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不是唐刀這個天馬行空的戰術計劃風險太大，而是，整個戰術計劃中極其重要的那一環，幾乎是九死一生，就算是身爲獨立營的一份子，如果要去擔當這一重任，也得思考再三。
更何況，那是一支友軍呢？
將別人的榮耀建立在自己的屍體之上，絕不是僅僅只有愛國情懷就能支撐的。
那是需要犧牲數百人的巨大勇氣。
空氣凝重的近乎凝滯。
良久！
“給老子一根菸！”陸軍少將突然開口打破寧靜。
雷雄掏出煙，莊師散划着火柴幫這位點上。
猛抽了幾口煙，陸軍少將眼神狠厲的從站得筆直的陸軍上校和三名中校臉上滑過，狠狠地把煙扔下，“孃的，老子現在說後悔還來不來得及？。”
拒絕的這麼委婉嗎？唐刀嘴角一抽。
“老子是真的後悔啊！後悔主動要求帶人來給你獨立營送物資，不然的話老子也就不用聽你唐刀畫大餅，後悔老子還豬油蒙了心的要求參戰，當然了，更後悔的是還找你們要了煙。
這煙一抽啊！就是喫人嘴軟，拿人手短。孃的，老子這一生從不欠人情，罷了，老子就提着腦袋陪你們幾個混球和日本人拼一回吧！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陸軍少將哀聲長嘆。
聽他這麼一說，雷雄三人對望一眼，驚喜交加。有了400川軍加入，唐刀這個戰術計劃完成的可能性高於百分之八十。
“長官，我代表我獨立營2000官兵向您和川軍145師的弟兄致敬！”唐刀則直接立正行禮。
至此，他心中懸着的一塊大石頭徹底落地，這個軍禮必須得敬。
“別給老子行軍禮，這讓老子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日他個仙人闆闆的老子這次可沒帶軍旗，也沒法拿那個裹身。況且，能不裹還是不裹的好。”陸軍少將卻是沒好氣的擺擺手。
“那，我請長官喫頓好的？”唐刀無論如何得表示一下自己的謝意不是。
渾然沒發現身後的二丫臉色瞬間苦起來了。
經過先前幾個步兵連長打秋風，唐大營長自個兒的土豆配額都被喫到三天後了，拿啥招待人家少將旅長呢？
圍着篝火烤西北風唄！
“你可得了！畫個餅抽根菸都把老子和400弟兄的命給賣了，還特麼敢喫你唐營長的飯？那145師填進去恐怕都不夠。”陸軍少將拒絕的乾脆果斷。
“那行，佟長官你早點休息，明日根據日軍動向我們再商量。”唐刀也不矯情。
主要是，地主沒餘糧，上校也沒土豆了，能不喫就不喫的好。
正要下山的陸軍少將一個趔趄......
