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345章

作者:汉唐风月1

  只要國崎怔不是蠢蛋,失去糧食補給的國崎支隊一定會選擇暫時退走。

  這次老鼠山阻擊戰,雖然不過短短一天,卻是至少替金陵爭取到三天時間,想撤退的軍民,還有足夠的時間通過馬鞍山至蕪湖去往江北。

  這就是他不惜拼命,也要在此阻擊日軍的意義。

  他要替那座城市的人們,爭取更多的生機。

  可是,犧牲太大了,不過一天的時間,1號2號高地上就戰損一百餘人,3號高地上更是隻有一人能夠站着走出陣地。

  那名叫土豆的小兵唐刀也算熟悉,在界牌村之戰時還特意鼓勵了他兩句,並將麾下戰死老兵的中正式步槍送給了他。

  可唐刀卻有些不敢去見他。

  因爲唐刀知道,在戰場上,人最怕什麼。

  不是怕死亡,而是孤獨。

  所有戰友皆死,僅留他一人,小兵若是問他要人,他該怎麼回答?

  他的戰友,大多都還留在那座陣地上啊!

  “唐刀,我陪你去3號高地上看看吧!昨夜我已經和雷長官上去過了,把坑道里能抬下來的傷員都抬下來了。就是有些傷太重,救不回來了。”澹臺明月懂唐刀,看見唐刀望向3號高地的目光,輕聲說道。

  在昨夜戰鬥結束之後,雷雄便親率一個步兵連趁着夜色去打掃戰場,只是,因爲高地上的陣地已經被摧毀殆盡,徹底失去了防禦力,便沒有派兵駐防。

  而日軍方面,或許也是因爲如此,也沒有人再登上這座沉默的墓地。

  是的,自從傍晚那場炮擊之後,中日雙方都很清楚,那已經不再是陣地,而是墓地。

  一座埋葬着將數百名中國軍人和近千日軍步兵騎兵的大號墳墓。

  中國軍人在山頂上尋找己方還活着的人,日軍在山坡和山腳上,雙方出奇的默契,誰也沒有攻擊誰。

  或許,都不想打擾己方犧牲者的片刻寧靜吧!

  明日,再戰!活着的人應該都是這麼想的。

  “是啊!得去看看!我是得去看看的。”唐刀仰首望天,喃喃自語。

  一雙柔荑主動握住唐刀的手。

  除去兩人私下的時候,澹臺大記者可從未做過如此大膽舉動。

  不是怕人笑話,而是澹臺記者極其講規矩,戰場之上,只論生死,些許兒女之情不值一提。

  可現在的唐刀,讓澹臺明月心疼,她想給他安慰。

  因爲,那是和唐刀並肩而立的澹臺明月第一次看見唐刀的灼灼淚光。

  她記憶中的唐刀,在四行絕境之時一臉冷酷,在松江倉城血戰返回時,甚至還不忘對她咧嘴微笑表示自己活得好好的不用擔心,這個在戰場上堪稱冷酷無情,甚至命令炮火向自己戰友開炮的鐵血硬漢,在獲得阻擊戰和夜襲戰勝利的這一刻,卻流下熱淚。

  她知道,他不是因爲勝利,是因爲士兵,士兵的犧牲。

  所有的勝利,都是建立在犧牲的基礎之上。

  面對犧牲,唐刀熱淚盈眶過,但像現在熱淚長流,卻是極爲少有。

  做爲一名千錘百煉的特種軍人,他其實很少情緒化,哪怕是親如兄弟的戰友死在自己的懷中,他也只是默默地呆坐一夜。

  唯一失控那次,是因爲隊長爲掩護他和戰友撤退最終犧牲,他坐在隊長的墓碑前抽了一夜的煙喝了一夜的酒,也流了一夜的淚。

  從此以後,他變得更加堅強,也逐漸成長爲邊疆軍區最鋒利的尖刀。

  唐刀曾以爲自己已經千錘百煉,以爲此生不會輕易再爲誰流淚,他以爲來到這個時代,他只是個過客,他不過是蒼天出的小bug,他只是來陪某些偉大的人經歷這個對於民族來說雖黑暗但卻極爲偉大的時代。

