知道土豆的心思,這個被兩個步兵連用命保下的小傢伙兒其實一直很愧疚,如果不在戰場上多出點力,他感覺對不起已經戰死的和還躺在病牀上的弟兄們。
微微嘆了一口氣便讓他去了,不過活動區域不得超過他們所在區域一百五十米。
那一塊兒的石山裏,應該藏有日軍,那是他們潰退時唯一可選擇的藏身地點了。
土豆不怕死,可很惜命,他得活着幹掉日本鬼子給弟兄們報仇不是?
他給自己劃定的偵查範圍半徑不會超過100米,在一片石峯中穿行了近百米,一切都很正常,沒有腳印也沒有灌木倒伏的痕跡,日軍應該還沒朝這邊活動。
正準備回去彙報,突然聽到前方一陣嚵ㄍ劾泊蠛穑会嵊致牭骄嚯x自己不遠的地方一陣嚵ㄍ劾驳幕貞�
距離主戰場這麼遠的地方竟然還有鬼子?
將中正式步槍背在背上,循着聲音悄悄在石頭上悄無聲息地爬了二十多米的土豆終於找到了目標。
就在他的腳下兩三米處,一個足有三十米平方的石頭平臺上,藏着一夥兒足有十人的日軍。
那一瞬間,土豆渾身寒毛直豎。
不是因爲十人小鬼子人多,而是,一門四一式山炮竟然赫然放置在平臺上,炮口微翹着對着一里外的山嶺。
炮閂已經被合上,一名日軍站在炮身側後方,其餘日軍則站在了更遠的地方,還有的已經捂住了耳朵。
他們,竟然要開炮了。
朝誰開炮?這個答案不言自明。
絕不能讓日本人開炮,土豆那一刻無法顧忌那麼多,也沒什麼一個對十個的恐懼,不管這門山炮打得準不準,他只是知道,若是打準了,一顆6.5公斤重的山炮炮彈爆炸,最少會帶走好幾名弟兄的生命。
他可是親眼見過戰鬥時山炮炮彈落入戰壕的慘狀,雖然每個步兵間的距離達兩三米,但那一枚炮彈落下來,小半個步兵班的弟兄都沒了。
死了也就算了,最慘的當屬那些受重傷的。
他所在步兵連裏有個大哥,原本最愛擺龍門陣,說他以前如何風光,賭錢抽菸還有不知多少的女人想跟他,說起女人那光滑的皮膚和軟糯的手感的時候,更是眉飛色舞的不行。
就是這麼一個擺龍門陣就開心的不行的老兵,被炮彈生生炸飛兩條腿後,竟然哭着請求去揹他的土豆給他來個痛快。土豆知道他活不了了,兩條大腿都被炸飛的他不用幾分鐘就無血可流了,可也下不去那個手啊!
最終,只能無助的看着那個曾經無比開心的男人毅然決然的拿起三八式刺刀戳入自己的胸膛。
“老子怕疼啊!”那是開心大哥留給土豆的最後一句話。
可土豆知道,他不是,否則,他怎麼會一刀戳那麼深,一陣深入心臟?他只是不願浪費止血藥不願拖累弟兄們罷了,他已經失去光澤的眼睛,一直看着天,他喜歡天空的藍色,土豆知道的。
土豆從腰間摘下兩枚手榴彈,拉響引線對着山炮和人就丟了下去,數秒後只聽下面轟的兩聲響,土豆牙一咬,手拿着中正式步槍就跳了下去。
還沒等他借力在地上翻滾一圈,扣動扳機開火,就又聽見“轟”的一聲可怕巨響,一股硝煙又在平臺上升騰起來。
土豆可顧不得那麼多,硝煙中,他就是朝記憶中日軍所在的大致方位開槍,甚至,硝煙中,他連敵人的影子都還沒時間去看。
他必須先發制人,否則,反應過來的10名日軍能把他先打成馬蜂窩。
雖然有些冒失,但已經歷經過好幾輪血戰的土豆已經比之前強的多了,中正式步槍雖然是單發步槍,但性能不錯,沒有卡殼現象,巨大壓力之下,土豆硬是在不到8秒的時間內連續開了五槍,直接將一個彈夾打空。
果然,人類的潛力都是靠壓榨出來的。
打空彈夾翻身滾到一塊石頭邊上躲避重新壓彈夾並順便觀看形勢的土豆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那門真準備發射炮彈的山炮被他丟下的手榴彈準確命中,被手榴彈的氣浪掀翻,兩個輪子朝天,炮管臥在地上,雖然沒有炸燬,但想來也多少會出點兒故障的。
除了幹掉了這臺出乎意料的山炮之外,10名日軍也倒了一片,顯然,他丟下的另外一枚手榴彈功不可沒,那五槍也沒白開,最少有三人是倒在向他惡狠狠撲來的路上,距離他最近的也不過三米。
不過他們,貌似都沒有槍。
是的,小澤理生那邊還在慶幸着天照大神顯靈,其實對於土豆來說,三清道祖纔是真牛逼。
他遭遇到的這十名日軍,全是日軍炮兵,除了站在山炮邊上的炮兵小分隊隊長配備了一把南部十四手槍以外,其他的連桿槍都沒有。
所以纔給了土豆這個少年兵大殺四方的機會,用兩枚手榴彈和五發子彈給他們來了個團滅。
光憑單兵殺敵數量,土豆這一次,絕壁是特等功,傳說中的20枚大洋到手了。
只不過對於此時的土豆來說,可顧不上什麼戰功不戰功的,幹掉鬼子替全連兄弟報仇的喜悅以及還會不會有敵人殘留對他造成威脅,纔是他此時頗爲複雜的情緒組成。
這人啊!越想得到什麼就越得不到什麼,你不日思夜想,或許就被幸咴夷X袋上了,哪怕腦袋上起了個大包,那也是幸卟皇牵�
土豆的戰功,可遠不止幹掉10名日軍炮兵和一門四一式山炮那麼簡單啊!