回頭看看唐刀，嘆息道：“師座跟我說過你小子諸多優點，那會兒老子跟你小子不熟，沒體會到，但現在，老子卻是知道了我最喜歡你小子那一點了。你猜猜，是那一點？”
“離您遠一點。”唐刀隨口就說出來自於未來的段子。
我擦，長官是個人才。
三大陸軍中校竭力憋笑，臉都快憋紫了。
“你娃娃，真是個妙人！”陸軍少將呆了一呆，卻是忍不住放聲長笑。
“老子，突然又不是那麼後悔了！”
第661章 戰場不是棋盤
一羣中國軍人在郎朗笑聲中走下山。
彷彿，剛剛令空氣都凝滯的沉重生死之論從未出現過。
而日軍指揮部，亦在搞羣魔亂舞。。。
一许斪糯蠛谘廴Φ娜哲妼⒐佟⒆艄伲跁r不時響起的騷擾槍聲中紛紛獻言獻策。
有力主派出小股兵力進山找尋中國軍隊並與之戰鬥牽制，而主力則快速通過山區公路直抵平原的；
也有受不了這個屈辱，建議兵分多路進山圍剿中國軍隊的；
還有將希望寄託於海軍偵察機，讓他們幫助尋找中國軍隊蹤跡，而後大軍出動進行圍剿的；
甚至還有兇殘的，建議大軍進入山區抓中國人當盾牌，那當然不是抓中國軍人，而是中國山民，將其綁縛於大軍之側，中國人敢用炮轟，那也會把他們自己人給炸死；或者，只要中國人敢偷襲，那就槍殺一部分平民。
提這個建議的，不是別人，正是大漢奸李壽山。
你別說，這個殘酷無情的建議一提出來，連那幫日本將佐都忍不住對這位已經投靠帝國的‘中國人’多看了兩眼。
這八嘎的得不要臉到什麼地步？連如此陰毒的主意都想得出來？
可國崎支隊是誰，是帝國最強師團之一，哪怕在廣德城外灰頭灰臉了一次，那也不過是小挫，帝國最強步兵師團的驕傲仍在。
李壽山這個或許有效但卻玷污勇士榮譽的建議最終還是被否決了。
說白了，不是不想，而是還沒到山窮水盡地步的國崎怔丟不起那個人。
最終，國崎怔綜合各方意見以及自己的初步設想，定下了接下來幾天的戰術計劃。
走，是不可能走的。
從進入中國以來，幾乎是一路高歌猛進的國崎怔從未在中國戰場上喫過如此大的虧。
一線步兵戰損達一個步兵大隊也就算了，還丟了十幾門火炮。相比而言，松江城外那次損兵折將和這相比就是小兒科。
他擺出一字長蛇陣行軍，其實就如同唐刀猜想的那樣，根本就不是純粹被動挨打，而是一直忍耐着在尋找戰機，以求一舉殲滅那支讓自己顏面大失的中國軍隊。
只是中國人比他想的要有耐心的多，從來只派小股部隊於遠山進行襲擾，根本不給他進行決戰的機會。
而更要命的是，如果他再這樣按照原計劃行動，國崎支隊都快被中國人騷擾成熊貓支隊了。
睡眠難以保證，體能變差，戰鬥力自然打折嚴重，就算中國人真的要拉開陣勢幹仗，恐怕戰損也會比他預料的大的多。
那隻能改變戰術，由不變應萬變化爲主動出擊尋求決戰。
所以，國崎怔戰術思想是，不再向前，全軍化被動爲主動，進山。
依舊是將全軍分爲三部。
當然了，這一次不再是一字長蛇陣，而是成爲一個並行的‘川’字，由前中後三部變成左中右三部。
全軍剩下的5個步兵大隊，兩個步兵大隊由他親自率領，攜一個山炮中隊，六個步兵炮小隊，一個騎兵中隊，進入左翼山區十字鋪一帶，尋找中國軍隊。
中路，則由織田信大佐率領一個步兵大隊，靖安軍一旅殘部，攜兩個山炮中隊以及輜重隊、工兵大隊，裝甲兵中隊一部繼續沿簡易公路緩慢前行。
右路，則由竹內雲山大佐率領兩個步兵大隊，一個山炮中隊，四個步兵炮小隊，一個工兵小隊及兩輛94式裝甲車進入右翼山區姚村一帶，搜索中國軍隊。
無論左右兩翼誰找到中國軍隊，皆先行發起進攻拖住中國軍隊，等待援軍抵達再行發起最後攻擊。
同時，將決定之戰術計劃發給第十軍司令部，請求海軍空中支援，偵察機和轟炸機皆需要，待殲滅山中敵軍之後，全軍快速通過皖南山區，攻擊蕪湖，徹底完成柳川平助閣下對金陵前後包圍的戰略構想。