  世人皆知,我的國是沉睡的巨龍,是浴火鳳凰,不燃燒,不能涅槃重生。

  可熾烈的燃燒,是無無盡痛楚,是生命輪迴。

  那是隻有處於這個時代的人們才能體會到的。

  所以,唐刀悲慟。

  當3號高地上的殘兵們用電話向遠在數百米外的他怒吼:“開炮!開炮!向我開炮!”的時候,他的身體到心臟,都是戰慄的。

  從衛東來到蔡勇冠到土豆再到那些他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普通士兵,他們都沒有在曾經的時空中留下他們的名字,甚至,他們曾經用生命付出的激戰,都會因爲歲月的流逝而逐漸被他們曾經努力保護着的子孫後代們所遺忘。

  沒有多少人會記得的,時間這個瑰麗的毒藥,會將一切泯滅,親情、愛情、仇恨,一切的一切,都會在歌舞昇平中被湮沒。

  他們知道自己註定會被遺忘嗎?他們知道的,他們知道在這樣的戰爭中,他們所有人都不過會成爲一串數字,甚至,在這樣混亂的時刻,身爲雜牌軍的他們連成爲數字都不過是一種奢望。

  日後,能有23集團軍一部於廣德老鼠山地區與日寇激戰數日的記載,就已經很不錯了。

  但他們,依舊在戰鬥的最後時刻,沒有選擇可以活命的遁逃。

  他們完全可以從山背後進入山林,他們已經做得足夠出色,他們以不過兩個步兵連的兵力,擋住了一千餘日軍和靖安軍的進攻,他們幹掉了數倍於己的敵人,他們傷亡早已大大超過了西方世界定義的所謂士氣崩潰的傷亡底線。

  如果他們在下午就選擇撤退,包括唐刀在內,沒有人,會因此責怪他們,他們已經做得如此出色。

  可是,他們依然選擇了最後一種方式。

  唐刀相信,他們誰都不想死,他們都想活,誰不想回去看看生我養我的爹孃,誰不想抱抱很少見面的孩子,誰不想將在家勞作撫養孩子贍養父母的妻子抱在懷中。

  他們都是最普通不過的中國人,他們或許想過要怎樣給自己家人好的生活,但卻沒有一個人想走向死亡,讓老母哭瞎雙眼,讓孩子從此再無父親,讓妻子再無丈夫,牀頭的那對鴛鴦,從此只能成爲孤單的守望。

  但他們,依然這樣選擇了。

  因爲,不這樣,日軍就會輕易佔領陣地,就會以此爲據點,對另外兩處高地進行肆意殺傷。他們要在陣地上,拖住日軍,用同歸於盡的勇氣,告訴他們,中國人,或許可以不敵,但絕不缺乏勇氣,絕不。

  這是關於勇氣的堅持,哪怕是用生命爲代價,同時,這也是對那些付出自己所有垂死的重傷員們的承諾:兄弟,你已盡力,而我,卻不能讓你活下去,那就用犧牲來證明,我不會拋棄!讓我們一起相擁躺在這小小的山頂上,枕着祖國的山川,沐浴朝霞雨露,靜待黎明!