簡直是冠絕全營!
第687章 山中少年
別看年齡小,但土豆已經算是個老兵了。
警惕的縮在石頭後面,重新壓好彈夾,拉好槍栓,側耳聽着動靜,屏息靜氣拿眼角的餘光搜索着自己所能看到視野裏所有活動物。
極度的緊張下,人腦會分泌一種叫做內啡肽的物質,其鎮定止痛作用六倍於馬啡,甚至還能增加人體的敏捷和力量,說白了,就是能激發人體潛力。
土豆那一刻的聽力遠超平常,甚至他都有一種聽到百米外正在朝這邊狂奔戰友的腳步聲。
但,平臺上除了日軍瀕臨死亡前發出的輕哼,再無其他聲響,連粗重的呼吸聲都欠奉。
這很不科學,也不戰場。
土豆知道,他的藏身之地並不安全,或許殘存日軍只需要一顆手雷就能讓他死翹翹。
土豆再次丟出手榴彈,藉着‘轟’一聲響,一個翻身滾出自己的隱蔽區域,而後以標準跪姿雙手持槍對準前方。
這不是那個教官教的,純粹是戰場教會這個昔日連制式步槍都不曾擁有旳新兵蛋子的。
手榴彈爆炸的碎片會讓可能存在的敵人匆忙躲避,爆炸激起的硝煙能遮掩敵人的視線,翻滾可以讓自己邉佣惚軘橙松溥^來的子彈的同時還能減少受彈面。
最重要的,土豆沒有盲目開槍,一個滿倉彈夾也只有五顆子彈,尤其是這樣短兵相接的情況下,或許他只有開一槍的機會就會因爲日軍的刺刀被迫進行白刃戰。
他必須保證已經上膛的子彈能讓他先行解決一個威脅,從而增加自己生存的機會。
哪怕土豆知道,以他目前的力量,和一名日軍相搏都難以獲勝,但這並不代表他會放棄。
殘酷的戰場不管教會了土豆遠比訓練場上更實用的技能,也塑造了他足夠堅韌的意志,就算唐刀在這裏,也必須爲手下這名士兵所做的近乎標準的戰術動作豎起大拇指。
但土豆沒迎來殘酷的對射,卻驚奇的發現平臺上竟然除了七具還在微微顫動的屍體和一架被掀翻的山炮再無一人了。
小心翼翼的上前,發現造成日軍死傷的基本都是彈片傷,他那兩枚手榴彈投擲的位置簡直堪稱完美,而日軍又躲的過於集中了些。
或許也是因爲這個平臺本身就不大,日軍估計又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人在這裏從天而降兩枚手榴彈。
“狗日的,不會跑這麼快吧!”還是不太敢相信自己一人就幹掉大半個步兵班日軍的土豆一邊喃喃自語着、一邊繼續警惕的端着槍沿着平臺一路搜索。
然後,他就看見,在平臺下方的石頭上竟然還掛着三個還在顫顫巍巍抽搐眼看也是不得活的日軍。
那不是他那枚手榴彈給炸飛的。
而是他的丟向山炮邊上阻止山炮開炮的那枚手榴彈的衝擊波把山炮炸飛後造成的後果。
山炮後面那個長長的反後坐力器就像根大棒槌,直接把站在後面的三名日軍給重重掃到平臺下。
被鐵製的大棒槌一棒子掃得筋斷骨折尚不足以致命,但猝不及防下摔下幾米高,還直接撞石頭上,那命咭簿涂上攵恕�
當然了,相比於直接被彈片和氣浪給卷死的同伴,挨砸又高空墜落的日軍還稍微幸咭稽c兒。
畢竟,他們現在還能抽抽,而他的同伴們卻連呼吸的權利都失去了。
就這麼幹掉了十名日軍,數清楚日軍屍體個數的土豆在那一剎那,說不清內心是個什麼滋味,竟然也沒有什麼幫兄弟們報仇了的興奮,反倒是有一種潮水般湧上來的疲憊,如果不是神經已經足夠堅韌,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坐下來,靠着石壁,美美的抽上一口煙。
他現在算是理解那些老兵們爲什麼嗜煙如命了,這個時候,只有菸草的尼古丁何以緩解那種突然由心底湧上來的巨大疲憊感。
以及,還能消除一些不斷傳入鼻端的異味兒,那不光是血腥味,還有屠宰場纔有的濃烈惡臭。
殺戮,哪怕是復仇,也不會美妙。
他原本,只是一個山中少年。
但土豆並不知道,他近乎虛脫疲憊,正帶着士兵們瘋狂朝這邊趕過來的老兵秦五郎卻是快要瘋了。
這位戰過淞滬戰過四行戰過鬆江的老兵這會兒只知道,他步兵班裏那個被營長、連長、排長都一再要求保護好的少年兵出事兒了。
近百米的距離,還是在崎嶇難行的山中,全副武裝的老兵竟然只用了不到40秒,就趕到了。
老兵或許極少如此失態,在聽到遠方屬於手榴彈特有的爆炸聲後,甚至連剛剛解下的鋼盔都沒來得及戴,只是衝散佈於周圍的步兵班打了個全員準備戰鬥的準備,就領頭朝着槍響的位置衝過來。
緊跟在他身後的士兵甚至都能感覺到老兵班長的頭髮都是豎起來的。
既怒且悔,就是那一刻老兵的內心真實寫照。
他怒,當然是憤怒自己還是太不謹慎了,這是戰場,他怎麼能讓一個單兵遠離步兵班去搞什麼地形偵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