深夜未眠的柳川平助很快發來回電，同意了國崎怔的戰術設想。
對於已經抵達金陵外圍60公里的柳川平助來說，他一力南下攻克中國首都的戰略已經大部實現，如今就缺少由太湖那邊繞行包抄金陵之後的18師團、國崎支隊就位。
等他們抵達，攻克長江邊上的蕪湖，將會完成包圍圈最後一個閉環，金陵這座中國古城將會徹底成爲一個孤城，攻克不過是時間上的關係。
攻克一國之都啊！他或將是日本歷史上第一個昂首挺胸進入那個他們先祖曾經垂涎欲滴卻望而生畏巨無霸之國首都的將領，夢想之門即將向他敞開。
柳川平助自然不會希望西進之軍出現任何意外，哪怕是延遲行軍速度也不行。
所以，他不僅同意了國崎怔的請求，並親自聯繫尚駐紮在淞滬海邊的第三艦隊，請求空中支援。
海陸兩軍的矛盾仍存，但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陸軍不僅獲得淞滬大戰的勝利，並兵鋒連破數百里，直指中國心臟腹地，風頭正勁。
而且此時坐鎮華東派遣軍司令官的，也不再是隻在陸軍有影響力的松井石根那個傻貨，而是在帝國政壇上擁有足夠影響力的帝國親王。
第三艦隊那位飽受創傷的海軍大將司令官也只得鉚足力氣幫助陸軍馬陸，口頭承諾將在白天派出三架次的偵察機進入山區偵察，若有大戰，則會派出一箇中隊戰機對敵進行轟炸。
國崎支隊此時可謂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就等白天到來好好和中國軍隊幹上一場。
殊不知，中國人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戰場並不是棋盤。
一個意外改變了整個戰場的走勢。
原本按照唐刀的計劃，白天日軍偵察機的出現是計劃中最必要的一環。
只有那樣，擁有大量馱馬的陸軍少將部才能被日軍偵察機不小心看見，數百人的部隊規模說不上太大，但若是加上大量馱馬一定能成爲最美的那塊肥肉。
國崎支隊一部必然會被吸引進山圍剿，而後被迫暴露的數百人一路朝着選定的幾座山頭‘遁逃’，即可以拖住日軍主力，又能借助山勢抵擋住日軍主力進攻。
當日軍另一部想繞行過來圍困，就必然經過‘撈金坑’這條河谷，在最短的時間解決完這部日軍，收到消息的日軍主力爲自保，只能放棄眼前那根硬骨頭暫時退走，這樣陸軍少將之危也會隨之而解。
哪怕他們鐵了心要攻下山頭，解決完日軍一部的唐刀也有足夠時間回返，大不了裏外合擊與日本人硬碰硬來一場。
看看國崎支隊究竟有多硬。
爲此，唐刀甚至算到了進山搜索的日軍必然會先尋找中國村莊，逼迫當地村民給他們當嚮導或是勒令他們說出中國軍隊動向。
軍人們在山區活動，當然無法避開村人的眼睛，而熟知日本人尿性的唐刀在白天的時候就派出不少步兵班去所能看到的村子裏宣傳，讓他們躲往更遠的山裏。
這樣，既避免了暴露大軍位置也避免村民被惱羞成怒的日軍傷害。
聽說日本人打過來了，這裏即將成爲戰場，樸實的山民們都趕着家禽家畜揹着家裏值錢的傢伙什兒按照軍人們的說法逃難。
打完仗，再返回家園就是，人活着比什麼都重要，山民們雖沒怎麼讀過書，但這種最簡單的道理還是懂的。
可百密終有一疏！
第662章 堅硬的小石頭
這是個風和日麗的晴天！
石頭躲在山坡的石頭後面近乎貪婪的舔着一塊牛皮紙。
他心愛的大黑則在石頭附近不遠的山坡上喫草。
石頭今年不過七歲，卻已經是家裏的主要勞動力，他可以給家裏挑水，還可以獨自去山裏砍柴，然後在日上中天的時候背上一捆乾柴趕回家裏給妹妹做好飯。。。