  不是過客,不是看客,不是意外,唐刀長流的熱淚告訴他,他就在這個時代,不管他是終究偉大,還是始終平凡,他將和這個時代一起,和這個時代的人們一起,衝破黑暗,迎接黎明。

  那些和他並肩的人,不是遊戲中的npc,而是兄弟。

  只是現在,他的兄弟們沒了,靜靜躺在那座幾乎已經化爲糜粉的小山上。

  可他做爲指揮官,必須勇敢的踏足其上,將他們帶走。

第646章 獵獵風聲

  感受着來自於澹臺明月的溫柔,再看看指揮部外戰壕裏依舊嚴陣以待的士兵們,唐刀的心逐漸安定。

  死去的人已經死去,但還有更多的人活着,他們現在或許還不能稱之爲個個精銳,可他們已經有了決戰之心,在未來的日子裏,他們會帶動更多的人,和他們一起去戰鬥。

  在這場堪稱漫長的戰爭裏,給日軍更多的殺傷,直至有一天,他們帶着無數的小木匣離開。。。

  因爲,這不光只是犧牲,還有勝利。

  拿命換來的勝利,彌足珍貴!

  拿手在臉上狠狠揉搓了幾把,將熱淚和臉上未盡的硝煙都揉在臉上,回首看向肅穆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幾名屬下。

  “走,你們幾個和我一起去,探視傷兵,再去三號高地看看!”

  “是!長官!”雷雄幾人立正行禮。

  醫護隊所在的駐地,應該是最被嚴密保護的區域。

  那是一個天然的溶洞,洞口外不僅有一個步兵排挖掘了戰壕嚴密守衛,還做好了足夠僞裝,在其周圍額外還有一個步兵連分散佈防,以防止被日軍摸過來的小股部隊偷襲。

  看見唐刀快步走過來,戰壕裏的士兵都從戰壕裏站直身體,向他們這位創造了奇蹟的指揮官行注目禮。

  那隻能用奇蹟來註釋。

  前方已經傳來消息,日軍全部退走了。

  那可是擁有近萬兵力的日軍,有着飛機大炮助陣的日軍,而他們卻不過兩千餘人,唯一的依仗就是花費一天一夜構築的陣地。

  雙方完全不在一條水平線上,他們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死戰之準備。

  但日軍退了,在戰鬥一天一夜之後。

  如果不是唐刀規定過,戰場上不能行禮,這裏的幾十號軍人一定會用軍人間的禮節來表達自己對指揮官最崇高的敬意。

  唐刀對跑過來的少尉排長點點頭,對戰壕裏的軍人們擺擺手示意大家放鬆,卻把目光投向蹲在洞口的一名衣衫襤褸的士兵。

  士兵就這樣一直抱着頭蹲在溶洞洞口,彷彿沒有聽到唐刀等人走向他的腳步聲。

  “這個倔娃,咋還在這裏,不是讓你們帶他去休息的嘛!你們搞什麼搞?”雷雄不由眉頭一皺,低吼着質問身體站得筆直的步兵排長。

  “營副,不是我們不想啊!是這小傢伙不幹啊!你看,我們給他準備的牛肉罐頭和饅頭,他基本上一口沒喫,從昨夜到現在,他就一直守在這兒,說要等他的連長和弟兄們出來一起喫。”少尉排長苦着臉解釋道。

  “他甚至連我給他準備的被服都不願躺一下,非要蹲在哪兒!”

  唐刀已經認出這個身形瘦弱的士兵了,他身邊的那杆還帶着幾絲血跡的中正式步槍,還是他親手交給他的。

  擺擺手制止了少尉排長帶着些許內疚的解釋,大步向前,一直走到土豆跟前。

  “士兵,報告你的番號!”

  一直抱着頭陷於悲慟中的土豆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抬頭一看是唐刀,眼裏的淚猛然淌下,跳起來竭力站直身體:“報告長官,第23集團軍145師雪恥團七連二等兵鄭朝前向你報道!”