不是因爲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山區再窮，七八歲的孩童也頂多只會幫家裏做一些孩童力所能及的農活兒和家務。
可石頭不行，爹孃兩年前因爲染上了拉肚子的怪病，連綿病榻之後都離他而去。
因爲治病，家裏能賣的幾乎都賣了，除了一棟還能遮風避雨的石頭屋子，就給石頭已經六十歲的爺爺留下了一個五歲的孫子和一歲的孫女以及一頭母黑羊，那是中年夫妻寧願病死都沒捨得賣的家裏最後財產。
不是黑羊能養肥了喫肉，而是，母羊有奶，石頭體弱多病的小妹妹無法喫粗糧，沒有羊奶，小小的丫頭就會被活活餓死。
中年夫妻選擇了用自己兩人的命來換自己女兒的命。
已經年過六十的老人只能眼睜睜看着兒子和兒媳被病痛折磨致死，而他還要擔負起撫養兩個幼孫之責。
幸好，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不過五歲的石頭個頭雖然還是那麼小，但卻遠比同齡的孩子成熟懂事，不過一年，就幾乎能做所有大人能做的事，除了那些重體力活兒。
鄉親們雖然也很窮，但也竭盡所能的伸出援手，這個家總算是沒有徹底塌了。
石頭的小妹妹有了羊奶，也抗過了兩個冬天，雖然身體依舊不好，但每當扎着羊角小辮的她拿着袖子給揹着柴火歸來的石頭擦汗，奶聲奶氣的說：“哥哥你累了吧，快歇一歇！”的時候，承擔了他這個年齡本不該承擔的生活之重的孩童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爺爺和小妹都能天天樂呵呵的，看到他們笑，他稚嫩的肩膀再怎麼掉皮都不怕。
這個深秋，大黑已經懷孕了，石頭憧憬着大黑能下小羊羔，然後等小羊羔長大點兒賣給村西頭的周大嬸兒。
用換的那些錢給爺爺扯點布做身衣服，對，還要做雙鞋，爺爺那雙布鞋早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這兩個月都用草繩綁着纔沒鞋面和鞋底徹底分家；
還要再給小妹買根紅頭繩，小妹的羊角辮都是用金線草編的細草繩扎的，村裏的唯一讀過書的趙大爺說書的時候講過，古時候賣閨女的時候都是頭上插上草，小妹聽過後擔憂的哭了好幾個晚上。
她不是怕草繩不好看，而是擔心爺爺和哥哥不要她了。
石頭很難過，一定要掙夠給小妹買頭繩的錢，讓她不那麼擔心。
這是石頭進入秋天后最大的夢想，但夢想被突如其來變故打碎了。
前兩天，一隊隊揹着槍穿着軍服的大叔們出現了，他們告訴村裏人，日本人打過來了，讓大家夥兒收拾東西向更深的山裏躲避。
石頭壓根沒讀過書，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六公里外的鎮上，那還是他帶着大黑上山喫草的時候用彈弓打了一隻羽毛豔麗的山雞，全家人自然是捨不得喫的，六七歲的孩童拿到鎮上換了一小包鹽巴。
那是他走過最遠的路，很自然的，山村孩童對於日本人是個什麼生物是一點也不清楚。
別說石頭了，就是那些大叔大嬸們，也有好多不知道的。
幸好，村裏還有個讀過幾年書的趙大爺，據他描述，日本人就是數百年前劫掠沿海的倭寇的後代，是典型的強盜，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戚繼光抗倭的故事，村裏人可是聽趙大爺說了幾十年了，一聽說這種強盜的後代都闖入內地了，當然還是害怕了。
至少有一半人，攜家帶口的往更遠的山裏投奔親戚。
可依舊還是有人選擇留了下來，基本上都是老人，一來是要看着門，二來現在是冬天，讓他們在山裏風餐露宿，無疑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