  “很好!還沒忘你的番號,是個當兵的樣子。可爲什麼雷副營長命令你去休整,你卻違令一直守在此地?我命令你,立刻去休息。”唐刀點點頭,一臉嚴肅的說道,並扭頭看看那名少尉排長。“帶他去喫東西睡覺。”

  “長官,我不去,我要在這兒等連長和弟兄們,護士們不讓我進去,那我就一直在這裏等他們。”土豆卻是倔強的站在原地。

  唐刀臉上浮出怒色,這可算是陣前違令了,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都是不被允許的。

  後方跟着的莊師散拼命的給倔強小兵使眼色,3號高地上雖然不是說全部都戰死,還活了幾十個重傷員,但那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身上幾個大窟窿眼,沒一個全乎的,這個小傢伙可是唯一個囫圇個,如果因爲違令受了軍法,可是太划不來了。

  “長官,我求你,我3號高地上兩個步兵連的兄弟,能喘氣的都在這兒了,我得在這兒陪着他們,活了,我給他們喂水,死了,我給他們擦擦臉,讓他們乾淨點上路,我就這麼點弟兄們了。”感受到唐刀怒意的土豆哀求道。

  唐刀心中又是一慟!

  他當然知道小兵的心思。

  那是他不想孤獨啊!那些搶下來的傷兵每活一個,對於他來說,都能多一份來自於同袍的溫暖。

  所以,他纔不願離開這裏。

  “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你也得相信醫護人員,他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的。”唐刀的臉色重新柔和起來。“而且,你也不必離開太遠,就在這附近,喫點東西,休息一下,我相信你的弟兄們如果醒過來,也不願看到你慘兮兮的樣子,你說是不是?”

  “是,長官!”土豆臉上淌着淚,終於鬆口不再堅持,立正身體,衝唐刀行了個軍禮。

  唐刀的臉色重歸肅然。

  完了,這個小兵,又違軍令了。莊師散心裏微微一苦。

  做爲3號高地上唯一倖存者,莊師散這個參珠L可已經想好了怎麼將他樹立爲榜樣,晉升上等兵的軍銜都已經給他準備好了。

  那知道他這不斷犯錯,而且還是在唐刀面前。

  但唐刀的表現顯然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你和你的戰友們,做得很好,因爲你們的頑強,我們才獲得了這場阻擊戰的勝利。”唐刀突然說道。“在此,請你代他們,接受我們的致敬!”

  “敬禮!”唐刀一聲輕吼。

  立正身體,一個陸軍上校,向一個最低等的二等兵敬禮。

  他值得,他的戰友們更值得。

  短暫驚愕之後,唐刀身後的一票中校、少校,包括少尉和戰壕裏的士兵們,紛紛站直身體,向一臉不知所措的土豆敬禮。

  半響過後,被一大票軍人以軍禮致敬的土豆才反應過來。

  不是被一虚L官和同袍們以軍人最崇高的禮節致敬,而是唐刀剛剛所說的,勝利......

  “長官,這一仗,我們打贏了?”土豆呆呆的發問。

  “是的,我們贏了。”唐刀臉上浮出微笑。

  “如果不是我們打贏了這場仗,日本人已經退走了,那我敬禮可是違規的不是?”

  日軍已經退走超過一小時,但在唐刀沒有真正宣佈之前,可沒人敢言勝利。主要也是日本人還有炮,萬一大家夥兒羣情激奮跳上戰壕歡呼,日本人來一陣炮可怎麼辦?

  如果倒在黎明之前,那是唐刀不想看見的。

  所以,直到他來此之前,唐刀也一直壓着勝利的消息沒有說,現在,爲了不讓這個小兵受軍法懲戒,唐刀只能宣佈了。

  當然了,也是剛剛有偵察兵發來信號,日軍已經退至兩公里之外,威脅徹底解除。

  這裏的軍人們,有資格享受勝利的滋味。那是他們用鮮血換來的,包括長眠在這裏的人們,他們需要聽到勝利的吶喊。

  “長官,我們真的贏了嗎?”一旁的少尉排長激動的嘴脣都在顫抖。

  “是的,我們贏了。”唐刀點點頭。

  “大雨,吹號通報全軍,我們勝利了。”

  嘹亮的小號聲響徹山崗。

  “贏了!”